看着面前这个叫做列比乌斯的男人递来的信，墨念没有回答。
事情来的有些突然，在他思考对策的时候，格莉斯就伸手接过信递给了他。
“诺，给你的，拿着吧。”格莉斯说。
“陛下啊，我还没考虑清楚该不该接呢。”墨念苦笑着接过了信。
“信你送到了，就别打扰我了。”格莉斯依然是一副冷淡的样子，“告诉他们两个，我三天后回狮心城。”
“如您所愿，陛下。我就先告退了。”列比乌斯低头，起身，离去一气呵成，好像已经准备了多时。
“看起来，他好像是对陛下有些畏惧吗？”墨念随口问道。
“可能是因为我去夏国之前顺手杀了个红衣主教吧。”列比乌斯走后，格莉斯又恢复了往日懒散的样子。
“真像是陛下的行事方式啊。”墨念耸了耸肩，“那我就这样接下教团的信可以吗？陛下与他们关系并不好吧。”
“没关系，如果真是若望那家伙的话，不会害你的。”格莉斯满不在乎的说，“那就是个傻子，整天信奉的除了仁义和道德就是正义与牺牲，口中说出的也尽是些关于什么圣光的让人听不懂的话。”
“这普天下，也只有陛下可以这么说他了吧？”墨念问，“毕竟在您之前，可没出现过不受洗礼，也不是由教皇加冕的皇帝。”
“怎么能让比我还要弱的人给我加冕？”格莉斯不屑的说，“而且教皇那老头都同意了，只是他手下那帮人一直在闹而已。”
“所以这就是陛下只是将圣光教封为了国教，而不再让他们插手政务的理由吗？”
“侍奉圣光者当断绝私欲，不与世俗过多纠缠。”格莉斯说，“这也是教皇告诉我的。”
“教皇冕下还真是个…奇人。”墨念想了半天，也只是憋出来了这样一个评价，“我曾经以为，对权力的渴望是人的本能，哪怕只有两个人，也难免会忍不住分个高下。何况他已经做到了一教之主？居然如此轻易的就放下了。实属难得。”
“他人可好了。一眼看过去，就像个邻居家的古怪糟老头”格莉斯笑着说，“而且啊，他也不认为自己是一教之主，一直以圣光的仆人和传声筒自居呢。”
墨念叹了口气。
“可惜还是有人放不下。莱恩的多少人对这一战是向往的？只不过战争没临到他的头上罢了。”
格莉斯没说话，向前走了几步。
“还是先去吃饭吧。我饿了。”
她头也没回，甩来了这样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是，陛下。”墨念的眼睛蒙上了阴云，准备好的话语也没了用处。
他第一次感受到，夏国的弱，自己的弱，可能从一开始就是一种罪过。
“…卑弱来自己保持。”
见他跟上，格莉斯突然说了一句似是而非的话。
“这是你们夏国的古话吧？”
“清虚以自守，卑弱以自持。”墨念轻轻说，“此乃君人南面之术。”
说完以后，墨念突然对格莉斯躬身一拜。
“是我唐突了。”
“说什么呢。”格莉斯抿嘴一笑，“我们去吃那边那家烤鱼吧。”
-
狮心城内。
圣心大教堂。
这是全世界最大也是最宏伟的教堂，他甚至存在于莱恩建立之前。
因为这是圣灵显现之所，是人族圣者升天之地。
这座教堂，就是圣光教团的历史本身。
假如我们能够发挥想象，回想起黑暗时代时人类只能在夹缝中苟且偷生的悲惨模样，那可能就可以感受到为何在纷争之年时，大陆上人们能团结起来修建一所这样在当时除了供人观赏毫无其他用处的庞大建筑。
随着来朝圣的人流，跌跌撞撞的挤进教堂正门，站在宽敞而明亮的圣堂厅，看着头顶的双肋架拱顶，木雕贴面，天蓝色油漆，横梁上还用晶石雕刻着历代圣徒的名字，旁边点缀着用金子做成的百合花。
脚下的地面由黑白双色的大理石一块一块铺成，进门不远处就摆放着一排排的檀木长椅--漆成深深的棕色。它的前面摆着同样颜色的木质台面，窄窄的桌面底下放着数本类似《圣光绪论》、《圣言》的书籍供人翻阅。
从大厅的纵向看，九根长柱支撑着横向的拱顶石，点缀在大厅顶部的百合花中央有一副巨大的油画绘在石料上，它的的附近有着亮片和彩色玻璃，闪着缤纷的光，当抬头看去时，尖锐的拱顶似乎深入天国，而神的荣光洒满心间，仿佛神明就以这样的方式屈尊和受难者对话。
讲道台自不必多说，单单其后的巨大雕像已经能让人驻足感叹了。四周的墙上挂着莱恩历代国王和教团历代圣徒、教皇的的画像，那些建功立业，开拓疆土的，双臂高举，眼神坚定。而碌碌无为的，则是低垂眉眼，双臂下悬。窗户同样用着彩色玻璃，大厅的各个门也极尽所能的精雕细琢、富丽堂皇。
所有的一切，都是这样光辉夺目。
此时这座建筑最高的塔顶，有着一男一女两个身影。
那男子一头金发，有着碧绿的眼睛，穿着黑色教袍，走起路来因为袍内盔甲的缘故叮当作响。
而那女人是褐色长发，穿着纯白的修女服，罩着黑色的披肩。她双膝跪地，紧闭双眼，双手合十握紧。
“在祈祷吗，苏莉亚？”
“是的，若望骑士。”
女子听到问话，站起了身。
若望走到建筑的边缘，探头向下看去。
今天是难得的假日，狮心城内的人们纷纷攘攘前来礼拜。有些虔诚入骨，有些例行公事，谁让信仰的时代几乎倒塌呢？那些传说中升上天空，将事迹镌刻于星辰的圣徒也近百年不曾出现，这一手撑起信仰时代的圣心大教堂在很多人心中也变成了区区一个可供游览的景点而已。
“有什么事情吗？”
修女问。
“没怎么。我只是来看看。”
“今天不用照顾教皇冕下吗？”
“…教皇大人今天要一个人待在静室忏悔。”
两人简短的对话很快结束，若望的眼神也转向教堂另一边的墓地，那里的上空总有一团不灭的火焰高悬，莱恩代代有名无名的君王--就是那些挂在墙上的严肃面孔，都于此长眠。那里同样葬着对人类的生活有着巨大影响的人们，可以说，如果那里的英灵从未存在，可能人类是否能保持如今安稳的年代也无法得知。
“我在洁白的世界中做着关于救赎的梦，未来自然犹如百合一般芬芳纯洁。”
若望低声说。
“如果连若望骑士你都对教团失望，那教团一定病入骨髓。”
苏莉亚回答。
若望凝视这个从未睁开眼睛的修女许久。
“谢谢。”
他转身，离开了塔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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