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冯醉僰27
老者捋着长长的银须，微微笑着道：我也正想问你呢，你不是蛊灵道百世方出一个的年轻有为的教王冯醉僰么？怎么也来到这里？冯醉僰一时迷糊了，昏沉沉的脑海中一片迷茫。
是，我怎么会来到这里？他喃喃地自言自语着，缓缓站起身，毫无目的地来回走着，想着，可是，越想越不明白，越想越糊涂，越想越头痛。及至后来，头简直就快要炸开一般。
我是冯醉僰？我真是冯醉僰么？我怎么会来到这里？我的眼睛怎么又好了？老者笑着站起来，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头，不无神秘地说：也许，这就是人们所说的缘份吧！一大早，就见天边祥云笼罩，我就知道你要到来了。其实，我在这里已经等了你一千年了，老天有眼，总算让我等到了你！
冯醉僰一听，混沌的脑子才慢慢有些清醒。老人的话如霹雳般将他孤寂的胸中沉沉的迷惘驱散得一干二净。冯醉僰不由暗自吃惊，脱口道：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你虽然是天上的谪仙人，但许多年前，满怀忧愤的你就已骑着白鲸飘然远去了，又怎么会在这儿等了我将近一千年？你一定是弄错了，把我这等瞎眼的人当作你要等的人了！老人一听，不由得爽朗地笑了。
我错了？我错了么？你说我错了？也许，我真的是错了，不该为后世留下那么些慷慨激昂却又总令人非议不断的所谓千古诗篇。不该给后世那些别有用心的人留下诋毁我名节的把柄，所以，我要在这儿等你，等你来把我忧愤的心声带回到那个武林，让那些只会断章取义暗中包藏祸心的卑鄙小人们早早闭上他们恶毒之极的臭嘴！
冯醉僰更加不解了，疑惑地说：怎么会呢？这许多年来，世人对你依旧充满着无比的崇敬，文人墨客们对你更是推崇备至，无不以吟咏你华丽美妙的词章而深感万分地荣幸
老人忽然长叹口气，不无伤感地说：错就错在这里！他们只会用前人的诗句来抒发自己心中的郁闷与不满，他们只会用前人的光辉来掩盖自己心灵的龌龊与卑鄙，行为的卑劣和荒唐。他们早已丧失了创造的动力，只会象蛆虫一般匍伏在历史的粪堆里成天搬弄是非颠倒黑白。一个失去存活的立身之本的教是不可能在这个武林上长时间地存在下去的，迟早会走向衰败甚至是消亡的。唉！这些深奥的道理你一时半会儿只怕也无法真正领会。但你毕竟已经生具了超人的慧根，倘若能假以时日，你才智的光芒必定会超过当初的骑鲸人的，只可惜，你背负了太多太沉的东西，让你不得不浪费太多的心血和宝贵的青春时光。也许，你将会一事无成，也许，你将会成为蛊灵道的千古罪人。也许，你会客死他乡，也许，你最终不得不无奈地抛弃红尘。所以，我要在这儿等你，告诉你一些真正作人的道理。
老者的话更让冯醉僰如坠十里烟雾。他不明白，实在是不明白，自己这么千辛万苦一心一意地为蛊灵道奔走怎么可能成为千古罪人？老人见他一脸迷惘的样子，温和地笑了笑，“我知道，你不信命！我知道，你为了拯救你的教已经付出而且还正准备付出更加巨大的牺牲。可你究竟认真地想过没有，你的这些牺牲到底有多大的价值和意义？在世人皆曰杀的昏昏世道，你到底又能做些什么真正有意义的事？”
冯醉僰心中不由一怔。
自从乾坤洞中出来之后，因为一些机缘巧合，陆陆续续恢复的一些记忆让他渐渐地想起了从前的事情，从前那个和现在江湖传闻中截然不同的蛊灵道，那一段辉煌的历史啊。这许多时日来，自己怀着满腔忧愤和复教振山的梦想，不畏艰险，忍受着常人难以忍受的孤独和伤痛的折磨，坚强地前行着，苦苦地追寻着，却还真的从未想过自己所做的一切是否具有真正的价值和意义。老者见冯醉僰陷入了沉思，继续说道：千百年来，人们往往因自私的名利权位或其它方面不可告人的原因，将人扭曲成了纯粹的物欲，反而把人中最美好最对洁的东西玷污成了最肮脏最卑鄙的万人唾弃的垃圾。殊不知人类在将自己与生俱来的美好天葬送的同时，更葬送了人类和整个武林的美好前程和光明未来，还美其名曰‘有上进心，有拼搏精神，有进取意识，这真是荒天下之大谬！而那些真正的有识之士有志之士在滚滚红尘中，几经沉浮，几经磨砺，也一步步一天天迷失了自己清纯的本迷失了自己明晰的心智。人云亦云亦步亦趋这真的是人最大的悲哀和无奈！
直到此时冯醉僰才终于算是听出了一个大概。想不到千多年的岁月风雨仍然丝毫未改变老人愤世嫉俗的旷古情怀，难怪他的剑谱至今仍旧传颂不衰。其实那并非因为他那绝世的剑术如日月的光辉指引着孤独的心灵在黑暗中探索前进那只因为数千年岁月虽已匆匆过去，当今的人们仍对他存有太多的偏见和误解，把他当作了消极、颓废、不求进取的武林败类。
想到这儿，冯醉僰不长长地叹了口气。难道在我身上真的是鬼使神差般地附着了他羁傲不驯的品？超凡脱俗的风骨？
老人见冯醉僰若有所思的样子，不略有些惊异地微笑着点了点头说：我果然没看错！你其实的确已经对纷繁复杂的尘世有了与众不同的见解，顺着这条艰难曲折的小路一直走下去，或许你就能看到自己本来最真实的面目了。唉真可惜老天却硬要错误地将兴教安邦救蛊灵道于水火的重担落在你肩上，但你的确不应该为了短暂的利益得失而白白浪费上苍赋予你的与生俱来的旷世剑术！好好走吧，这一条路，注定还会有更多无尽的苦难在等着你。
冯醉僰听到这儿，不由得笑了：尊敬的先哲，这回你真的是说得太错了！对，你一定是弄错了。我想，这都只怨这个光怪陆离的武林太让你伤心失望的缘故。自你骑鲸西去之后，茫茫武林，再无象你那样杰出的天纵之才。所以你愤恨你失望你期盼着有朝一日神秘的东方水土再能养育出一位象你一样杰出伟大的俊逸之才。可你真的是弄错了！想我冯醉僰虽生在教王之家自幼饱读术法之古籍，苦练上古遗失秘术，若说对剑谱术法的修行，或许尚有那么一点两点不入流的看法，但我并未癫狂到对权利名位如痴如醉的地步。我知道，比我有才有德的俊逸之士多如原野上的青草，但在这浑沌示开的乱世之秋，我却不得不这样。毕竟，我的血管里依然澎湃着蛊灵道的血脉。
老者听到冯醉僰的这番滔滔宏论，睿智的眼里突现出惊异的神采。
孺子可教矣！孺子可待矣！蛊灵道必将因你卓越的品广博的智慧而最终摆脱恶魔们无休止的纠缠，灵鹫山上在不远的将来必将因你的恩德和善行，因你无私的付出而矗立起一座高耸入云的丰碑。它将向世人昭示真、善、美、爱从不因尘世间的血雨腥风而蜕化成虚无飘渺的尘埃。
老者的这一席话，让冯醉僰郁闷的心灵天空顿时为之豁然开朗起来。一时间，冯醉僰明白了许多以前一直无法弄明白的道理。老者见冯醉僰脸上露出难得一见的坦然的笑容，神情反而变得有些严肃起来。只见他话头一转，竟不无伤感地说：不过，日前的你已经别无选择，你只有继续沿着既定的路线更加勇敢地走下去，一直走下去。你肩上那副本不该属于你的重担还将沉沉地压在你瘦弱的肩上。但我相信待你能完全明白这一切以后才会把它作为一种真正的动力一种伟大的牺牲。一种力量的源泉一种智慧的凝聚。好年轻人，我也该离开这孤零零的山头回到那广袤的太空去了。你也去吧，去吧！记住，将来有一天你会在蛊灵道那飘溢着花香紫气的江边，看到十三块高耸入云的奇特怪石。而在那神奇的怪石转成的凹地里囚困着一个相貌清秀的长发青年，他就是你今生今世付出巨大牺牲所真正要寻找的人。他才是蛊灵道百年之后依旧还能傲立江湖的真正救世主。在浑沌不堪的当今武林上，唯有靠你积极的探索，忘我的付出以及伟大的牺牲方能将蛊灵道从忘教灭族灭种的的危险边缘重新拉回到正途，重振昔日古教的雄风。到那时你只需将天邪剑、伏羲剑交予他，他就会替代你去完成你示竟的事业。而你，将因你伟大的牺牲而感动上天，特准许你成为可以在三界之内享有特别荣誉和权利的第一人。
冯醉僰一听，兴奋不已。忽然，他象想起什么似地，望着渐行渐远的老者大声问道：老先生，你慢走。那爱情之剑呢？也交给他么？
老人一听回过头来大笑着说：你真的是这武林上愚钝之极迂腐之极的人，难道你不觉得有两个人早已深入你孤寂的心灵深处？难道你感觉不到她那袅娜的身影多情的目光总在你脑海里萦回？难道你真的天真地认为仅仅凭你一人的力量就能平安地来到这里？就可以去完成你的宏伟大业？荒唐荒唐！如果你真的愿意将爱情之剑也送给别人，你就尽管送吧！
老人飘逸的身子冉冉升起越飞越高。
傻小子记住我的话别忘了回澜城去！可怜而痴情的姑娘早已经被爱折磨得奄奄一息。
“澜城？澜城”冯醉僰喃喃道：难怪这许多时日来我心中总有一各十分奇怪的感觉，难怪许多时候，总有些魂不守舍。原来，竟然是冰雪聪明的采宣仙子在冥冥中关爱着帮助着。可这怎么可能？这可能么？
但一想到老先生言之凿凿的样子却不由不信。也许这真的就是天意吧？可是眼下自己究竟该向何处去呢？也不知这儿离沧城到底还有多远？冯醉僰忽然依稀记起自己好像早就到沧城了，还遇到了自己在太庙中救下的三条青蛇。难道自己真的已经来到了碧瓦泉中？想到这儿冯醉僰心头不由一惊。
难道刚才的一切真的只是一场梦？难道我真的已经葬身在神秘的碧瓦泉里了？不不我还要到很远很远的地方去，不要去取那神秘的爱情之剑和善恶之剑我还要冯醉僰僵直的身子突然奇迹般地动了动，仿佛是在梦中苦苦地挣扎似的。他放在胸前的右手忽然猛地进外用力一挥很快又无力地落在一直守候在他床前的堡主膝上。
堡主心中不由一阵惊喜，连忙握住那冰冷的手，轻声叫到：冯醉僰，冯醉僰，你醒醒，你醒醒！众使女听到堡主深情的呼唤，匆匆赶了进来，围在堡主和冯醉僰身边。
“快，快把药端来！”不一会儿，药来了。堡主接过药盅轻轻地舀了一勺尝了尝才慢慢送到冯醉僰唇边。小心地一点点倾进冯醉僰嘴嘴里。只见冯醉僰的喉头轻轻动了动，药水竟然被他给吞了下去。堡主一见，不由得激动得流下了两行晶莹的泪水。连忙又舀了两小勺药水轻轻地给喂下。冯醉僰的身子再次奇迹般地微微动了动紧闭的眼里悄悄滚落出两行冰凉的泪水来。
冯醉僰冯醉僰你醒醒你醒醒堡主一声声地呼唤着躺在的冯醉僰却似乎一点感觉都没有。
正在堡主有些失望之际却惊异地发现冯醉僰竟然出人意料地微微睁开了眼朦胧的目光中隐隐闪动着晶莹的泪光。冯醉僰冯醉僰你看着我我是堡主，碧瓦泉的堡主！冯醉僰依旧什么也看不见眼睛直直地望着头顶上那晶莹璀璨的翡翠宫灯昏沉沉的头脑开始慢慢散去层层迷雾一点点清明起来。但他很快便感觉到自己的手脚似乎象是灌满了铅似地沉重得根本就不听自己使唤。四周静悄悄地自己仿佛到了一个没有任何生命存在的僻远角落。
好静冯醉僰幽幽地翕动着干裂的嘴唇，那声音细弱得如同蚊虫的申吟却如天簌之音一般清晰地传入堡主耳中。
冯醉僰，你总算醒了堡主激动不已地说着滚烫的泪水一滴滴滑落在冯醉僰伤痕累累的手上。
天阴了下雨了？我这是在哪儿？我这是在哪儿？堡主连忙用力握住冯醉僰僵冷的手连声道：“这是碧瓦泉你已经到了碧瓦泉了。”
冯醉僰似乎根本就没有听到堡主的话，依旧自言自语地说：我这是在哪儿？我要到碧瓦泉去我要去拿那柄伏羲剑我要去救蛊灵道于倒悬堡主看到冯醉僰依旧痴痴地喃喃自语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一般滚落了下来。
众使女一见一时意不知所措。七嘴八舌地安慰着她们心目中的女神。堡主慢慢止住抽咽却忽然仰首发出凄厉的哀叫：上天这是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要将一切的苦难和不幸都降临在他一个人的身上？为什么
众使女这才明白那貌似倜傥的男子不仅是个瞎子，而且，还是个聋子，是亿年寒水给彻底冻聋的。众使女心地善良，自幼就跟随在堡主左右。见自己美丽的主人伤心欲绝的样子，也不由得流下了悲凉的泪水。就这样堡主紧紧握住冯醉僰的手，生怕自己一离开就再也见不到他了。是为了等这一天，为了能和他再次相见，绌忍受了多少难捺的孤独和。谁曾料到，再次相逢，却早已经物是人非。看着，哭着，想着她的心不由得又飞回到那个血浸泪染的黄昏。
没人知道她是多么希望那美好的时刻能永远地停留，没人知道她是多么希望此生此时能与自己心爱的人儿长相厮守。但当她终于再次打开久闭的心灵之窗，睁开清纯的眼睛注视这个武林之时一切都已经不见了一切都几乎在一眨眼间彻底改变了。心爱的人儿也不见了，只听到那撕心裂肺的声音在天地间凄厉地回响。
钟儿等着我你可一定要等着我！他终于还是被蛊灵道教王，他的父亲的那些五大三粗的侍卫给拉走了。她知道，等待他的必定是那些极其严厉的惩罚。在那高高的护法宫里一间窄窄的警卫森严的房子里，他被足足囚了三年。直到今天，钟儿还清楚地记得那个自有一种威严气度的老教王阴沉沉地对她说的话。“姑娘，我不怪你，可蛊灵道列祖列宗会无情地诅咒你的。你应该知道，僰儿他具有多么高贵的血统，怎么可能和你这样终日卖笑为生，遍体散发着蛆虫腐臭气息的青楼女子长相厮守？你如果真的是爱他，景仰他，就得离开他，远远地躲着他。百年之后，蛊灵道会有一场大劫难，而他便是我这一手创立下来的魔教的振兴者。我绝不会容许任何人从我身边带走他！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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