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从男人说出那句话后,气氛冷了很久。
墨念感觉似乎自己身上带上了一个名为搞事情的雷达,无论走到哪里,都总能给自己找一些被围观的理由。
“啊,好久不见。”见众人没有开口的意思,他决定由自己打破沉默。
“你先回屋里准备点茶水什么的吧,我们总得招待一下这位大人。”老人先对自己的妻子说。
“嗯。”女人应了一声,没说什么,进了自己家的屋。
“还有你,伟啊,你去找几个靠得住的水手,在整艘好点的船,买上些新鲜水果,盐”老人又开始对着自己的儿子喋喋不休。
“知道啦,老爹。”伟回答他,“我都懂,你都教给我多少遍了?我都听你的。不过关于他的事情,可要记得给我解释一下啊。”
伟也没多说什么,就这样向着船行走去。
“人老了不中用了”看着儿子远去的背影,他喃喃的说。
这时他身边只剩下了墨念一人,二人不得不对视了一阵。
“我是想和你答话的,君上,你知道,我这人嘴笨,也不会说什么场面话。我要是和你这样的聪明人说话总要有个头啊,可是,我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老人仿佛有些激动的重复着些不通顺的句子,看起来有些滑稽。
“没关系了。都过去了。”墨念和他说。“仗打完了。”
“啊,打完了,打完了就好。”老人愣住了,“那墨白他老人家传位给你了,子谦将军他,还好吗?”
“他们都死了。现在夏国的将军是未笙了。”墨念的脸上笼上了阴云。“想想,从那天起,我们就再也没赢过,哪怕一场。”
老人的嘴微微张开,嗫喏着似是要说些什么,但终究还是没有声音发出来。
“进屋来吧你们俩,哎哎哎,你们都堵在我家门口干什么?快散了!”这是,女人的声音从院子里传出来。
一阵嬉闹声后,门外聚集的人群渐渐散去了,两人也进了屋子。
桌上摆着两碗黑茶,刚刚沏好,还冒着白烟。
老人也顾不得冷热,拿起自己面前的那碗就一饮而尽。
“君上,其实我没有逃跑,那天第一舰队刚出海,我就迎头遇上了一个全身散发着光的人,我们还没看清楚,船就一条接着一条的沉入大海,我们就只能绝望的一边下沉,一边看着莱恩人的舰队长驱直入这是我的家乡,我对这里的水域很熟悉,就拼命的游啊游啊,等我醒来时,就已经到了这里,她们两个收留了我,我好像和他们的丈夫长得很像,就顺势在这里住了下来,一直没敢再回到长安去。我很害怕,想到那天的景象我就很害怕,那时我感觉整个世界都是我的敌人,连天上的太阳都当头坠下,我们完全没有抵挡的能力,那只是一个人,就毁了我们整只舰队,我我没了信心,我可能以后再也没办法打仗了”
说到后面,他的脸上带上了一种可见的恐惧,身体也颤抖了起来。
“没有人会怪你的,都结束了。”墨念叹了口气,对他说。“你活下来,夏国才有可能更快的组织新的海军,王上将。”
“君上”老人轻轻呼唤着墨念。
“夏国已经输了,我们要考虑的是以后的日子。”墨念也喝了一口黑茶,对他说。
“冒昧的问一句,您去莱恩干什么?”老人平复了些心情,问道。
“你不会想知道的。”墨念苦笑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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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已经到了正午,旅店中并不厚重的窗帘挡不住刺目的阳光,当它渐渐爬上洁白的被子时,里面躺着的人又哼哼了几声。
格莉斯醒了。
她昨天晚上和衣而卧,连鞋子都没脱,到现在整套衣服都被压的满是褶皱,床单也被她踢得黑了一大片。
“唔”她揉了揉眼睛,半睁半闭的看向了窗外。
“都这个点了啊。”她再次咚的一声半躺在了床上,“还是在外面自由啊。”
过了一阵,她起身从桌上拿起了店家提前准备好的铜壶,倒了杯水慢慢地顺着喉咙灌了下去。
她把眼睛不停地上下移动着,然后盯在墙上的一块黑色斑点上,仿佛要从中看出一个惊世的秘密。
这只是她消磨时间的一个又一个方法中最不起眼的那个,自从她步入圣域后,无论她怎么努力,都没有感觉自己有一丝一毫的变强,她又是这世上唯一一个圣域,也没什么经验指导,日子久了,她就开始在闲暇时随意的打发起了自己剩余的堪称漫长的时光。
没过多久,她就有些无聊了,叹了口气。
明明圣域就已经是人类的极限了,像是清溪镇这样的地方,只要她想让这里被夷为平地,那也只是一瞬间的事。
只不过,因为到达终点,失去了前行的方向,对于一个从来都向前走的人而言,就是一场灾难吧。
她来到自己房间的阳台,向下看去,行人来来去去,总能看到几个有着无忧无虑笑脸的经过,有些是一男一女四目相对就那么笑了起来,有的是两个搬运着东西的水手相互笑着吆喝,看起来是那么快乐,忧伤二字对他们从来没有影响——
可她,连上次露出这样笑容是什么时候都记不得了。
“众人劳劳碌碌的是为了什么?为钱,我是一国之主,为名,我已经是威震四海,为力,我是这天下至尊。可我依然不快乐,那这世上真的会有快乐的人吗?是我所渴求的太多吗?还是他们想要拥有的太少?”
她想不明白。她无法感同身受。
她看着,听着,嘈杂的呼喊让她想起了自己多年前就断绝了关系的家人。
这一刻,夏国某一任贤人说过的话在她脑海中回荡了起来:
“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我只觉得他们吵闹。”
她靠在栏杆上,抬头望着天,听到楼底下老板娘和一个伙计的对话。
“你可娶不了我家女儿,做梦去吧!”
“我们是真心相爱的”
“相爱?爱有用吗?爱能给她生活的支撑吗?你们又不门当户对,这段感情注定是要失败的。我劝你早点放弃,毕竟你还挺能干的,我不想辞退你。”
“可”
格莉斯好像明白了什么。
她想去找墨念了,在这个镇里,只有他能跟自己平等对话,她知道为什么自己感到如此的孤单而冰冷了。
哪怕她不在乎,她的身份,她的力量,都在不经意间影响着别人,她身上天生的皇者气息更是把她和人群越分越远
站的最高的人,身边注定空无一物。
幸福的人们都有着类似的理由,而不幸的人却各有各的不幸,放弃了很多,换来了另一些东西,这个过程中,她自己是幸福的,还是痛苦的?
她还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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