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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冯醉僰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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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章冯醉僰2

    见采萱和冯醉僰的脸色俱是微微一变,冷清烟叹一口气,接着道:“我冷清烟既从师父手里接过衣钵,自然也得遵从她老人家的遗命,还请阁下不要为难于我!采萱,快把他抬出洞去!”

    “师~~~!”只叫了一个字,采萱便在冷清烟严厉的眼神下,吓得闭上了嘴,再也不敢多说什么,帮着她一起抬起冯醉僰的两只手,把他往洞外移。

    “雅公子,实在是对不起!我师父她就是这样一个固执的人!”沿着洞顶飞扬而下的藤蔓到了洞外,采萱趁冷清烟不注意,偷偷地对被她们丢在冰凉的夜风里的冯醉僰说,“不过你放心,我等会就偷偷地溜出来,我还知道另外一个地方!”

    西域的女子大都坦荡直率,不同于中原女子的娇羞扭捏,冯醉僰感觉到她在自己手心悄悄捏了捏,知道她是想确定他是否听到了她的嘱咐,于是便也微微在她的手心里捏了捏,甚至连他自己都说不清,为什么会突然反手一把紧紧地抓住了采萱柔软的手腕。

    在那一瞬间,这个曾经经历过无数凶险处境,见识了太多人情冷暖的教王,心里忽然之间生出一种从未有过的暖意,这是属于他和这个不过才认识半天的女子的秘密。他一直都觉得,别人对他好,是因为他们从他身上有利可图,就像他对别人好一样,也是因为他们可以为他卖命。

    “采萱,你还在那里磨蹭什么?快点跟上来!”正想着,他听到那个冷清烟又在不远处厉声呵斥采萱了。

    “就来了!——我师父在叫我了,你放心,我先让黑宝灰宝在这陪着你,没人敢来对你不利的!”采萱一边轻轻挣脱开冯醉僰的手,一边极快地在他耳边丢下这一句话,然后匆匆跟上了冷清烟。

    “嘎~~~”冷清烟和采萱一走,那两只秃鹰便立刻不知从何处俯身飞了下来,乖乖地守在冯醉僰的身旁。夜风很大,将冯醉僰的发丝和衣袂吹得飞扬而起,黑宝灰宝甚至会在冯醉僰的头发遮住他的眼睛的时候,轻轻地用鹰喙将发丝啄开。

    真看不出来那丫头大大咧咧,一副没有长大的烂漫样子,倒训练出来了两只如此通人性的秃鹰!冯醉僰的嘴角忍不住微微一扬,眼角的余光瞟到洞口闪过一袭人影,似乎是什么人从洞里出来了。

    冯醉僰正在想采萱怎么会这么快就去而复返了,那袭人影便缓缓地飘落到了他的身上,他低头一看,原来是他那件黑色的长袍,几乎是同时,冷清烟不带一丝温度的话语在洞口响起,很快又随着风声盘旋而去:“这是阁下的衣服,我给你带出来了,夜深露重,还请阁下多多保重!若是能起来走动了,还请速速离开我这洞口。”

    古人云,最毒妇人心,这话果然不假。明明见他浑身伤得几乎要散架了,她居然还如此急着赶他走,就连这洞口都不许他多待。唉,他冯醉僰日后若是能东山再起,定要填平了她这小小的东篱洞,不,不填平,定要捉几十只几百只公老鼠,放进这洞里来,最好气得那两个挂在墙上的老东西,眼珠子都从画像上掉下来。

    不过,说起来好像有点奇怪,方才他被从那间屋子里抬出来的时候,无意间看见挂在墙上的那个一脸严肃不苟言笑的女子,竟隐隐地觉得有些眼熟,似乎在哪见过,但是在哪见过,他却又一时想不起来。

    就在灵鹫山附近,居然还有这样一个地方,他这个统领西域九山十寨的蛊灵道教王居然会不知道,实在是奇哉怪哉!

    冯醉僰静静地躺在夜风里,时间已经不知不觉过去了小半个时辰,那个叫采萱的丫头还是没有出来,或许是被她那个憎恶这世上一切男子的师父发现,关在洞里不许出来了吧。唉,也罢,想他堂堂一个叱咤三界的术法之王,如何能够沦落到等待一个弱女子的搭救!

    他试探着慢慢地挪动了一下双膝,立刻痛得倒吸了一口冷气,梁畿那臭小子不知从何时开始就悄悄地偷练这种阴毒的瞳术,居然能够一眼之瞥就将他的双膝从中燃烧而起,要不是那个叫玉如的女子立刻用冰凝之法替他收拢了涣散的骨髓,只怕这两条腿当真就这样废了吧!

    梁畿,我冯醉僰究竟何处对不起你,要你今日对我下这样的毒手?!灵鹫山顶,此时只怕已经被你搅得天翻地覆了吧?不行,我绝对不能够在此苟延残喘,我绝不能够让你们的阴谋得逞!灵鹫山是我的,蛊灵道是我的,整个西域九山十寨都是我冯醉僰一个人的,你们谁也别想偷走!

    一股怒火从心中腾得燃起,同时燃起的还有这个曾经无数次命悬一线九死一生的教王心中的生命之光,他咬咬牙,缓缓地抬起右手,在黑暗中迅速地默念几句咒语,很快,那一枚鸽子蛋大小的魔血珠便被他从右手臂中唤了出来,凝悬在夜色中,万千丈血红色的光芒照亮了一大片黑沉沉的夜色。

    而随着这枚魔血珠的取出,冯醉僰的脸色立刻像没有了一丝血色般惨白如雪。要是玉如看到了这一幕,她就一定会明白,为什么这个人全身上下的血液去之几乎十之六七,居然还能支撑着没有死。

    冯醉僰眉头微微蹙起,望着那枚魔血珠,久久地久久地静默着,似乎心中正在做一个极为难做的决定一般。不知道又过了多久,他终于极轻极轻地叹一口气,自言自语般,又像是对那枚魔血珠说一般:“魔气有时尽,血亦有时尽,你跟随了本尊这许多年,也曾无数次为本尊赢得了一线生机化险为夷,不到万不得已,本尊是不会出此下策的,今日就算是你最后一次为本尊的霸业效忠吧!你放心,待我取下梁畿的人头,定当将他全身的血液舀出,抛洒到此地来祭奠你的血魂——呀~~~!”

    说到最后,冯醉僰轻轻低声一喝,手腕忽然一沉,左手同时击出,将那枚散发出血红色光芒的魔血珠轻轻一击而碎,红色的粉末从半空中飘扬而下,落在冯醉僰伤痕累累的身体上,被粉末触及的肌肤立刻似新生一般,瞬间开始以勃勃的生命力生长,只片刻的工夫,刚才还惨不忍睹渗出血来的伤口立刻便像什么都不曾发生过一般完好如初。

    冯醉僰又在地上躺了片刻,这时才直直地从地上挺了起来,面色阴冷,目光里有凌厉的光芒,在黑暗中辨别了一下方向,立刻大踏步朝着灵鹫山顶的方向走去。走了几步,似乎是想试一下自己的法力究竟恢复了几成,他脚下轻轻一发力,想用御风行术,刚开始几步还微微踉跄了几下,到了第五六步时,便似风驰电掣一般在半空中急速掠去。

    冯醉僰的嘴角终于微微一弯,逸出一个难得的笑容,他知道他的法力至少已经恢复了三四成。然而,想起那颗与他朝夕相伴了十载,患难与共那么多次的魔血珠居然从此再也不存在于这个世上,更何况,运用魔血珠疗伤的本质其实是逆转身体内的自转时间,而这是与天道命理相背的,他此次身逢绝境,万不得已选择了这最后一个自救的方法,也尚不知日后究竟会有怎样的报应。

    一想到这里,他眼睛里愤怒和哀伤的光芒同时迸发。梁畿,你最好抓紧时间得意,不消片刻我定要你魂飞魄散!

    冯醉僰七拐八拐地从那个悬崖底下爬出来,回到灵鹫山下的时候,隔很远便听到了山顶传来的一片觥筹交错声,他立在黑暗中,紧紧地握紧了双拳。这群背主谋逆的畜生,果然正在庆祝他们的胜利!

    “咦,什么人?非嘁,你可曾看见刚才有什么人从山门这里过去了吗?”

    “人?没有啊,你眼睛看花了吧?我今天晚上可没打瞌睡,两只眼睛睁得大大地盯着山门口呢,我可没看见有什么人从这里经过了!”

    “哦,那可真是奇怪了,我刚才怎么隐隐约约觉得有什么东西从我脸上飘过去了,可能是我看花眼了吧!”

    “非曜兄你太紧张了吧?哈哈!梁畿教王不是说了吗,那个冯醉僰早就已经魂归黄泉命无所依了,其他不愿意归顺梁畿教王的人也已经被活埋了,如今这灵鹫山顶全是咱们的人,你还担心什么呀!”

    “哈哈~~~非嘁老弟说得对----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有人来替换我们进去喝一盅烫酒啊,这天真是冷地让人受不了----”

    听着身后两个不知死活的家伙,得意洋洋地在那一唱一和,冯醉僰嘴角泛起一丝冷笑,悄悄地绕至他们身后,衣袍一拂,再松开时,那两个守山门的哨兵的脑袋便已经裹在了他宽大的袍袖之中,而那两句无头尸体却依旧保持着断气前最后手舞足蹈的姿势。

    “哼!混账东西!”冯醉僰冷地一哼,在那两具尸身脖颈上的动脉血喷涌而出的刹那,将那两个脸上还保持着一丝诡异笑容的头颅抛掷出去,准确无误地重新安在了已经断裂的脖颈上,血,就那样生生地压了回去。

    这两个哨兵在黄泉路上走了大约一里地的样子,他们生前最后想念的人——来替换他们哨位的蛊灵道另外两个弟子终于醉醺醺地互相搀扶着来了,隔老远,其中一个就向着这两个打着手势不知道在兴致勃勃谈论着什么的人喊:“喂,非曜兄非嘁兄,两位兄弟快进去喝一杯酒吧,我们弟兄两个来换你们了!非曜兄非嘁兄?咦,他们两个在聊什么呀,聊得这样专注,如此大声地和他们说话他们竟像完全听不到一般!”

    这个人费解地扭头看一眼同伴,他的同伴笑一笑,道:“自然是聊女人喽!啊哈哈,要不然还有什么话题能够让他们如此兴奋,你看他们两个脸上这一脸淫笑——喂,非嘁兄,非——啊!什么情况?!”

    他伸手只轻轻拍了拍非曜的脑袋,竟看见非曜的头颅晃一晃,便从肩膀上蹦了下来,咕噜咕噜地在地上打了几个滚。

    “呀!非兴老弟,你可别吓唬你这飞阁老哥啊!莫非你也练成了冯醉僰那不老不死的老怪物的黯然销头掌了么?怎么只这轻轻一推,就将非曜兄的脑袋给推没了?——呀,不好!”飞阁将地上那个头颅看了半天,正要问一头雾水的非兴是怎么偷学到这黯然消头掌法的,眼睛一瞪,忽然意识到哪里不对劲,他迅速地抬起头,将那个见同伴没有了头颅,依旧面不改色谈笑风生的非嘁,就着廊顶火灯笼上照下来的微弱光线,狐疑地看了半天,缓缓地伸出手去,试探着推了推非嘁的脑袋。

    “咕咚!”果然,非曜和非嘁的头颅是早就已经被人割下来又重新安回去的!

    非嘁的头颅从他的肩膀上一个跟斗栽下来,在地上打了几个滚,滚到非兴的脚背上,脸上依旧带着死前刹那的欢笑。

    非兴和飞阁面面相觑半天之后,同时惊出了一声冷汗,交换了一个眼色,大喊一声,没命地转头狂奔:“教王,教王,不好了,冯醉僰又回来了!教王!”

    坐在已经觊觎了长达五年之久的教王宝座上,接受蛊灵道弟子朝拜的梁畿,满意地笑着,看着厅下几百号人对着他虔诚的顶礼膜拜,心中一股感慨之情迅速地膨胀开来。

    五年了,终于让他梁畿也有了今天这样辉煌的成就!冯醉僰,你不是一直号称你是蛊灵道中打不败的神话吗,那为何也会栽在我梁畿的手里?哈哈哈~~~

    “什么人?”忽然,笑声戛然而止。厅下正在弹冠相庆的众人,见刚才还笑眯眯心情大好地坐在宝座上品美酒抱美人的梁畿,突然一下子站了起来,向着虚空中某一个方向厉声大喝。

    “教王,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蛊灵道中那些弟子莫名其妙地顺着梁畿的视线看去,那里是一条长长的圆形廊柱,除了吊着几盏花灯之外,空荡荡地别无他物。他们禁不住面面相觑,奇怪于为何这样一个并无异常的廊柱会让梁畿教王如临大敌。

    真是见鬼!难道是他回来了?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他明明已经被他挑断了全身经脉,几乎放干了全身的血液,他甚至亲眼看到他坠下了万丈悬崖,难道他真是有金刚护体,这样摔都摔不死他吗?

    梁畿屏住呼吸,静静地感受着那一股漂浮在半空中的浓烈的血腥味。这是冯醉僰的魔血珠散发出来的独有的混合着血香和毒香的气味,只是奇怪,为何还会多夹杂着一股淡淡的桂花香?

    不过,不论如何,梁畿知道,冯醉僰回来了,而且就在这座大厅之内,正冷冷地从某一个地方打量着他!

    刚才还一片喧嚣的大厅,此时安静地像是要窒息一般,所有人的手都紧紧地按在了自己的兵器之上,彼此交换着眼神,屏住呼吸,如临大敌。忽然一阵凄惶的惨叫声从门外直扑而入,所有人都忍不住浑身一激灵,几乎只是一刹那的时间,暗器刀剑都要出招。

    “教王,教王,不好了!不好了!冯醉僰那个不老不死的怪物又回来了!教王----”非阁和非兴跌跌撞撞六神无主地从外面狂奔而进,看一眼大厅内众人的表情和神态,立刻吓得伸手捂住了嘴。看来,已经不需要他们多说什么,这里所有的人都已经明白了今夜,在这个看似平静的灵鹫山顶,等待他们的将是怎样的一场恶战。

    那个被复仇之火燃烧着的西域魔鬼,一旦残留一口气,逆鳞者,必定死无葬身之地!

    梁畿站在金碧辉煌的教王宝座之上,银白色的头发被窗外刮进的风扬起,在涌动着腾腾杀气的空中纷飞,冰蓝色的眼珠中冒着赤色的火焰,不管是冯醉僰还是梁畿,谁都没有主动说话,久久地沉默着,对峙着。

    所有的人都小心翼翼地等待着,不需要任何的警示,谁都知道这个带着被背叛和欺骗的恨,奇迹般归来的前任教王将会带来怎样一场血雨腥风。

    “冯醉僰,既然来了,就大大方方地现身吧!何必躲在这虚幻的烈焰之中装神弄鬼!”终于,梁畿再也受不了这压抑的静默,抬起宽大的衣袖拭去额头冒出来的热汗。

    大厅里所有的人都在抬起衣袖擦拭额头层层冒出来的汗,心里同时有一个声音在惊恐地响起:红莲烈焰!红莲烈焰一旦燃起,将是焚烧三界鸡犬不留的惨酷!“装神弄鬼?”一个飘忽不定的声音在大厅的上空冷森森的响起,它消逝流窜的速度远远地超过了梁畿能够捕捉得到的极限,“河儿,你跟随了本尊这么多年,难道不知道我本来就是神,本来就是鬼么?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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