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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冯醉僰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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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章冯醉僰7

    “若是我拔出她脑后的金钉,你的这个小姐姐便会在痛苦地回忆起当年那完整的一幕时,身体迅速地萎缩成与她实际年龄相符合的身形。噢,让我想想,你今年刚过了六十七岁的生辰,那么你这个小姐姐如今当该是七十三岁的模样,十二岁的人儿突然变成七十三岁,除非冯醉僰在此,否则她身体里涌动的返生咒得不到牵引,定会让她七窍流血而死!”没错,承皋所说的这番话便是当日冯醉僰替阿姐种下那三根金钉时所说之话,难道他保护了阿姐这么多年,只是为了让这些痛苦一次性地全部压在这个可怜的人身上吗?

    尧杖怔怔地看着安静地蹲在一旁玩泥巴的萧斓,她的双脚被一根铁链束紧,铁链的另一头在承皋手上,眼睛里的光芒瞬息万变,这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了,小时候她对他那样好,难道他真的忍心看到她回忆起以前那么不堪的过往么!可是,冯醉僰教王呢,他怎么办?这两个人如此大费周章地要打探出冯醉僰教王的弱门所在,说明教王他定是已经身负重伤,法力溃散却并未完全消散,唯今只有他身上的弱门才是这些人置他于死地的筹码。

    “师父,阿姐和冯醉僰之间,孰轻孰重,难道您还没有想清楚吗?您真的忍心看阿姐失去如今这平静的生活么?”见尧杖只是静静地看着萧斓,半天都没有做声,梁畿在一旁小声地劝道。

    “平静?她以后的生活真的还能平静吗?”尧杖缓缓地将目光移到梁畿脸上,嘴角扯起一个讥诮的冷笑,当下心里早已有了打算,微微阖上眼睛,说,“好吧,我告诉你们。”

    “此话当真?你当真愿意说出冯醉僰的弱门所在?”承皋顿时大喜过望,还要问什么,却被尧杖冷冷地打断了:“但是我有一个条件,我想再好好地看一眼我阿姐,你可以把她带过来一点让我好好瞧瞧吗?”

    “这个自然没问题,不过你最好别耍什么花招。”承皋想也不想便答应了,只是末了不放心地威胁了一句,便将萧斓牵到尧杖身边,“喏,人在这里,你好好看看吧。其实只要你说出冯醉僰的弱门所在,就算我还不想放过你,梁畿教王也不会允许我把你怎么样地,你以后还有得是机会看你阿姐,你说是不是?”

    尧杖并不理会他,只是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眼前这个旁人看来像是他孙女一般的小姐姐,萧斓虽然被封印了一切记忆,但是对于这个平日里对她最好的白头发爷爷还是认得的,此时看着他躺在冰冷的地上,头发上沾着星星点点的血迹,伸出手去替他捡掉头发上的一根枯草,嘴一扁,打着哭腔问:“爷爷爷爷,你怎么了?你为什么躺在这儿睡觉觉呀?为什么不起来陪我玩儿?爷爷,你快起来呀!斓儿要你!”

    听着这个不谙世事般的声音从实际年龄已经七十多岁的阿姐口中发出,尧杖禁不住老泪纵横,若不是当年那伙该死的强盗,他的美丽的阿姐原本应该有一段平凡却幸福的人生,她会优雅地长大,然后与一个英俊多才的男子成亲,多上王子公主般的幸福生活,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不辨对错与是非,浑浑噩噩地过着,他伸出手去想要抚摸她的头发,铁链的束缚终于还是让他不得不颓然地放下了,喃喃地道:“阿姐,小瑟对不起你,终于还是保护不了你了。如果还有来生,只愿我还能做你的弟弟。好了,现在我们去那边找阿爸阿妈吧-----”

    等承皋听出来不对劲,想要阻止他时,尧杖袖中飞出来的银针已经准确无误地钉入了萧斓的太阳穴,萧斓在倒下去的片刻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娇憨的笑意。

    她走得没有痛苦,这算是他为她做得最后一件事吧……尧杖最后看了一眼静静地伏在他身上的阿姐一眼,在承皋扑向他之前的那一刹那,将袖中的最后一枚银针刺入了自己的太阳穴:“现在,我们真的可以平静了-----”

    “不要,师父!”当他看清尧杖手里那一枚显然已经喂满剧毒的银针时,梁畿的心一下子跳到了嗓子眼,想要喊出口却似乎被谁掐着脖子,想要扑过去制止,却又挪不开脚,眼睁睁地看着那枚发出诡异绿光的银针以一个凄怆的角度钉入尧杖的太阳穴,然后承皋爆发出一阵气急败坏地怒喝,不甘心地扑了上去。

    承皋在仔细检查了尧杖和萧斓的尸体之后,懊恼地啐了一口:“呸!老家伙,真是够狠,居然对自己的亲姐姐都下得了手!——教王,死了,这下我们可该怎么办?没有问出冯醉僰的弱门来,我们怎敢轻举妄动?这时只怕他都已经快走出灵鹫山脉了,难道就这样任由他去了不成?”

    梁畿默默地注视了一会儿已然气绝的尧杖,过了半晌才累极了似地挥挥手:“先把他们二人抬出去好生安葬了吧,他---毕竟对我有教诲之恩,其他的事情以后再说。”顿了顿,见承皋似乎有些不悦地原地站着不动,眉头皱了皱,厉声问:“怎么,连这样的命令你都想违抗么,那以后这个教王不如就由你来做,如何?”

    梁畿和承皋都心知肚明,他二人之所以此时能如此坚定地站在一起,不过是因为各取所需互相利用罢了,承皋要利用梁畿在教中的特殊地位以及白纸一样的出身,蛊灵道有一项很奇特甚至可以说是很匪夷所思的规定,但凡接任教王者,必须得是无仇无怨的清白之人,当然,像冯醉僰那样通过谋逆而篡位的又另当别论,之所以有这样一个规定是基于这个教王是否会在继位后给蛊灵道带来不必要的麻烦的考虑。蛊灵道众弟子自然也都不希望新教王的上任意味着他们在未来几年内会有一个迟早要舍命去对付的敌人,这就是为什么从浮冰之上捡回来的梁畿能够被蛊灵道众人接受并拥护的原因之一。

    而梁畿则要利用承皋的诡计多端和心狠手辣,他自知自己仁义有余而魄力不足,而要震慑住蛊灵道那一帮各怀鬼胎的老东西,只有承皋才知道该怎样对付他们。

    “属下不敢。”瞪了梁畿片刻,承皋终于先移开了视线,象征性地一拱手施礼,对身后的子初道,“去,叫几个人下来,把他们的尸体抬出去,好生安葬了。记住,不许惊动其他人。”

    “是,弟子这就去办。”子初一拱手,马上便出去了。

    梁畿望着他离去的身影,忽然没来由地问一句:“我看此人的筋骨并不像久练术法之人哪,他是你座下的弟子么?”

    “什么?难道他不是你的人吗?”承皋大惊,狐疑地看一眼梁畿,想要确认他问这话的真实意图,“我今日来这地牢中之时,便看到了此人在此看守石室,还以为是你不放心我的人,所以将他调来亲自看守尧杖呢!”

    “哦?是吗?”梁畿若有所思地皱了皱眉头,忽然又点点头,叹道:“可能是师父座下只修习占卜不修习其他术法的弟子吧,不舍得看师父在此受苦混进来了想要借机救出师父,唉,算了,师父尸骨未寒,你我就不要再为难他的人了。”

    说罢,不等承皋再说什么,便率先走出石室了。

    顺着地势上了几百级台阶到了地牢之外,梁畿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仰头望望万里无云的苍穹,心中忽然觉得莫名的惆怅。最初当承皋来找他商议谋逆篡位之事时,他因为不满冯醉僰杀害了小棠一时气头上答应了他,后面的一切都顺利地出乎了他的意料,他几乎是毫不费吹灰之力便当上了蛊灵道的教王,可随着事态的发展,他渐渐感觉到一种力不从心的疲倦,特别是尧杖刚才最后看向他的那一眼,那样的痛心和嘲讽,他忽然在想他是不是真的哪里做错了,他是否真的已经不能回头了……

    忽然,他听到山门口方向传来一阵喧哗之声,不悦地唤一弟子前去看看是怎么回事,那名弟子很快便回来了,而且还带回了一个看守城门的弟子,那弟子说:“回教王的话,乃是一女子在山门下喧哗,说是我们这里藏了一个人,定要我们交出来,否则便如何如何云云。”

    “既然是一女子,直接将她赶走便是,为何还任由她在此喧哗?”梁畿不悦地斥责,见那名弟子欲言又止,似乎想说什么又不敢说的样子,顿了顿,问,“怎么,难道此事另有隐情,还是此女子大有来历不成?”

    “回教王的话,据这个女子的叙述,似乎她要找的人便是,便是冯醉僰前教王----承皋魔子早就有过吩咐,但凡与冯醉僰教王有瓜葛的人一个都不能放过,可是偏偏那女子一手飞石击人很是厉害,我等都近不了她的身,因此众弟兄们一时之间都没有了主意,还请教王示下!”

    “哦?那女子当真要找的人是冯醉僰?”梁畿还正诧异着会是怎样一个女子在这时候来找素来极少与女人有瓜葛的冯醉僰,承皋不知何时也从地牢中出来了,在身后又惊又喜的问,“你们是如何得知的?那女子长得如何?”

    “回魔子大人的话,那女子大约二八年华,生得是极其美貌,小的活了三十几岁,还从未见过似她一般娇媚倾城的女子。她说她沿着路上的血迹一路找到此处,血迹不见了,她的朋友一定是被我们抓进来了,说什么也不肯走,还用飞石打伤了我们不少的弟兄呢!”

    “朋友?哈哈,他冯醉僰那样薄情寡性的人居然也会有朋友么?”承皋像是听到了一件极其有趣的事情一般仰头狂笑,笑罢,扭头对一旁表情里不甚上心的梁畿道,“教王,走,你我去会会这个美貌的小丫头,看看究竟是怎么个美法居然能把我们的冯醉僰教王都给迷住了!”

    “要去你去,我可不想去。”梁畿没好气地瞪他一眼,心想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去看一个不知是何来历的小丫头,转身便要走。承皋一把拉住他,神神秘秘地压低嗓子道:“教王,说不定这个女子的到来能够让我们柳暗花明又一村呢?”见梁畿还是不甚明白地皱眉看着他,承皋在心里恨恨地骂了一句你这个脑子不开窍的草包,脸上笑眯眯地又道:“既然她称冯醉僰为朋友,就说明冯醉僰也定把她当朋友,能够让冯醉僰在昨日重伤之后前去投奔的女子,她对向来不会与人交朋友的冯醉僰来说绝对不比一般人,若是我们能将她抓来,难道还怕冯醉僰老儿不乖乖地回来么?”

    梁畿眼垂下眼皮,略微一沉吟,发现他的确已经走上了一条没有归途的道路,冯醉僰临走之时曾特意询问了尧杖的下落,并且叮嘱他一定不可为难于他,他日若是冯醉僰从别处得知尧杖已死的消息,定然不会善罢甘休,他既已惹恼了冯醉僰,便不可再存了一丝丝的不忍之心,于是终于还是点点头:“好吧,就依你之见。”

    承皋与梁畿到得山墙之上,居高临下远远地看去,见到一个穿着一身白裙的俏丽女子骑在一只黑不溜秋的秃鹰背上,手里还牵着另外一只同样灰不溜秋的秃鹰,心里俱是一动。怪不得,怪不得一向绝情冷酷的冯醉僰会与她做朋友,如此惊艳的女子,就算是佛见了都会动心,更别说他冯醉僰了。

    来人正是东篱洞里的采萱。原来,昨日夜里她随冷清烟将冯醉僰送出洞,又返回东篱洞后,立刻去厨房装了一袋子的吃食,预备带给冯醉僰,然而不等她回卧室收拾些干净的衣衫,便被冷清烟锁在了厨房之中,任她怎样百般哀求,冷清烟都不为所动,一直到后半夜她才被那两只偷来钥匙叫黑宝灰宝的秃鹰所救,可是洞口却早已没有了那个黑衣男子的踪影。

    她沿着路上星星点点溅落的血迹一路追寻到灵鹫山顶,血迹消失了,但是显然是往灵鹫宫里去了。

    “姑娘,你可是来找冯醉僰的?你与他是什么关系啊?”承皋咽了咽口水,从惊艳中缓过神来,喝退正在围攻采萱的众弟子,嘿嘿一笑向采萱道,“你叫什么名字,是哪里人啊?”

    “冯醉僰?”采萱从一干蛊灵道弟子中抽身退后,娇俏俏地坐在秃鹰背上,疑惑地看着承皋,心想难道那人的名字叫冯醉僰么,眨了眨眼睛,“是啊,他是不是在你们这里?你快点叫他出来,他身上还有师姐的一套银针哩,除了师姐,没有人可以拔出来的!”

    “银针?”怪不得他受了擎龙术致命的一击,居然可以在那样短的时间里恢复如初,原来是有人暗中相助,这丫头到底是何人门下弟子,她口中的师姐又是谁?承皋看一眼同样眉头微皱的梁畿,知道他此刻一定也在奇怪着这丫头的来历,清清嗓子,对眨巴眨巴眼睛歪着脑袋看着他们的采萱道:“姑娘,冯醉僰确实在本教之中,他是本教的教王,昨日不慎身受重伤,亏得有姑娘出手相救才侥幸脱线,教王早已有过吩咐,今日若是有一个姑娘来找他,便让我等务必将姑娘你请进山来叙一叙,顺便将你师姐的银针还于你!”

    “真的吗?他的伤已经好了吗?那他怎么不自己出来接我呢?”宋采萱向山门之上看了两眼,立刻噘着嘴不满地抱怨。

    “教王他虽已无大碍,不过下床走路却还是行不得的,岁月特地命我等在此迎接姑娘。”

    采萱大喜,眉开眼笑地击掌轻轻一笑,“他真的还记得是我救了他吗?唔,师父总是说你们这些臭男人都是一些忘恩负义之人,如今看来,他倒是挺懂得感恩的嘛!走,我跟你们进去玩玩,哇塞,你们的房子好高好漂亮啊!”

    “不过,本教总坛实乃重地,一般闲杂人等一概不准入内,考虑到我等又都不识得姑娘你是否真的就是教王口中所说的那个姑娘,因此教王有言在先,要姑娘你先报上师承名氏,以便我等查验真伪,还请姑娘体谅则个。”西域一带虽以蛊灵道一教独大,然而其余众教派纷繁复杂,势力仍旧不可小觑,在没有弄清楚这个女子的来历之前,他不想贸然得罪她身后可能牵扯到的势力,承皋脸上微微笑着,心里却在做着这样一番算盘,他一眼就看出个这个丫头美则美矣,但是显然缺了几个心眼,三言两语一定可以套出她的来历。果然,采萱歪着脑袋微微一想,便很爽快地回答:“好啊,这有何难,既然你们是他的人,我告诉你们便是了,我叫采萱,是东篱洞青烟真人座下的弟子,怎样,和他告诉你们的是否一致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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