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里花扑哧着翅膀飞舞在索飞的耳畔，一抬手敲在他脑袋上，就把他给打趴下。
“小鬼！”
“叫我十里大人。”十里花高傲地双手抱胸，“阿飞笨蛋！怎么能和女孩子说‘你被抛弃了’这种话呢？阿飞应该安慰姐姐的，很温柔的，嗯，就像这样。”
十里花落了下来，那汤匙大小的小手抚摸小狗一样很认真地抚摸索飞的脑袋。
索飞正自恼火，猛地跳起，手一抄，拎起十里花，邪恶到扭曲的脸凑在十里花的鼻子上，大吼：“小鬼，信不信我把你打飞到太平洋那边去！”
“你敢打十里大人，你打啊，你打啊，姐姐就会把你打飞到宇宙银河哈雷彗星上去！就像刚刚那样。”十里花鼓起腮帮子，气呼呼地大叫。
“啊——真是令人火大！”索飞一把将十里花给抛到了空中，接着朝着饿狼扑食一样盯着人群，“你们这帮混蛋！真想现在就通通打飞你们。但，这些事还是留给那个丫头，哪去了，那丫头？”
一片寂静，有人因为心中愧疚，有人因为惭愧，有人因为慑于索飞的气势，不敢说话。一个大汉瞧了瞧四周，认为这是展现自己男子汉的时刻，大吼一声，站出来。
“你算个什么东西？敢朝我们大呼小叫！”
索飞现在很火大，莫名的，好像有一股火在肚子里烧，还从没这么火大过，他的目光也燃着灼热的怒火，邪恶而狠毒。那汉子一见这狠辣的目光，顿时从心底里开始打颤。
轰！
索飞轰然一拳砸在大地上，竟是一记帝王拳！顿时地面崩塌，他在滚滚尘嚣中站直身，目光喷火，像一个邪恶得要毁灭世界的恶魔。
那汉子吓得心胆俱裂，双腿止不住地颤抖，瘫软了下去，地面多了一滩水渍。其他人也被这股威势吓得脚不能挪，瑟瑟发抖。
“在哪？那丫头在哪？”
索飞的吼声就像一道道催命符在号召这些人。
“她……她难过时就会去镜湖。”瘫在地上的麻六呆呆地说。
“镜湖？”索飞歪了下脑袋，“那丫头……什么名字？”
“大姐头……盗玉儿。”
“盗？还真是糟糕的名字！”索飞立刻旋风般奔走，想起一事，一回头，“你们这些家伙，听着！是那丫头——完全和你们没有关系！”
静。
很静。
索飞卷起一阵狂风走了，空中盘旋的十里花紧跟上……
风在吹，就像是巨大的兵工厂在沉沉叹息。
沉默了许久，一个人一拍大腿，站起来说：“走吧，都走吧，离开这里，像我们这种人，只要有一块能站脚的地方，在哪里都可以活下去。难道真要窝在这里等死？”
“说得容易，我们能去哪，除了这里，我们还能去哪？”这人几乎是大吼，对于他来说，这里就是他最后的归属，不为别的，只为在这里他不必遭人白眼，抬得起头，可以大笑。
所有人都沉默了下来。
“其实……”很久之后，沉默被打破了，“大姐头在的时候，我们哪一个不是笑得最大声，闹腾得最欢腾的。是，最初，我们是因为大姐头‘盗术’高超才收留她，让她来当大姐头的。但，总之，我是很高兴的，大姐头她从不嫌弃我们粗鲁，默默地呆在我们大伙身边，带领我们大伙去盗难比登天的宝物，我们大伙能有今天的好日子还不是大姐头的功劳。”
“是啊……那场面真是壮观！美丽柔弱的大姐头往那一站，我们大伙成百上千有多恶就有多恶地簇拥一边，浩浩荡荡地横扫兵工厂，那多威风啊！”
“哈哈……还有还有，我们大伙大块吃肉，大碗喝酒的时候，大姐头自个蹲在一旁啃苹果的时候真可爱啊……”
“……大姐头就像是我们兵工厂的女儿……”
这些粗鲁汉子都想起了曾经兵工厂的欢乐，那时总有一个女孩会默默地呆在一边。
“可是，可是，清醒点吧！现在是性命攸关生死存亡的大事，不要为无聊的感情白白丢了一条性命，这只是无谓的坚持。我要离开这，还有谁要跟我一起离开？想想吧，人生最重要的是什么，是活着！”说话的人是算子，他们中唯一一个有文化的人。
讨论声四起。
活着？
还是坚持？
十分钟后，近半的人跟着算子离开兵工厂，四处散去，他们已做出决择，寻找下一个归宿。
留下的人，还在沉思，麻六瘫在那里像一个死人，也像在沉思，他们该何去何从？人生，不是那么容易做出决定的。
距离兵工厂十公里外，有一条通往镜湖的荆棘小路，索飞走在这上面，阳光洒下，将他的影子拖得老长。
“你这家伙！”索飞的眼睛往边上一瞟，“快给我下来，自己的路自己走。”
“我不。”停落在索飞肩上的十里花大嚷。
“你这小鬼……”
“叫我十里大人。”
“真是令人火大的小鬼！”索飞将十里花给拎到眼前，将脸扭曲极其恐怖的程度。
“你吓不倒我十里大人的。笨蛋，不是十里大人给你指路，你哪知道镜湖在哪里啊。”
“什么？小鬼，听着！男人，只认准脚下的路，不管是要走向何方，只要站稳脚下的路，就能走到！我管它镜湖在哪，只要我想去哪有去不了的道理？”纵使是妄想，索飞的眼神也是认真的。
远方的狂风呼啸而过，迎着索飞使劲地吹，似乎是在响应他逆天的癫狂。
“阿飞，错了，是左边这条小路，笨蛋阿飞！”
索飞朝左一拐，手一甩，十里花鼓着腮帮子，像抹布一样挂在他肩上。
镜湖，在一片山林幽深处。
山泉敲打石头时的清脆声与树上的鸟叫，草丛间的兽鸣交相呼应，汇聚成大自然的乐音。
镜湖的湖面真就像一面巨大的镜子，将光芒四射的太阳，变化莫测的云层都映照得无比清晰，俨然成了一片水中天。
盗玉儿静静地坐在镜湖边，静静地望着波光粼粼的湖面，眼睛里透着永恒的寂寞。身旁的一颗杨柳树在随风招摇，一只闪电貂乖巧地依在她的怀里。
“你说，我是不是一个很不幸的人呢？总是会给身边的人带来不幸。”
盗玉儿在呢喃。闪电貂晃着脑袋，吱吱地叫以示否定。
“我的家族灭亡了，我也被家乡人驱赶……当麻六叔将我带离黑暗角落，融入到热闹的兵工厂时，我真的很开心，可是……我给他们带来了不幸。”
盗玉儿的声音很悲凉，像是寂寞的夜中雨滴落在金属上发出的夜的悲鸣。
凉丝丝的风嗖嗖地刮过，荡起湖面一阵涟漪，仿佛镜子破裂了，又圆了。
“雪儿，是不是……真因为我是‘盗’呢？”
阵阵寒风中，突然袭来一股热浪冲击冷空气，发出空气爆裂的脆响。火焰，在燃烧。
“不要把自己的不幸怪罪到自己选择的人生上。”
盗玉儿一惊，回头，索飞蹲在她不远处，生火烤肉，肉香在熊熊的火焰中翻腾四窜，她的肚子咕噜地叫了一声。
闪电貂突地窜起，一闪，不见了踪影。
盗玉儿好像没看见索飞似的，转回头，凝视着湖面。
索飞笑得在地上直打滚，指着盗玉儿说：“你这丫头，还真是不坦率，饿了就明说，不要让肚子一个劲地叫不停。”
盗玉儿脸一红，没有理索飞。
砰！
十里花的小拳头敲打在索飞的脑袋上，打得他一口白牙啃在大地上。
“笨蛋！阿飞就是笨蛋！”十里花的食量奇大，一张小得看不见的嘴巴以吞噬一切的气势撕咬烤肉，很快，烤肉只剩下她拳头大小，就那么一丁点。
“你这家伙！”索飞愤怒地一手抄过去，十里花闪电般飞窜，踩在他脑袋上，咯咯乱笑，一蹦。
十里花停落在盗玉儿旁边，坐下，将那一丁点肉一伸，笑说：“这是阿飞给你的。”
盗玉儿摇了摇头。
“不要啊，你讨厌阿飞啊。”十里花晃着脚，嘻嘻笑地一口吞了那仅存的食物，同盗玉儿一起凝视着湖面。
一个恶魔的身影邪恶地站了起来，逼向两个女孩，像狂卷而来的一片燃烧的怒之火焰。
燃着怒火的一只手拎起了十里花，索飞凶煞道：“小鬼，你以为我现在饿肚子是因为谁啊，你还悠闲个什么劲？”
“咯咯……是因为十里大人吗？”
索飞气得七窍生烟，浑身都在抖动，很想狠狠暴打眼前这个小不点一顿，一扔，将十里花给甩在湖面上。
十里花一个急旋，扑哧翅膀，停落在水面上。索飞一屁股坐下，盯着旁边的盗玉儿，将头往前一探，鼻翼抽动，在眼前女孩身上一阵乱闻。
盗玉儿身子一僵，脸到耳根一片滚烫。
“呀！”十里花立刻装模作样地用手蒙上双眼，又偷偷露出一条缝来。
“就是这气味，很舒服。”索飞停止轻浮的举动，露出大海般清澈宽广的笑容，“果然是你这家伙啊！你就是那个一直躲躲藏藏的家伙吧。”
盗玉儿不说话，将脸别过一边去，肚子在咕噜咕噜地叫，突地一道白影闪过，闪电貂归来，还捧着一个硕大的苹果。
“诶？你这家伙没逃？”
闪电貂晃着尾巴，吱吱地叫。盗玉儿双手捧着苹果就开始慢慢地啃了。
“这算什么事？丫头，又想像那几个月一样不说话吗？刚刚我可听见你说什么不幸这种窝囊话，不是说得挺顺畅的吗？几个月来却让我一个人说得口干舌燥，还真卑鄙啊！怎么？现在又想这样？”索飞捡起一块石头，玩似的瞄准湖面上的十里花丢了过去，“算了，不想说话的家伙也没人会愿意去听。”
扑通！
湖面上溅起层层浪，十里花拍手嘻嘻哈哈地大笑：“没打着，没打着。”
索飞捡起一块更大的石头丢过去，继续说：“还有，这又算是什么回事？”他拿出一枚金灿灿的钥匙——空间之钥。
“少瞧不起人了！”索飞大吼一声，将钥匙扔在盗玉儿身上，“你从我手中盗走这把钥匙，我就会从你手中夺回它！你还给我算哪门子事？真是的！好好一个女孩，却去干‘盗’这种下贱勾当，竟然还叫‘盗玉儿’这样的名字……”
索飞没注意到盗玉儿一直身体轻颤，紧握拳头在忍耐，终于忍不住了，这个柔弱的女孩一巴掌拍在索飞脸上。
湖面，一声巨响，水花迸溅，十里花笑得在湖面乱蹦乱跳，打滚翻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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