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冯醉僰13
说到这里，宋汉平顿了顿，抬起头向在冯醉僰的银针下吃足了苦头的宋霸陵望去，脸上带着一抹极其复杂的笑意，不知为何，宋霸陵在他这个一向胆小懦弱的儿子的目光注视下，却破天荒地脸上一僵，然而，笑容还在宋汉平脸上残留着没有完全散去，他的面色忽然一冷，声音冰冷如刀：“我虽然也无一日不想灭了你蛊灵道，一统西域大好河山，然而我却不愿这权势建立在利用我在意的女人的基础上，只不过，我生性胆小，从小就怕我爹，因此自然是不敢去求他能改变主意放了钟儿的，我只是想暗暗地找个机会将钟儿偷偷地放出去，然而我还没有想出一个万无一失的方法救钟儿，我爹忽然来跟我说，要把钟儿许配给我，并且我要是不接受，就打断我的腿。我自然是吃了一惊，我虽然从第一眼就喜欢上了钟儿，却从来没有想过有朝一日能够娶她为妻，因为，我们宋家庄的男子几百年前就受过诅咒，世世代代都早已经有过规矩，只能与西域另一大教莲域教的圣女通婚，绝不可与外教女子有染，否则诅咒一旦灵验，宋家庄便会陷入一场史无前例的大灾患之中。我爹素来在这婚娶之事上极为固执，我二哥就是因为爱上了一个汉人女子，想要与她私奔，就被我爹活生生地打断了腿，这足以见得我爹是多么地反对这血统不纯的婚娶之事了。可是，他居然破天荒地主动提出说准许我娶钟儿为妻。我百思不得其解，一来是不明白我爹怎会突然对我这样纵容，二来也是犹豫着这究竟会给宋家庄带来怎样的灾患，又是否可以避免，我想了整整三天三夜。”
听到这里，冯醉僰终于忍不住冷冷地哼了一哼，他本来就不是个有耐心的人，之所以会耐着性子听宋汉平讲这么多，只不过是因为这样听着一个人讲一件关于上官钟儿的事情，会让他觉得他的钟儿离他其实并不是那么的遥远，此时听到宋汉平说他在娶上官钟儿之前心里还有这样一番纠结的挣扎，心头顿时涌上一层莫名的酸意和怒意。宋汉平自然也听到了他的冷哼，停了下来看了一眼他。
宋采萱脸上挨了宋汉平一巴掌，本来发誓再也不和他说话的，此时终于还是没有忍住心头的好奇，咦了一声，奇怪地问道：“那后来呢？你想了三天三夜之后，可找到了什么办法既能娶上我娘，又可以阻止我们宋家庄那一场大灾患呢？哦，是了，我知道了，自然是想到了，要不然也不会有我了！嘻嘻----”
说完，她自己都觉得自己这问题明知故问地有点傻，嘻嘻地笑了笑，宋汉平却忽然扭过头，有些嫌恶地看了看她，宋采萱在他这阴冷无情的目光中吓得立刻噤了声，瞪大了眼睛既委屈又害怕地看着他。宋汉平却什么都没说，只是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瓮声瓮气地道：“没有。我并没有想出什么两全其美的办法来，但是有一个人想到了——爹，后面的故事是你来说呢，还是儿子我替你说？”
宋霸陵没有想到一向对自己百依百顺的儿子居然会用这样一种蔑视不把他放在眼里的轻佻语气说话，立刻不悦地拉下脸来，睁开因为脖颈处的疼痛压迫而不得不闭上的眼睛，准备像以往一样狠狠地瞪一眼宋汉平，然而才一对上宋汉平犀利如铁的目光，他就先泄了底气，心里咯噔一跳。这个孽畜，难不成这么多年来竟是一直不曾放下过那件事情的么？今天，今天他这是要来向他兴师问罪了么？
见宋霸陵不言语，宋汉平冷笑一声，道：“爹您老了，许多事情一定都不记得了，不如就还是由儿子我来讲给这位蛊灵道教王和您老人家的亲生女儿听吧！”
亲生女儿？这里除了宋采萱一个人是女子之身之外，并没有别的女人啊，何来宋霸陵的亲生女儿之说？冯醉僰和宋采萱闻言都是一愣，一头雾水地对视一眼，又双双将目光转向了宋汉平一张一噏的嘴巴上。
“三天后，当我从书房中出来时，惊讶地发现庄中居然披红结彩，俨然一副要办喜事的喜庆模样，一问才知道居然是在准备我与钟儿的婚礼。我当时心里真是好感激我的好爹爹呀，知道他儿子为难，居然不声不响地就为他办起了婚礼。唉，想想真是傻，事情居然都已经发展成那样不同寻常的方向了，却还是像个傻子一样任人摆布。爹爹，你当时是不是背地里偷着笑过好几次呀？有这样一个傻儿子，非但替你将你垂涎已久费尽心机想要得到的女人娶进门，而且还因为他身上本身拥有的破咒神力替你挡了那诅咒之说？”
“你说什么？”听到这里，再也忍不住心头那无法言说的震惊，冯醉僰与宋采萱几乎异口同声地讶异道。这整件事情实在是太诡异太匪夷所思了。
宋霸陵在宋汉平阴邪可怕的目光中，脸色涨得通红，继而又转白，嘴巴张了张，低声嗫嚅了一句什么话。宋汉平不理会他，忽然回过头去望定了宋采萱那张与上官钟儿有些神似却并不是十分形似的脸，怔怔地望了片刻之后，伸出手去摸了摸她耳畔的发丝，在宋采萱莫名其妙地困惑中，龇牙咧嘴地一笑，冷笑道：“可惜了，原本你可以像你娘一样美丽，甚至可以更美些的，只不过被你亲爹拉了后腿，你现在虽美则美矣，却终究还是无法达到你娘那种叫人不敢逼视的惊艳啊！真儿，其实你一直都不知道吧？我不是你爹爹，而是你哥哥，哦，也不对！这宋家庄子妻父先用的家法从你亲爹的亲爹甚至更久之前便已经定下来了，我是我爷爷的儿子，你是你爷爷的儿子，这样按辈分算起来，我应该是你大伯才对！----”
宋汉平的脸上始终带着那抹阴阴的笑意，话里行间倾泻出来的杀气和怒意却叫宋霸陵止不住的哆嗦。翻了天了！翻了天了！这个无法无天的孽畜，今日果然要趁机杀了他老子不成，哦，杀了他二叔不成！早知道这混小子有这样的心机，当初真该一不做二不休，废了他的术脉！
这样一个家族内幕对于一派天真的宋采萱来说，不啻于晴天霹雳，她冷冷地看看脸色阴冷的宋霸陵，又看看不像是在骗人的宋汉平，心里急速想着从小到大那些不符合逻辑的事情。怪不得！怪不得不仅仅是上官钟儿，还有宋汉平从小到大都不喜欢她，非但不喜欢她，简直可以说是厌恶，倒是宋霸陵一反常态对她娇宠有加，虽也严厉，但那毕竟是极少的几次，她还一直奇怪她这个爹不疼娘不爱的可怜人究竟是为何得不到他们的欢心，原来，原来一切都是因为她宋采萱只是宋霸陵的女儿呀！一想到这些，她顿时只觉心如刀绞，捂着脸缓缓地蹲了下去，肩膀一耸一耸地哭泣。
没有人安慰她。每一个人都沉浸在因为这个九不说出的秘密所带来的震撼中。宋采萱蹲着哭了一会儿，忽然站起来擦着眼睛一声不吭地转身跑掉了。
冯醉僰听宋汉平像念绕口令一般地说到这里，全身的血液似在翻滚燃烧一般，心头那一股感同身受般的悲怆在低头望了一眼宋霸陵那张沟壑纵横丑不可言的脸之后达到极限。这样一个丑陋地叫人不敢看第二眼的糟老头子居然，居然就是曾经与钟儿同床共枕过的人么？一想到许多年前的那一幕香艳肮脏的场景，冯醉僰喉尖忽然涌上一种酸酸地辣辣的东西，‘哇’地一口终于忍不住捂着胸口干呕了起来。
宋汉平静静地似笑非笑地看着冯醉僰眉头紧皱，难受不已的模样，过了片刻才叹息般地道：“很难受是不是？嗬，怎么能不难受呢？自己敬若女神般的女子，居然就这样被一个糟老头子给睡了，我他妈地当年连想死的心都有了！宋霸陵，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当时没有死，而是装作满不在意地将钟儿接回了我住的北苑么？”
宋霸陵翻个白眼，鼻子里哼一哼，看也不看一眼忽然间像变了个人似的宋汉平。宋汉平冷笑着一字一句道：“因为我一直就在等着这一天，等着你像只狗一样趴在我的面前为你所做过的事情痛哭流涕，求我网开一面放过你这个老杂种的命！”
他说着一步一步慢慢地走到离宋霸陵更近一点的地方，冯醉僰一来一时还因为无法接受上官钟儿在宋家庄居然遭受了这样乱伦的丑事而神思有些恍惚，二来是觉得宋汉平如此恨宋霸陵该当巴不得他死才对，断不可能冒着危险从自己手上将他救出，因此在宋汉平一步步走过来时并没有阻止他，而是强忍住心中的悲怆，哑着嗓子问：“那钟儿写给我的那封绝交信又是怎么回事？”
宋汉平笑笑：“你连这都想不通么？亏你还是蛊灵道史上号称最雄才大略的教王呢！你以为，凭钟儿的性子，倘若不是给她下了像噬魂散那样的迷药，她会心甘情愿地任由这老东西趴在她的身上么？”
“我知道了！那绝交信是你们在她服了噬魂散神智迷离状若睡猫的时候诱使她写的！”冯醉僰心口一突，脱口而出。他怎么这样傻，当初怎么就那么不相信上官钟儿，若是他对他们之间的那段感情更自信一些的话，能够在收到她的那封突然而至的信时，稍微花点心思见上一面钟儿的话，或许结局会是另外一个模样吧！终于才明白，原来造成悲剧的从来就不是什么所谓的命运和天意，而是信任的缺失。
“不错。”宋汉平望着冯醉僰惨白的脸色，冷冷地甚至有些幸灾乐祸地道，“不过，你退回来钟儿的那些东西的时候，她倒是正好难得地清醒着，我告诉她，你冯醉僰已经很快就要娶别的女人了，他已经变心了，要不然也不会将她的东西全部都还给她。她原本她还奢望着你能来救她出去，给你写的那封信她自然是不会记得的，她记得的只是看到你将她在灵鹫山顶的所有的东西都送到了宋家庄，又听我那样一说，自然是万念俱灰。我担心你说不定哪一天便会找到宋家庄里面来，碰巧当时我们宋家庄在荒木园的新居已经完工了，又加上其他一些重要的原因，所以在你发动的那场征战的掩护下，我们搬离了天山，秘密地住到了这里。只是没有想到终于还是被你找到了。只不过，现在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钟儿她终究到死都没有知道真相，服了噬魂散的人会怎样，想必你也应该知道吧？”
冯醉僰已经完全陷入一种嗜心的悲怆之中，只听得到耳畔传来的声音却完全失去了要回答什么的精气神，宋汉平见他不说话，又接着自顾自地道：“服了噬魂散的人，虽说会有一种被掏空周身痉挛的痛苦，然而相伴相生的那一种飘飘欲仙的快感，却也叫人欲罢不能。钟儿在收到你送过来的东西之前，原本还尽力抵抗着噬魂散的诱惑，不管发作起来多么痛苦都强忍着绝不向我要噬魂散，后来万念俱灰之下，她索性放开了胆子吃，到后来几乎发展到要把噬魂散当饭吃了。我怕这样下去对她身体不好，想劝她戒掉。她说戒不掉了，戒掉了她反而会死得更快。我虽然知道她已经被这个老东西糟蹋过了，但是我对她的爱与敬重却从未少过一分。再后来，她便生下了真儿。为了真儿，她有一段日子真的下定决心要戒掉噬魂散，然而积年的毒瘾，要戒起来谈何容易？后来，她和我说她实在是尽力了，戒不掉了，她不想让她的女儿一懂事看到的便是一个终日以噬魂散为食的瘾君子，所以她，她----”
冯醉僰还正等着他说下去，没有想到他却突然捂着脸哽咽着蹲了下去，过了好久好久，才又重新哑着嗓子道：“所以，她便在真儿六岁那年一口气服了一斤噬魂散，等我发现她的时候，她已经不行了----”
宋汉平没有再说下去，冯醉僰也没有再问下去，甚至连原本一直鼻子里冷哼个不停的宋霸陵也沉默了下来，屋子里安静地压抑。又过了更久的时间，宋汉平从地上站起来，挤出一个笑容，瞥一眼面如死灰的宋霸陵，向冯醉僰道：“冯醉僰教主，我已经按照你要求的将这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都告诉你了，现在该是你兑现诺言的时候了吧？怎么，难不成堂堂蛊灵道教王竟是个出尔反尔的小人么？”
冯醉僰冷冷一笑，漫不经心地看着宋汉平，一字一句地道：“我何时出尔反尔了？宋汉平，我难道什么时候说过只要你告诉我，我就放了宋霸陵么？”
宋汉平一愣，回想一下，又的确如此，冯醉僰似乎从头至尾都只是说他要是不说实话便会杀了宋霸陵，却从来都没有承诺过他要是说了实话就不杀宋霸陵，顿时气得大喝一声，想也不想便猝不及防地从袖中摸出了一柄长盈数尺的幻剑，直直地向冯醉僰劈了过来。
宋汉平的手一直拢在袖中，冯醉僰还当是他冷所以才这样，没有料到他竟然是在袖中催生这把幻剑，而且居然丝毫不顾及宋霸陵的安危，竟是对准了他劈了下来，自然想也不想便把宋霸陵往面前一挡。宋霸陵眼看着那锋利的剑锋直直地向自己击来，却苦于弱门被冯醉僰的银针所制掣，明知有危险却动弹不得，不过一眨眼的功夫，便被生生劈成了两半。
冯醉僰望着死不瞑目地跌倒在地上的宋霸陵，心中一凛，以为宋汉平这下子更该肆无忌惮的来对付他了，没想到宋汉平竟像是中了邪一样，怔怔地望着宋霸陵在地上渐渐萎缩成一团的尸骨，一动不动，脸上的表情喜怒难辨。
冯醉僰正悄悄地凝聚法力以施展红莲烈焰对付即将发难的宋汉平，没想到宋汉平在怔怔地站了片刻之后，居然突然手一松，那柄幻剑铛铛两声响掉到了地上，瞬时便化为虚有，而宋汉平脸上绽放出一个开心地不知道如何是好的笑容，突然爆发出一阵欣喜欲狂的欢呼：“我终于杀了他了！我终于亲手杀了这个混蛋了！钟儿，你看到了吗？这个老东西没有死在别人手里，而是真的死在了我手里，你临死前的愿望我今日终于替你实现了，钟儿，我终于替你报仇了！啊哈哈！”原来，他竟然根本就没有想过要让宋霸陵活着走出这间书斋！冯醉僰望着这个突然间喜不自胜状若癫狂，扑通一声在地上跪下，朝着东南方向跪下口中喃喃自语的男人，心中不由得一时间百感交集，似乎是在憎恶着躺倒在地上血流了一地的宋霸陵，似乎是可怜这个突然间泪流满面的儒雅男人
(本章完)
&/div>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