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冯醉僰12
冯醉僰转首向宋采萱口中的这个魍师父瞧去,心里也是微微一惊,宋家庄在莲域那些穷苦的小山寨里收养无父无母的孤童,以培养成绝对忠诚于宋家庄的死士,这件事他早就有所耳闻,然而他却是第一次见到这种传说中用极其惨酷的手段训练成的死士,只见这个魍生得足足有九尺高,五尺宽,耳宽鼻阔,面相极其阴冷,每走一步路看起来都似乎极其的困难,然后移动的速度却又快得几乎让人看不清,只一眨眼的工夫他便已经掠到了宋采萱身旁三尺处,鼻尖几乎碰着冯醉僰的鼻尖。
他向宋采萱恭恭敬敬地微微一躬身:“真小姐,主人说他要小憩一会儿,不许任何人去打扰他,您若是来找主人的话,还是请回吧!”宋采萱满不在乎地挥一挥手:“就是爷爷自己叫我来的,他一听说我回来了,立刻便叫福婶来命我到书斋见他。”
魍一听,脸上现出一丝犹疑之色,主人对这个真小姐的疼爱的确异于常人,若是知道真小姐回来了,连雷打不动的小憩都改了也不是没有可能,只是他只接到过挡住任何人的命令却从未接到过放行的命令,若是放真小姐进去,那岂不是又算违抗了主人的命令?当下好不为难,挠挠后脑勺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宋采萱心知魑魅魍魉四兄弟中就属这个老三魍最是憨直好骗,若是另外那三个来了她和冯醉僰就休想进书斋见到宋霸陵了,当下脸一沉,好不耐烦地催促道:“怎么,魍师父莫非连我的话都不相信了么?还是你敢质疑爷爷的决定?”
魍一惊,立刻侧身一让,退到一边:“魍不敢,真小姐请进!”
宋采萱冷冷地哼一哼,径直从他身边走了过去:“爷爷还说了,他要与我好好说些话,要你们去前院好好把守着,不要让谁进来打搅了我们。”
依着宋霸陵生性多疑的性子,原本不应该睡得那样沉,只不过他虽修炼了驻颜术却火候不够,生理年龄毕竟还是老了,人一老便容易犯困,又加上他自恃门外有四个铁塔一般的死士把守着,就算是只苍蝇想飞进来都得先被他们验明正身,因此直到冯醉僰冰冷的手扣住了他的脖颈最脆弱处,袭来一阵酸麻难忍的疼痛时,他才悚然惊醒:“什么人?魑----”
“宋庄主你觉得我若是轻轻地在你的脖颈弱门上插入一根银针,你的下场会怎样?”不等宋霸陵唤出声,冯醉僰冰冷的声音已经冷冷地发出,手里加了加劲,“你费尽心机得来的这一切,应该还没有享受够吧?不想这么早就去阎王殿报道的话,就给我老实点!”
宋霸陵心里一惊,这声音好熟悉!可是却又不能立刻听出来这是谁,刚想扭过头去看个仔细,又被冯醉僰低低的呵斥声惊得转过了头,强自镇定地喝问:“你是何人?怎会在我戒备如此森严的宋家庄内如入无人之境?”
冯醉僰冷冷道:“宋庄主是老糊涂了呢,还是兴致实在太好?你觉得现在是问这种问题的时候么?”不等宋霸陵说什么,他立刻更冷地道:“说,上官钟儿是怎么死的?是不是你害死的?你要是敢说一句假话,明年的今日便是你的忌日!”虽说有宋采萱出面,暂时可以不引起魑魅魍魉的怀疑,然而时间一长,他们必定会起疑心,到时候要脱身只怕就麻烦了,因此必须速速套出宋霸陵的话。
上官钟儿?莫非这个人是与上官钟儿有什么渊源的人么?宋霸陵心里的鬼主意一个接一个地翻了出来,想着该如何应付这个不知从何而来的人:“客人说笑了吧,钟儿是我的儿媳,我怎么会害她呢,她早在十年前就因为误食牛菌草中毒身亡——啊,我说的都是实话呀,你为何还要捏我的弱门?”
不等他说完,冯醉僰便怒不可竭地截断了他:“实话?你以为我会相信你说的鬼话吗?上官钟儿是怎样死的,我已经早有耳闻,只不过我还想来确认一下那人说得是否属实而已,你若是识相地话,最好就别打什么歪主意,否则我定要你活着比死了还要凄惨百倍!我最后再问你一遍,你说还是不说?”
但凡修炼术法之人,皆会有一处弱门,也就是俗称的破绽,即使术法修为再高,一旦被人知道了弱门所在,那么非但全身的法力施展不出半分,而且只要对方微微一出手便能放干他全身所有的真气,从此成为一个什么都不会的废人,这种侮辱的确要比死亡更让一个毕生追求术法最高境界的术士觉得恐慌。
宋霸陵后背禁不住一阵冷汗直流,心道,听此人的口气怕是今日之事必不能善了,他想必已经听到了什么风声,否则不会这样认定了就是他害死了上官钟儿,只不过万一他要是将实情告诉了他,这个人会不会更生气呢,一时之间犹疑不决,好不为难,嘴张了张,刚想说什么,忽然听到暗门之外传来魑的声音:“主人,请问可曾休息好,慕头市的林长老来了,见还是不见?”
宋霸陵心中刚刚升起一丝狂喜,喉尖传来的真实的剧痛立刻逼得他几乎窒息过去,一个字都说不出来。门外的魑见许久屋内都没有动静,便以为宋霸陵还没有睡醒,沉默了一会儿,踩着笨拙的脚步渐渐远去了。
冯醉僰刚松了一口气,正要开口再问,忽然心里一凛,一股异样之感从心中滕然升起。宋采萱呢?她不是一直在门外守着的么,怎么会在魑进来的时候不曾给过自己任何暗示呢?正这样想着,门外已经传来一直细碎的脚步声,一个响亮的巴掌之后接着是一个中气十足的男人的声音:“混账东西,养不熟的白眼狼,居然带着外人进来害你爷爷!看我等会儿怎样收拾你!”
冯醉僰眉头微微一皱,想必是那魑魅魍魉四兄弟发现了什么破绽,悄悄地去告诉了宋汉平,听到门外宋采萱嘤嘤的哭泣声,他心里禁不住一阵不忍,宋霸陵在一旁嘿嘿冷笑:“小子,你以为有真丫头给你做内应,你当真就能在这宋家庄内翻了天了吗?实话告诉你吧,我早就吩咐过魑魅魍魉,若是在三点一刻的时候他们来门口唤我,却不曾听到我在这暗室里回应他们的话,那便表示我现在处境不妙,要速速去找人来包围了这书斋!哼,识相地还是赶紧束手就擒吧,爷爷我一时慈悲或许还能留你一个全尸!”
正说着,书斋外又传来宋汉平的声音:“冯醉僰,我可真没想到这么快就又能见到你啊!我已经知道你这次冒着这么大危险潜入我宋家庄是干什么来了,要不这样吧,我爹他上了年纪身体不是很好,你先放了我爹,我来做你的人质,然后把事情的真相都告诉你,如何?”
宋霸陵一听扣住自己弱门的人正是一百年前的宿敌冯醉僰,又惊又怒地脱口而出:“冯醉僰?好啊,这个吃里扒外的混账丫头,居然把她爷爷的死对头给招进家里来了!冯醉僰,天下这么多的女子,你为何偏偏总是要来招惹我们宋家庄的女子呢?”冯醉僰懒得理他,手一闪,一枚闪动着银光的银针已经在宋霸陵的弱门处没入了三分之一:“宋汉平,你当真以为我冯醉僰傻么?先放了你爹?嗬,你可真是会说笑话!废话少说,按我说的做,否则你们宋家庄马上就可以准备办一场热热闹闹的丧事了!第一条,你一个人进来,第二条,叫你的人全部退出到十米之外,当然,如果你不介意大家都来听到这个故事的话,第二条你可以不照着做。”
门外明显地沉默了片刻,就在冯醉僰的耐心即将到尽头时,宋汉平终于说话了:“好,我按你说的办!”宋家庄虽不是江湖上什么名门正派,然而倘若要是传出去说他宋汉平居然不顾老父亲的生死,而与冯醉僰对着干的话,如此落下个不孝的骂名,却也不大好。
宋汉平说话算话,很快冯醉僰便听到他低声在外面喝道:“魑魅魍魉,你们四个人带上他们退出书斋十米之外,没有我的命令就算天塌下来了也不能进来!死丫头,你还愣在这里干什么,还不快先回房间去?阿福,你带着真小姐回房间,把房门给我锁了,我晚上再过去好好地收拾----”
“我要你女儿也进来。”这丫头今日这样得罪了她爹爹和爷爷,以后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呢,至少也得让她听到她想听到的真相吧。冯醉僰心里暗暗叹了一口气。
“她?”宋汉平愣了愣,还是答应了下来,很快,在一阵渐渐远去的脚步声之后,书斋外面开始安静了下来,“冯醉僰,我已经照你说的将我的人都撤出去了,现在我可以进来了吗?”
冯醉僰冷冷地道:“进来吧,不过,我劝你最好别妄想耍什么花招。”宋汉平叹道:“我爹他在你手里,我宋汉平就算再不知天高地厚,也该知道你冯醉僰的手法会有多快啊!”说着,门嘎吱一声响,宋汉平推门进来。
他看起来大约三十几岁的年纪,白袍宽帽,一副儒生打扮,冯醉僰早在心中将这个能让上官钟儿移情别恋的男人想象了不下几千遍,却没有料到他会是这样一副俊逸儒雅的模样,怪不得,怪不得上官钟儿会为了他而留在宋家庄。
宋汉平进来自己寻了根太师椅在门边坐下,与冯醉僰静静地对视了几秒,宋采萱捂着右边脸颊站在他身后,眼睛红红地分明是刚刚哭过,冯醉僰道:“宋汉平,你怎知混进这书斋中之人是我冯醉僰?”
宋汉平笑笑,道:“自然是因为你身上的味道。魑魅魍魉来前厅告诉我说他们闻到我爹书斋外面有一股诡异的夹杂着淡淡的曼陀罗香气的血雾般的气味时,我立刻便想到了你。因为,钟儿初来宋家庄时身上便也带着这样一股淡淡的似乎与生俱来般的香气,我想时隔这么多年之后这股气味再次出现,又联想到真儿这丫头刚去了一趟蛊灵道,我自然立刻便想到了你,毕竟,这偌大个西域能够无声无息破了我荒木园外面沟壑纵横般的密咒与结界进得庄中来的人不会超过三个。”
冯醉僰嘴角一扯,冷冷地道:“人都说,宋家庄的宋霸陵阴险狡诈,今日看来,你宋汉平却也是青出于蓝胜于蓝啊!好了,废话少说,你快把钟儿是怎么进的宋家庄,又是怎么嫁给了你,后来又是怎么死的告诉我!要是敢有一句假话,哼!”
“啊~~”说着,他指间的银针轻轻地转了一个圈,又在宋霸陵的喉尖刺深了半分,饶是宋霸陵这样的一代枭雄,也是痛的低低地脱口呼痛,小小的三角眼痛苦地眯了起来。
宋汉平看了看他父亲那副痛苦不堪的模样,忙伸手惊呼制止道:“慢着,冯醉僰!我说,我说!我全部都告诉你,你快别再用那枚银针了!”冯醉僰手中的银针并不是普通的银针,那是蛊灵道三宝之一的周流留虚针,可以杀一切术士于无形之中,饶是他法力再强,也毫无抵抗的余地,宋汉平这几年一直致力于对各门各派的奇异武器的研究与搜集,自然认识这枚他一直想得到却苦于无缘得见的周流留虚针,这银针一旦没入术士的弱门,那就是大罗神仙再世,宋霸陵一身术法也休想再保住了。
冯醉僰见他脸色一下子吓得惨白,嘴角冷冷地扬起,手里的动作停了下来,等着他继续说下去。宋汉平吞了口口水,缓缓地坐了下去,似乎是即将要回忆的事情太过于艰涩,以至于哽住了他的喉咙,他低了一下头,再抬起时眼睛里方才那抹淡淡的一闪即逝的忧伤已经没有了:“二十年前,我们宋家庄还在天山南阙,有一天,我正在天山下的竹林里练剑,那套剑法我才刚学,许多地方练起来都还觉得生硬,所以练得也就格外的认真,忽然发现竹影飘动地有些异乎寻常,紧接着我听到身后一株紫竹上传来一阵咯咯地清脆的笑声,便收剑厉声喝问是什么人。随着我的话刚落音,一个穿湖绿色衣衫的女子从竹上轻盈地跃了下来,那便是我与钟儿的第一次相见,我后来才知道天山是她婚前旅行计划的最后一站,离开天山之后,她就要嫁给别的男人了。她是我见过的最漂亮的女人,我当时真的被钟儿的倾世容颜震住了,呆呆地愣在原地,钟儿掩嘴笑了笑,从我手上接过剑,居然将刚才我那套剑法从头至尾一招不漏地练了一遍,你应该知道惊鸿剑法有多难练,而且那本来是一套纯阳刚的剑法,可是从钟儿手下练出来却独独有了一种别样的风韵。钟儿练完那一套剑法之后,将剑还给我,拍拍手笑道‘呆子,这剑法是这样的,若是如你那般练,不知何年何月才能练成呢!’话一说完,她转身便走,我想要开口留住她,问她的名字,可是终究还是踌躇着不知会不会太过于冒昧,眼看着钟儿越走越远,渐渐地竟是要消失在竹林尽头时,一张大网从竹林上空悄无声息地落了下来,将毫无防备的钟儿吊了起来----”
“渔网?你们居然敢用渔网将钟儿抓进宋家庄?”原来钟儿她一开始并没有想过要背叛他呀!冯醉僰的眼眶一热,想起上官钟儿被网住的那一刹那该有多害怕呀,可是,他这个说了会照顾她一辈子的人当时却不知道在哪里,他的心中不由得一阵懊悔。宋汉平显然已经完全陷入了这一场对他来说显然刻骨铭心的回忆,他没有理会冯醉僰愤怒的质问,幽幽地望着远方,眼神飘忽:“我见钟儿被网住了,连忙跑上去看是怎么回事,竹尖上跃下来两个我们宋家庄的家奴,他们在钟儿愤怒的眼神中告诉我,这是按照我爹的意思办的,因为钟儿的身份是蛊灵道教王你冯醉僰未过门的妻子,宋家庄与蛊灵道几百年来一直势均力敌,从未有一派可以真正独挑西域天下的大梁,更何况,当时西域百姓深受战争之害,痛恨一切先挑起战争陷他们于水深火热中的教派,因此贵我两派也一直没有谁敢先挑起战争,失了这天下人心。可,若是能够将你冯醉僰唯一爱着的女人扣在庄中做人质,依你冯醉僰的性子是绝不可能因为区区天下人心而不大闹西域的。我爹他足智多谋,果然没有料错,几天后,蛊灵道果然以一个极有的借口首先发难,挑起了与我宋家庄之间的战争。宋家庄与蛊灵道之间的态势本就一触即发,因此这一场战争一开始便史无前例地惨烈!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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