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冯醉僰28
“姑娘，我不怪你，可蛊灵道列祖列宗会无情地诅咒你的。你应该知道，僰儿他具有多么高贵的血统，怎么可能和你这样终日卖笑为生，遍体散发着蛆虫腐臭气息的青楼女子长相厮守？你如果真的是爱他，景仰他，就得离开他，远远地躲着他。百年之后，蛊灵道会有一场大劫难，而他便是我这一手创立下来的魔教的振兴者。我绝不会容许任何人从我身边带走他！”
“不，不！我们是真心相爱的。教王，求求你，成全我们吧。求求你了！我保证什么都不会阻止他，我只要这样远远地看着他就行了！
老教王的脸色阴沉得如同天边堆积的厚重的云层，只见他什么也不再说，懊恼失望之极地用力甩了甩手，扭头便走了。
侍卫们一拥而上，将捆着手脚的她拴在马后，一阵狂奔猛拽之后，钟儿早已经面目全非，奄奄一息了。
夜半，冰冷的风将她从死亡的边缘惊醒。当她睁开肿痛的眼睛时，看到的不是天上的明月和星星，而是一头人面蛇身的怪物。它那面盆似的眼睛把漆黑的夜照得如同白昼一般明亮。
钟儿想躲，想逃，却连动一动的力气都没有。只得紧紧地缩着身子，瑟瑟地发着抖。巨兽那如雷般沉重有力的足音越来越近，很快，她闻到空气中有一股浓烈的腥味直扑在自己几乎麻木的脸上。
原来，是怪兽正张着血盆大口面对着她。突然那怪兽仿佛被谁猛抽了一鞭似地颤抖着，惶恐地后退着，黑暗的夜里呼起怪兽如惊雷般的咆哮：不不不一会儿那怪兽停止了狂叫小心奕奕地再次靠近她，仔细地打量着。忽然，怪兽跪倒在地上，竟象人一般号啕大哭起来，边哭边将伤痕累累的钟儿紧紧揽在怀里，那悲伤的哭声在静寂的荒原上如海涛狂啸，似江河怒吼令人不由得有些毛骨耸然。原来，那怪兽正是钟儿的亲生父亲，也曾是大护法教最赤胆忠心之人，却被老教王请来的护教使污为叛逆。老教王怜其战功赫赫，于蛊灵道万民有着如同山岳般深远的恩德，不忍杀其身。护教使为了讨好教王，同时更为了眩耀自己无所不知无所不能的大智大慧，施展魔力将其变成了人见人怕的怪物，而他的家人却全被发配为奴，过着生不如死的生活。老父亲用他那已经变得十分笨拙的手医好了钟儿满身的伤。上苍怜其忠烈，亲封为碧瓦泉堡主。
从那时起她就天天盼夜夜念总算等到了这一天。谁知，无情的苍天还是给他们开了一个玩笑。给她送来的却是这样一个饱受创痛摧残的苦人儿。看不到她的笑脸，听不到她的歌声。难道这就是报应？这真的是无情的上天对他们的报应？
想到这儿，堡主不泪如雨注一下伏在冯醉僰身上号啕大哭起来。
过了好一会儿钟儿才渐渐平静下来不为自己刚才的失态而深感懊悔。难道只是因为他已经被无情的尘世折磨得面目全非就对他心生嫌弃？钟儿的耳畔仿佛又响起那撕心裂肺般的呼喊。
不不我一定要让他重新听到这武林上所有美妙的声音我一定要让他重新看到这武林上所有最美丽的颜色！
时间一天天过去。在钟儿的精心照料下冯醉僰伤痕累累的身体逐渐得到康复手脚也能做出些简单的动作了这令这主感到十分欣慰。但冯醉僰仍然什么也看不到什么也听不到。虽然如此他仍能真切地感受到那熟悉的气息那轻柔的动作那脉脉的关爱。
冯醉僰无时无刻不在想，自己到底到了什么地方？身边的女子又是谁？但他知道，自己一定遇上了个心地十分善良的姑娘，却绝不是采宣、亭惹两位仙子。
她究竟是谁？为什么对自己这样好？可惜，自己完全失去了正常人最基本的感知功能。当堡主又一次将温热的汤药喂入自己口中时，九护法了终于大胆地握住了钟儿那又温暖的手，就在这时，冯醉僰尚有些机械的右手忽然触到了戴在钟儿手腕上的那对温润如酥的翡翠宝镯。冯醉僰的脸上露出了惊恐的神色颤抖的双手竟然一下将钟儿端着的药盅给打翻了。
你你是钟儿？你真的是钟儿！冯醉僰喃叶自语地说着，泪水一下涌出了眼眶。
堡主一听，惊异地忘记了一切怔怔地看着面前早已经变得面目全非的人儿，再也控制不住内心的激动，一下扑倒在冯醉僰怀里痛哭起来。冯醉僰缓缓抬起双手，将堡主满是泪水的脸轻轻捧起，紧紧地贴在自己尚有些麻木的脸上。
他们相拥而泣地吻着，不停地呼唤着对方的名字。半晌，冯醉僰仿佛从恶梦中醒来一般，突然用力将堡主从自己怀里推开，背过头去痛苦地抽噎着。堡主意识到冯醉僰心中难言的苦痛，想说点什么却无法说出口。真的是想不到，再次相逢，虽然他们仍旧心心相通，却已经连最起码的交流也做不到了。泪水再次打湿了钟儿憔悴的面庞。冯醉僰缓缓回过头来，长叹口气，幽幽地说：想不到，真的想不到，这一生还能再见到你！我知道，你已经有了属于你自己的生活，而我，却几乎已经成了这世上人见人恨的怪物废人。谢谢你这许多天来对我的照顾。你对我的好，你对我的爱，只怕我这一辈子也无法报答，无力偿还了。不你不要说，我知道你要什么我知道，也许上天让我来到这个武林上，就是要让我承受无尽的苦痛和烦恼。你看我现在的模样是不是像是个十分可怕的怪物？我知道，我知道我在人们心目中的形象。你什么也不要说了！我要走的路还很远很长。尽管我早已经伤痕累累，精疲力竭，可我仍然只有走下去，一步一步地走下去！你真的不必劝我，只有走下去，直到走不动为止。我知道，也许我的一切努力都只是在白白无为地浪费自己的青春和生命，只会给伤痕累累的身心增添更多更深的伤痛，只会让自己失去更多更宝贵的东西。但我真的已经别无选择。我知道你现在生活得无忧无虑，比穷困落魄的我不知好多少倍，这也正是我所希望和期待的。知道这些，我也就放心多了。毕竟，我们曾是那样地深爱过。人的一生能有这样一次铭心刻骨的爱也就足够了冯醉僰的身体显然还很虚弱，他断断续续地说着，根本就不理会自己的话会对钟儿造成多么大的伤害。
钟儿虽说早哭成了个泪人心中却一点也不怪他，心中反而多了一些莫名的欣慰与倾慕。他还是他，一点都没有改变。固执、坚强，从来就不愿拖累别人。现在的武林上，象他这样愚顽不化的人确实是太少太少了。
钟儿不由得想起当初和冯醉僰在一起的美好时光尽管那美好的时光永远也不会再有，但她真的已经感到特别地知足特别地幸福了。正如他所说的那样，人的一生中能有一次铭心刻骨的爱就足够了。
不知不觉中，她仿佛又回到那噪杂的酒楼，又看到那个以酒消愁的旷世怪人。那时，她并不知道他就是蛊灵道声名显赫同时也是臭名昭著的冯醉僰。那段时间，他几乎天天光顾那座酒楼，但显然和那些达官显贵大不相同。每次去，他都是独自一人，每次去都坐在靠窗的那张桌子的同一个位子。每次达官贵人们见了他都是又恨又怕又无可奈何，如同见到瘟神一般唯恐避之不及。以致她也误以为他只是位在江湖中有些臂膀的市井无赖。他真是个怪人！有时，有很多钱多得让她惊奇，甚至怀疑他会不会是杀人如麻的江洋大盗。有时，他却又身无分文，落魄得连沽酒的钱也拿不出。
幸好掌柜的是位特别豁达的人，从不为难他甚至连帐也懒得记。总之无论怎样总有他所喜欢的那种味道极其特别的女儿红仿佛这酒楼的老掌柜是专门为他准备的一般。虽说他成日到晚醉醺醺的记却特别好简直是好得出奇。那一次他又喝得醉醺醺的却硬要钟儿为他弹唱一曲并担出了一个特别古怪的要求要钟儿专门为他虽一首他自己从未听过的歌曲。钟儿心想，你不也就是个酒鬼一个泼皮无赖，大不了是个落魄得有点不成样子的臭文人，能听过几首曲子？于是她不假思索地怀抱琵琶轻舒玉指张口便唱上了当时公子们最喜爱的时兴艳曲。不料，只见他把手摆了摆，嘴里嘟嘟囔囔地说着些什么。钟儿只得改口重唱，几乎把自己最拿手的全搬了出来，他仍旧醉醺醺地瞅着她不停地摆着手说：不好不好为了证明自己并非如同那些泼皮无赖般胡闹，居然摇头晃脑地把她所唱过的曲子一词不拉地唱了一遍竟然还真的有些字正腔圆声情并茂的韵味。于是，惊异不已的钟儿只得有些不好意思地为他弹唱自己还不太流利的从未弹唱过的自填曲。钟儿颤颤惊惊地弹唱着，他志注地听着一点醉意也没有还不停地点着头低声地随声哼唱着。
末了大手一伸从怀里掏出一个黄灿灿的金元宝来又有些醉眼朦胧地说：宝马配好鞍黄金赠美人好好好！他一连说了三个好站起身来一歪一倒地朝楼下走去。
从那以后钟儿对他有了好感。每次他去喝酒，总要叫钟儿为他抚上两曲。慢慢地，他们竟然成了好朋友，无话不说无事不谈的好朋友。一年后，两人坠入爱河。也就在那一天，钟儿才终于明白了他的苦心明白了每次钟儿为他弹唱他为什么总是那么大方，慷慨得让人惊讶。原来，他是早就有心要钟儿脱离卖笑为生的卑生活，而她竟不知自己倾心所爱的人就是蛊灵道名噪一时的怪人——冯醉僰。
堡主深深地陷入对往事的追忆之中。
冯醉僰却早已停止了絮叨只见他轻轻地拉过钟儿的手一笔一划地在她手心写着：不不我不要来生我不要钟儿从往事中回过神来一见他歪歪斜斜地写出的那几个绝情绝义的字不由得失声痛哭起来。
冯醉僰轻轻地将她拥在胸前喃喃道：傻姑娘难道你真的甘心一生一世守着一个又聋又瞎的人？你看这世上虽说大多被无妄的欲念熏黑了心熏烂了肺可真要找一个两个清纯不俗的人还是能找得到的何况今天的你早已经不是过去那个身卑位的钟儿了
钟儿不想再听冯醉僰的辩解用手将他的嘴捂住紧紧地靠在冯醉僰胸前生怕一不留心冯醉僰就会再次消失得无影无踪一般。又过了七七四十九天的精心调养冯醉僰终于恢复了肢体的功能。可他依然又瞎又聋。冯醉僰知道自己又该走了不该再拖累好心的姑娘钟儿了。而堡主看到冯醉僰一天天恢复了肢体的功能反而变得焦躁不安起来。可她太了解他了！那是绝对不可能的！她知道他的肩上有太多太重的责任而依他的品和脾气绝不会因任何艰难险阻而半途而废的。所以每次和他在一起都觉得时间过得真快仿佛是老天爷有意和自己作对一般。那一晚他们谈了很久很久。其实也就是冯醉僰一个人在向他讲述一些发生在蛊灵道里的稀奇古怪却又血淋淋的事。钟儿知道那其实就是冯醉僰他曾经的活生生的生活是他所亲自经历的坎坷艰难的人生。听他讲述那些惊心动魄的往事钟儿对冯醉僰更加充满了无限的敬意。在他的娓娓叙述中钟儿偎依在他怀里沉沉地睡着了。这许久以来她真的是太苦太累了早该好好地休息一下了。冯醉僰见堡主已经睡熟了这才摸索着将她轻轻抱起放在自己睡的小心地为她盖好锦被轻轻地踮着脚尖从墙上摘下天邪剑走出了寒水宫。冯醉僰惊异地发现虽时时有湿润的气息迎面扑来却丝毫也不觉得寒冷。心想这大概是服用了钟儿特别煎制的汤药的缘故吧！就在他有些迟疑不决之际却更加惊异地感觉到天邪剑在猛烈地颤动并发出呜－呜－的低鸣仿佛就要脱鞘而出一般。他知道伏羲剑必定就在这附近。可究竟在哪里呢？看来只有一点一点一寸一寸地摸索而行了。但他却不知道这碧瓦泉本身就是一个天生的神碧瓦泉深不过十丈在而在碧瓦泉下的寒水宫却宽广无边。
冯醉僰屏息凝神地摸索着但他很快便失望地发现这碧瓦泉底实在是要比他想像中大得多。
也不知这神秘的地宫到底有多大？照这样瞎摸乱碰不知要到什么时候才能找到那神奇的宝剑？等钟儿醒来可就麻烦了冯醉僰知道，钟儿其实是个心地十分善良的好姑娘，在这种情形下，无论如何，她是绝对不会让一个又聋又瞎的人孤独地去冒险的。想到这儿，不由得低低地叹了口气道：神剑神剑你究竟在哪儿？为什么不肯于冥冥中给我一些指引呢？
话音刚落，就感觉到大地一阵猛烈的颤动，右边的石壁突然裂开一道缝隙刚好容得下一人侧着身子进去。而就在那道缝隙深处的石壁上赫然插着一柄蓝光闪闪的宝剑。
可惜冯醉僰无法感觉到这一切，依旧慢慢地摸索着，缓缓地朝石缝处移动着。从刚才双脚所感受到的强烈的震动，他知道，这神秘的地宫一定发生了自己不为所知的惊人变动，若是再找不到神剑，只怕等不到钟儿醒来，自己就会葬身这宫底了。
钟儿堡主静静地躺在甜甜地睡着了，憔悴的脸上挂着幸福的微笑。多美！人的一生如果没有苦痛，没有仇恨没有忧愁没有烦闷那该多好！
钟儿在心中悄悄地想着，却似乎听到有人在外面叫着自己的名字。连忙光着脚丫跑了出去，却十分惊奇地看见冯醉僰正站在花丛中不停地朝自己招手。她心中不由一喜如快乐的蝴蝶一般一阵风似地扑进了冯醉僰宽大而温暖的怀抱，仰头一看正对着他那双清澈明亮的眼睛。
你的眼睛好了？钟儿心中不由一阵疑惑。
好了！冯醉僰肯定地回答着眼里流露出深深的感激。
你的耳朵也好了？钟儿还是有些莫名的疑惑。
没想到冯醉僰微微一笑道：好了全都好了你看我又变成一个正常人了什么都看得见什么都听得到这感觉真的太好了！
钟儿还是有些将信将疑地仔细打量着低声问道：那你不走了？
“不走了！冯醉僰十分干脆地回答着并将钟儿揽在怀里俯下头在她圆润的额头上轻轻吻了吻长舒口气真切地说：不走了，真的不走了！我要一辈子就这样守着你，抱着你再也不离开你。钟儿不知为什么，还是有些不信，冯醉僰一见，急了，那我发誓，如果我离开你，就钟儿连忙用自己温暖的手捂住了他的嘴，紧紧地依偎在冯醉僰怀里，幸福地笑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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