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榭堂天下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第十章 冯醉僰 10
   存书签 书架管理 返回目录
    第10章冯醉僰10

    阵法大都讲究的是和谐统一,只要其中任何一个细微处出了纰漏,这个阵法即使再完美也基本上等于废了,因而此人一倒,便立刻接二连三地有人相继倒下,就连山墙上的梁畿,脸色也愈来愈苍白,每个人都看得出来他不过是拼着一口气强撑着,不愿在宋细现出不敌之态之前先喷出已涌动到喉尖的血块。

    冯醉僰皱眉看到此处,在梁畿口中喷出鲜血之前,犹豫着该不该暗中出手相救。救他,自己好不容易恢复过来的法力便会消耗不少,况且梁畿他未必领情,不救他,万一他当真不敌于宋家庄之人,岂不大失蛊灵道威严?好在就在此时,那宋细苍白的脸色也渐渐泛上一股诡异的血红,再过了片刻,他终于再也抵挡不住来自鬼月阵残余的法力的压迫,脸色一惨喷出一口血来,与此同时,那边的梁畿也身形一闪,往后退了一步几乎踉跄着跌倒在地。

    “二叔!”见到宋细脸色在诡异的一阵血红之后,迅速地褪去红色变成比之前的苍白还要白的惨白色,宋采萱大惊失色,几乎恨不得要从几十丈高的山墙上纵身跃下,焦急地挥着手打着哭腔大喊,“二叔,你没事吧?天煞的坏蛋,你要是敢让我二叔少了一根汗毛,我就跟你没完!”她回头冲着梁畿大呼小叫着,又转过头来焦急地问站在宋细身边的玉如:“玉如师姐,你快给我二叔看看,千万别让他有事呀!啊~!”

    正说着,许是用力过猛以至于头重脚轻,总之电光火石之间,宋采萱惨叫一声在半空中像只折翅的小鸟一般直坠而下。离她最近的承皋正忙着给梁畿输入真气以护住心魄不至于被碧灵咒所伤,根本无暇来看住她,更何况,那山墙那么高,扔个石头下去都听不到响声,除非是不要命了,否则他们觉得宋采萱是绝对不可能傻到跳下去的。而宋家庄这边也因为第一轮交战便伤了首领,也正骚动成一团,谁也没有注意到身材娇小的宋采萱正从那边悬崖一般的山墙上头朝下地跌了下来。等他们看到的时候,便是一个不知从何处钻出来的一袭长袍的男子,以一种肉眼几乎无法看清楚的速度迅速地向山墙那边掠去,在半空中接住了哇哇大叫的宋采萱。

    “喂,别叫了,你已经安全了。”冯醉僰抱着宋采萱轻轻地落在地上,听到她还闭着眼睛在哇哇乱叫,皱了皱眉头,冷冷地道。几百年前的血债也一样需要血来还,既然她是宋家庄的人,那么便与她的祖祖辈辈一样,都是他冯醉僰的仇人!

    被冯醉僰冷冷地一把推开的宋采萱,站稳之后连忙拍拍胸口哄着自己:“不怕不怕!”再定睛一看看到冯醉僰迅速地转过去的侧脸,脸上那抹丝毫不加掩饰的嫌恶,愣了愣却还是笑嘻嘻地几步追上前面的冯醉僰,亲昵地挽过他的胳膊:“喂,你要到哪里去啊?他们说你说蛊灵道的教王,是骗我的吧?你到底是谁啊?----咦,你怎么了,怎么这样看着我?”

    宋采萱怔了怔,一头雾水地看着忽然停下脚步回头面无表情地瞥了她一眼的冯醉僰,下意识地停下没有再说下去,好可怕的眼神!这样的眼神她只有在娘亲死的时候从爹爹的眼睛里看到过。

    “之前你救过我一命,今日我也算是救了你一命,你我之间已经互不相欠了,他日若是再遇见,我绝对不会对你手下留情。”冯醉僰冷冷地看了看怔在原地的宋采萱,面无表情地说完这番话,甩掉了她挽着他胳膊的手,头也不回地向不远处的橡树走去。

    “喂!”宋采萱不明白这个男人怎么可以变得这样快,刚才还那样柔情似水的对她说话,现在却完全像变了个人一般,说些这样没来由的绝情的话,心里也忽然堵得慌,追上去挡住他的去路,嘴一噘,“银针呢?就算要绝交,你也得先把我玉如师姐的银针还给我吧?”

    冯醉僰甩着大步在前走,并不回头看紧紧地跟在身后的女子,那女子刚开始还安静,默默的跟了一阵之后忽然一顿足,脆生生地抱怨:“喂,你要是再不和我说话,我发誓我再也不跟你了!”

    冯醉僰停下脚步缓缓地回过头来,淡淡地看了她两眼,道:“你是叫宋采萱么?”宋采萱没想到他会一脸严肃地问这个,愣了愣才答:“是啊,你不是早就知道的么?”冯醉僰默然了一会儿,才道:“那宋家庄的上官钟儿与你是什么关系?”宋采萱秀眉一挑,奇道:“咦,你怎么连我娘的闺名都知道?噢,是了,我娘亲是大名鼎鼎的美人,江湖中自然有人知道她的名号了!喂,你怎么又说走就走了啊?喂,你等等我呀-----”

    果然是钟儿的女儿呀!嗬,真正是可笑,当年她那样地绝情离去,今日却叫他与她的女儿猝然相遇,难道是老天爷都在可怜他,所以要给他一个报复的机会么?冯醉僰的眼中蒙上一层淡淡的火雾,那是心中积压了几十年之久的悲伤与绝望焚烧而成的烈焰,手掌在宽大的袍袖中紧紧地攥成拳头,他的心中忽然冒出一个疯狂的想法。好吧,就让他在生命的尽头再最后疯狂一次吧!因为那个叫他爱也欲狂恨也欲狂的水性杨花的女子!

    “你娘亲----她现在可还像从前那般喜欢外出游历,这几日在庄中么?”他走了几步,忽然装作无意地问起。若是上官钟儿在宋家庄中,他便以她的女儿相要挟,逼迫她出来与他见一面,质问她当年为何那般铁石心肠,见异思迁倒也罢了,居然连他最后一面都不愿意见。

    “唉,她以后天天都只能待在荒木园的后山里了。”宋采萱小跑几步追上冯醉僰,将手自然地挽住他的臂弯,老气横秋地叹一口气,见冯醉僰面露不解地看着她,肩膀一耸,“我娘亲十年前便死了,不过,说出来你也许都不会相信,我倒是觉得娘亲死了以后比她活着的时候还要好一些,至少我要是想见她了,随时都可以跑到陵园里去看她,而不是像从前那般整日整夜地找不到她----”

    宋采萱后面还在说些什么,冯醉僰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他的脑袋因为那一个死字而忽然间变得密不透风,脚底只是机械地随着宋采萱一起向前迈着步。就这样死了么?这个狠心的女人,当真是无情无义,居然连死都瞒着他!她----那样一个喜欢热闹的人,突然之间独自一人躺在那冰冷的地底,不知道哭泣了多久才会习惯呢,十年前死的么?那十年前她离去的那一天他又正在做什么呢?

    “你娘---她是怎么死的?”悲一阵怒一阵痴痴地想了半晌之后,冯醉僰沙哑着嗓子低低地问,“她走得时候可还安详么?”原本鼓胀在心中的那一腔悲怆的愤怒因为这个人的离去而忽然烟消云散,世界上已经少了一个人了,她招呼都没打一个便去了别的地方,而那是一个他的爱与恨全都到达不了的地方。

    这么多年来宋家庄上上下下都对上官钟儿的死讳莫如深,特别是宋采萱的爷爷宋霸陵,别说是一般的庄中子弟了,就算是宋采萱她若是无意间提起她娘,都会被关进柴房去面壁思过,因而时间一久便再也无人敢提上官钟儿这四个字,现在难得碰上一个人对她娘亲感兴趣,宋采萱自然便是欣喜地知无不言,以排遣这几年被压抑了的思母之情,竟然丝毫未对冯醉僰为何对上官钟儿如此关心而起半点疑心:“唉,其实我也不知道我娘亲她究竟是怎么死的呢,虽然爷爷和爹爹都说她是误食了牛菌草,中毒而死的,但是我后来在东篱洞里随师父学习医术之后才发现,中了牛菌草之毒的人,症状根本就不是我娘临死前那样的,爷爷和爹爹分明就是在撒谎,哼,他们还不准我们任何人提起娘亲,只要我一说娘亲绝对不是中牛菌草之毒死的,爷爷就会责骂我,等我以后找出娘亲的真正死因之后,看他们一个个还有什么话说,还有没有脸包庇那个杀人凶手!”

    “你说什么?”冯醉僰心里一惊,停住脚步皱眉盯着宋采萱问,“你的意思是你娘很有可能是遭人毒手而死的么?”

    “难道你不觉得事实的真相本来就极有可能是如此吗?”宋采萱噘着嘴,想也不想便愤怒地说,“既然不是误食毒草而死,那便自然是有人害死了我娘亲,难不成我娘亲活得好好地还会去自寻短见不成?哼,他们以为我一直还不知道杀人凶手就是我爷爷,还以为能够瞒得了我一世呢!”

    “你爷爷?”冯醉僰倒吸了一口冷气,想了想,皱眉道:“为什么你会觉得是你爷爷害死了你娘?难道你娘亲和你爷爷之间有什么仇怨么?”

    宋采萱道:“有没有什么仇怨我也不知道,那时候我还小,还看不懂他们那些大人之间的恩恩怨怨,但是我能够看得出来娘亲一点都不喜欢我爷爷,甚至可以说是很讨厌我爷爷。在宋家庄里,我爷爷就像他们中原的皇帝一样,所有好东西都必须先由他享用,每一个人都对他毕恭毕敬,没有谁敢对他有半分不敬,但是我娘亲她却偏偏不买我爷爷的账,我爷爷叫她往东,她就偏偏要往西,反正从来都是与我爷爷对着干就是了,好几次都把我爷爷气得团团转!”

    冯醉僰不禁莞尔,是了,这才是他印象中的上官钟儿,桀骜不驯,洒脱任性,她心中从来就没有对任何东西的顺从与惧怕,在她眼里的世界是那样的炽烈与单纯,她就是她自己的神。这也是当初这个并不修习术法也并非西域女子的普通汉族女子能够吸引住他这样原本冷血无情的魔头的原因吧?

    “那你爹爹呢?你娘亲这样与你爷爷作对,你爹爹他就不生气么?”

    “生气啊,怎么会不生气?我爷爷有六个儿子,原本属我爹爹最得他的宠爱,但是因为我娘亲的缘故,有好长一段日子我爷爷连话都不跟我爹爹说的呢,而且动不动就找我爹爹的不是!”宋采萱扁扁嘴,道,“你别看我爹爹如今是宋家庄名义上的庄主,其实不过是一个虚名而已,实权还都在我爷爷手里握着呢,有时候我甚至会想,我爹爹他究竟是不是他的亲生儿子,要不然怎么会对我爹爹那样冷血无情!”

    “你爷爷便是宋霸陵吧?”宋霸陵此人老奸巨猾的程度几乎叫天下所有奸猾之人汗颜,再冷血无情再偏执阴狭再自私无耻的人遇见了他,都得承认难以望其项背,恭恭敬敬地唤他一声祖师爷爷,钟儿那样直性子的人能够在宋家庄太平无事的过了十年也当真算是奇迹了。见宋采萱极度不愿承认却又还是闷闷地点点头,冯醉僰又问,“你爷爷既然如此不喜欢你娘亲,为何还会愿意让你爹爹娶了她呢?而且你爷爷既然要害你娘,为何还要一直隐忍不发等到十年以后才动手?”

    “不是的呢,只是我娘亲不喜欢我爷爷而已,我爷爷看起来可喜欢我娘亲了呢,不管我娘亲怎样地在他面前出言不恭,若不是实在忍无可忍,他一般都只会哈哈一笑遮掩了过去呢。”

    “哦?那可当真是奇怪了,你爷爷既然对你娘亲这样纵容,当该不会对她痛下杀手才对啊!”冯醉僰愣了愣,若有所思地沉默了半晌,却也依旧理不清头绪。

    “我猜想八成是我爷爷他表面上装作对我娘的无礼很是宽容,暗地里却早已将我娘恨得死去活来,你应该也知道我爷爷他是个很阴险的人吧,什么样的事情他做不出来?或者是和我爹爹合谋的也说不定,我爹爹那样想当宋家庄的庄主,我爷爷倘若以此为诱饵,他一定会言听计从的!”宋采萱因为气她爹爹宋汉平新娶了一房夫人,因而便将宋汉平之前对上官钟儿所有的宠溺与纵容一笔勾销。

    两个人边走边说,不知不觉已经走了十几里路,宋采萱又累又饿,提着裙裾在一旁的枯树上坐下,托着腮从枝叶的缝隙里看头顶斑驳的碎日,冯醉僰本来就因为受了擎龙术的重伤,借着魔血珠的力量才勉强恢复了一些真气,方才为了救宋采萱,接二连三地动用体内存储不多的法力,此时也觉疲倦,便也随她在枯树的另一头坐下,两个人一时之间都沉默了下来,各想着各地心事。

    “喂,你刚才为什么要来救我呀?我二叔他可是很厉害的,万一你要是被他发现了可就惨了!喂,你怎么又不理我了啊?”过了一会儿,宋采萱从树影间收回视线,揉一揉被阳光刺得有些模糊的眼睛,扭头看向面色疲倦而沧桑的冯醉僰。

    冯醉僰没有马上回答她,而是在过了半晌之后,才从天际缓缓地收回视线,望着宋采萱天真而活泼的眼睛,淡淡地说:“我说个故事给你吧,如何?”

    她眨眨眼睛看这他,等着他说下去这个男人看上去是那样的悲伤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年轻人在冬天的塔河边上遇见了一个美丽的女子。很多年以后,这个年轻人都一直还记得那个美丽的女子那天的穿着,发饰,甚至她的左腕上带着的那一串白色的贝壳手链。当然,这并不是个一见钟情的故事,因为年轻人虽然看起来不过二十八九岁,然而他事实上已经是一个在驻颜术的法力下活了三百多岁的老人。不要惊讶,对于成功地修习了驻颜术的术士来说,除了心理年龄,他的容貌与生理年龄都将永远地停留在他练成驻颜术的那一年。

    三百多年的时光里,这个在二十九岁那年便前无古人的练成了蛊灵道秘术驻颜术的年轻人,一直醉心于对最高权力和最高术法的追求,他抵御住了无数人的攻击和陷害,忍受了常人难以忍受的寂寞与孤寂,终于在他遇见那个绝美女子的那一天,拥有了他心目中所向往的一切。然而,三百年心如磐石的生活,年轻人已经习惯了冷漠与戒备,即使是那样美丽明媚的一个女子,更何况他今日来到塔河边并不仅仅如往常一般只是来散步而已。因此,当那个女子怔怔地看了他两眼之后,突然间向他笑着跑过来的时候,他毫不犹豫地伸手扣住了她的喉咙,冷冷地喝问她是受了何人指使想要暗算他。她的表情很惊讶,甚至说是愤怒,一双美丽的眼睛因为脖颈处袭来的疼痛而蒙上了一层雾气,衣袖一抖,缓缓地从袖中滑出一块汗巾

    (本章完)

    &/div>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下一章 目录 上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