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怒冷战误解
“有礼你个头!”柯良弼没好气地劈头一掌将熊绎推到一边,斜眼瞪着他,越看越生气,抬起脚来又要再踹上一脚,柯雅桐连忙跑过来拉住他:“爹爹,求求您别这样了,他喝醉了呢!有什么事情等他酒醒了以后再说吧,先让人把他扶进去休息好了再说好不好?”
柯良弼又气又怜地瞪一眼满脸哀求之色的女儿,皱眉犹豫了半晌,终于还是恨恨地收回了脚,没好气地一掌将仰头拉着他的衣袖傻笑的熊绎拍倒:“小德子,你死了吗?还不快点来把姑爷扶进屋里去,让他在这儿丢人现眼!”
“是,老爷!”小德子连忙一溜烟跑了过来,和永宁王府中另一个叫小顺子的人一起将坐在地上的熊绎扶了起来,向后院走去。送熊绎回来的那个龟奴一直只听说这个三王子家的王妃极是娴熟温柔,这才大着胆子将熊绎送进了府,却不知她却有个这样厉害的爹,见到他居然敢这样对堂堂的三王子拳脚相加,吓得正不知所措,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柯良弼惊雷一般的咆哮声又在头顶响起了:“你还想在这里等死吗?还戳在我女儿家中干什么?回去告诉你们老鸨,从今往后要是再敢让这小子进你们的门,你们落雁楼也别想再做生意了,就等着去阎王殿报道吧!听到了没?”
“听----听到了!”那龟奴自然是知道这就是大名鼎鼎的护国大将军兼令尹,哪里敢说一个不字,小腿儿打着哆嗦儿的应了,在柯良弼吼了一声快滚之后才敢撒腿就往外跑。
柯雅桐待那龟奴走后,又是生气又是着急地顿一顿足,向捂着胸口喘粗气的柯良弼道:“爹爹,你这是干什么呀?李大夫不是说了吗,您心脏不好不要老是这样动不动就大动肝火,您怎么就是不听话呀?再说了,熊绎再怎么说也是个王子,您这样当着下人的面斥责他,日后传出去皇上岂不是要怪罪您对王室不敬么?”说着,上前扶着柯良弼,欲将他往屋里扶。柯良弼余怒未消地板着脸,闷声闷气地说:“哼,这臭小子敢做对不起我女儿的事情,那是活得不耐烦了!眼下这局势这般紧张,日后待赶跑了城外那些闹事的反贼,这楚国一国之君的宝座该谁坐那还得是我柯良弼说了算!”
柯雅桐知道他这是在气头上,怕他再说些不合礼数的话出来,只好低着头装作没听见,将他扶进后院歇息,一时竟忘记了衣袖中的那封还没来得及拆看的信。
“爹爹,如今这楚国内忧外困,您受累了吧?”柯雅桐拧一把湿毛巾递给气呼呼的柯良弼,故意将话题引开。
柯良弼叹一口气:“真是没想到这个死榭堂这么能折腾,分明是个杀人为生的杀手组织,却偏偏打着替天行道的旗号为民做主,真正是笑死人!短短十几天,他们已经攻下阳城附近好几座城池了,照这样下去,只怕这阳城也是朝不保夕咯!哼,那个不知死活的熊绎娃娃倒好,这火烧眉毛的时候了他还有心思出去花天酒地!”
柯雅桐说:“爹爹你也别怪他,他只是心里难受罢了,亲哥哥害死了亲爹,他却什么都做不来了。这样的事情放谁身上都不会好受的,您就多疼疼他吧!”
太子彦邈在亲手毒鸩楚王之后,秘不发丧,直到一切都准备妥当万无一失之后,才以抱病而亡为由出殡,便先帝遗诏的名义昭告天下,名正言顺地继承了王位。只可惜了一代枭雄楚王熊嘁享乐一生,到头来竟然在自己的寝宫中生了蛆。
纸包不住火,渐渐地熊嘁的死亡真相渐渐浮出水面,只可惜此一时彼一时,太子彦邈已经贵为楚国国君,虽然他接手的是一个烂摊子,但也是烂摊子之主,熊绎虽有心为父报仇,却无回天之力,除了死死守住北门,不让逆贼有可乘之机之外,便是夜夜笙歌。
许是醉得太厉害,一直睡到日上三竿熊绎还不见有醒转的迹象,柯良弼原本打算等到他醒了,再好好地教训他一顿,等到后来等得不耐烦了,便只得怏怏地听了柯雅桐的话,先坐马车回柯府去了。
“麦冬,去沏一壶碧螺春来,记住,要多放点茶叶。”望着睡在床上那个睫毛微微颤抖的男子,柯雅桐忽然极轻极轻地叹一口气,转头向立在一旁的侍女麦冬小声吩咐,“姑爷醒了怕是会感觉不舒服,要用浓茶冲一冲。”
“他在外面喝花酒喝成这副模样,小姐您干吗还要管他的死活呀!”麦冬没好气地瞪一眼床上那个以前觉得怎么看怎么英俊帅气现在怎么看怎么惹人厌的熊绎,小声地嘟囔了一句,还想再说什么,对上柯雅桐坚定而轻柔的目光,只好闷闷地住了嘴,噘着嘴转身出去了。
柯雅桐轻轻叹一口气,将熊绎露在被子外面的手轻轻地放进被子,仔细端详着她的丈夫。有多久,他们没有这样好好地看过对方了?一个月?四十天?还是更长的时间?记忆中,似乎是从那个叫沈萱萱的青楼女子死后他们就变成了这个样子了吧,那么,就是从半年前他们便一直就像现在这般,你也不理我,我也不理你的开始打冷战了吧?又好像是她打掉了腹中的胎儿那一次开始,熊绎便再未进过她的房间,那么,这便是一年前的事情了。
时间过得真是快啊,似乎还只是昨天,她才刚不断地对自己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说着这样的话嫁给了这个人,眨眼间,就已经是三年了。三年里,发生的事情实在是太多太多,而似乎每一件都在考验着他们这一对原本就不曾有过爱情的人。
说到沈萱萱的死,她其实一直都想不明白一个问题,为何熊绎会对这样一个口口声声中说并未有多在意的女子的死表现地这样态度反常,而且还会在每一次酒醉之后,都提到这个用满头青丝将自己吊死在佛堂的大梁上的女子,甚至会掉下泪来。如果,真的像他说得那样,他和那个女人之间不过是在认识她之前的逢场作戏而已,那么那些眼泪又该作何解释呢?-----
“你在想什么?”柯雅桐正出神地想着,冷不丁耳边冒出一句冷冷的话,吓了一大跳,回过神来定睛一看,床上原本醉得不省人事的熊绎居然不知何时已经醒了,一双眼睛冷冷地看着柯雅桐,显然已经醒来了好一阵,甚至,他那双冷冽的眼睛简直叫人怀疑刚才的烂醉如泥分明是不想与柯良弼打照面装出来的。
“你---你什么时候醒的?不再睡一会儿了吗?”见熊绎皱眉揉了揉太阳穴,掀开被子摇摇晃晃地就要从床上起来,柯雅桐连忙上前去扶他,却被熊绎不耐烦地挥开了。
“你不是心中从来都没有过本王的位置吗?你不是不愿意给本王生孩子吗?那你现在在这里假惺惺地干什么?滚!”柯雅桐被熊绎推得踉跄了好几步,扶住床框才站稳了没有摔倒,熊绎的眼中闪过一丝丝的不忍,却很快就被另一种愤恨而绝望所替代,“我不是叫你滚吗?你还站在这里干什么?是不是想看着我什么时候死,然后你好再去找你的那个情人----”
“姑爷,您这是说得什么话啊?难道您一点都不觉得您太过分了一点吗?”麦冬端着茶进来,远远地听到熊绎的声音,连忙推开门一溜小跑冲了进来,指着手中的茶盏,火冒三丈地瞪着熊绎,“我们家小姐怕你酒醒了起来口渴,还特意吩咐麦冬去沏茶,您倒好,一醒来就不分青红皂白地将八百年前的陈芝麻烂谷子拿出来说事!我们家小姐都说了上一次孩子没了的事不是你想得那样,你为何就不能相信她一回呢?难道就只有你一个人难过,我们小姐就不难过----”
“麦冬,别说了!”柯雅桐终于低声在一旁唤住了麦冬,低着头不看熊绎的脸色,拉一拉她的衣袖,“将茶盏放下,我们出去吧。”
“拿走你的破茶,谁稀罕——”他也没有想到会那么准,原本只是赌气那个女人永远一副说不清是隐忍还是不在乎的表情,想把茶杯扔出去而已,没想到居然会真的连茶杯带滚烫的茶水一起泼洒在了柯雅桐的手臂上。
“啊~~~!”柯雅桐立刻痛得捂住手臂蹲了下去。熊绎眼睛里闪过一丝不舍,刚想要走过去看看她有无什么大碍,柯雅桐已经站了起来,脸上无声无息纵横而下的泪水让他失去了所有上前道歉的勇气,只是眼睁睁地看着麦冬搀扶着她离去。
“我不需要别人知道我的苦------能说得出来的苦从来就不叫苦。你好好休息,手没事,你不要担心。”柯雅桐侧过脸怔怔地躺在床上望着帐顶发呆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的熊绎,“你若是口渴,就自己倒茶喝,我先走了,晚饭我会叫黄妈给你送进书房的。”
走到门口的时候,柯雅桐不由自主地停了停脚步,然而身后那个人却依旧没有说出哪怕一个挽留的字,她的心里忽然有一个一直以来苦苦支撑着的角轰然坍塌了,她知道,再也拼不起来了。
回到房间之间,麦冬连忙帮柯雅桐把身上泼上了茶水的衣衫换下,连通那封柯雅桐还没来得及看并且早已忘记了的信一同扔进了旁边装换洗衣物的竹篓,又是心疼又是生气地跺一跺脚:“小姐,就是因为您太软弱了,所以他才这样得理不饶人的,您老是这样什么话都不说出来,别人怎么知道你的心里有多委屈呀?”
柯雅桐轻轻叹一口气,轻轻伏在臂弯里。
罢了,这一场旷日持久的冷战也该是时候结束了。他和她本就不应该再继续勉强将这个故事续写下去了,甚至,也许连一开始的相遇都是错地。再怎么用心演都是错地。走到门口,她最后看了一眼床上歪躺的那个萎靡不振的男人,他就像是一堆燃烧完了灰烬,没有一丝一毫的生气,而将这个原本比谁都要意气风华张扬青春的男人变成这副模样的,的确就是她。
若不是因为她的爹爹把持了朝中大权,将他这个原本才该是这天下之主的王子排挤地在朝野之上竟无立足之地,他也不会在发现理想与现实之间的差距只这样大,他那满腔热血与抱负竟毫无用武之地之后变得沉湎于酒色,若不是因为她那样不小心滑倒在雪地上,将他和她的孩子生生害死在腹中,他也不会这样自暴自弃,从此之后再也不愿意相信任何人,若不是因为她,沈萱萱就不会在离开永宁王府之后,生出轻生的念头,自挂在佛堂大梁之上,而他也不必因此自责,日日得不到解脱----
太多的若不是她,这个男人的人生那些无限种更精彩的人生的可能性。也许那个四方游历的巫师说得是对的,他和她命中犯煞,是前辈子注定的冤家,今生若是相隔十万八千里永世不再相见,或许还能化解这前世的冤孽,若是执意要在一起,只怕到最后将是两败俱伤万劫不复之地。十万八千里是吧?永世不再相见是吧?好吧,那就这样子吧!
似乎是过了一个世纪那样久,柯雅桐终于缓缓地关上了那扇也许将他们彼此相关的下半生阻挡住的门,转身径直向院门外面走去,那里早就已经准备好了马车。
当那轻轻的脚步声终于不可再闻时,熊绎忽然重重地一拳捶在床板上,震得木屑翻飞。他们之间究竟是出了什么问题?为何好不容易打败了那么多的东西,历经千辛万苦才在一起没过几天舒心日子,就变成了现在这样?难道,男人的心当真像戏文里唱得那样,从来都是逢场作戏见异思迁的么?难道,他对她的爱也不过就是如此,还远远不能让他忽略掉她那个与他有深仇的爹,不能让他原谅她无意间害死了他们的孩子这样的错吗?她刚才在出门的时候,回过头来看他的那最后一眼是什么意思?她,是不是也和他一样,维系这样一段让人又痛又舍不得放下的感情,真的已经很累很累了吗?
“王爷?”门外传来一个小心翼翼的声音。
熊绎皱了皱眉:“何事?”门外那小心翼翼的声音回答:“回王爷的话,王妃方才带着麦冬姑娘还有小德子一起乘马车出去了,她不许我们跟着她去,所以,小的来问一下王爷是否也知道此事——王爷?”
门哗啦一下拉开了,熊绎几乎像是一阵风一样从屋里冲了出来,揪着吓得缩成一团的小顺子:“你刚才说什么?王妃带着麦冬乘马车走了?天这样晚了,你们怎么不拦着?!”
小顺子哆哆嗦嗦打着哭腔回答:“王妃她执意要出去,说就是回家一趟,小的-----小的哪里敢拦啊!”
熊绎已经冷静下来了,松开了小顺子的衣领,迈开步子就往门口走。永宁王府的府门上挂着两盏灯笼,所照之处早已没有了柯雅桐的痕迹,远处,以及远处的远处,全都是一片叫人绝望的黑暗,熊绎累极了似靠在墙上:“走了多久了?”
“半----半个多时辰了。”旁边一个侍卫小心翼翼地回答。
那么是早就有了要走的打算了?在忍辱负重地给他倒茶的时候,在泪流满面地离开的时候,甚至在下午到落雁楼来的时候,便早就已经做好了这种打算了吧?
站在曾经也有过无数甜蜜和温馨的房间里,看着柯雅桐用过的梳妆台,摸着柯雅桐梳过头发的桃木梳,属于柯雅桐的东西都还在,那个叫柯雅桐的女人却不见了。原本以为他所做的一切只是在惩罚这个女人始终不肯将心交给他,没想到到头来伤害了她的他却比她痛得更厉害。如果一切都可以回到从前,或许,他不会选择在那样一个下午在那几口古井旁遇见她吧?这样,没有和他的人生有瓜葛的她的人生,是不是会比较幸福一点呢?
可是,如今这天下局势这样乱,因为榭堂的兴风作浪,整个天下都处于动乱之秋,她一个弱女子又能走到哪里去呢?或许,是回柯良弼那里了吧。这样也好,索性明天就送一封休书给她吧,至少以后彦邈要是想对他下手的话,至少不会牵连到她。
熊绎的眼睛里渐渐蒙上一层雾气,他茫然而漫无目的地看着这个遗留着柯雅桐气味的房间的一切,像是要把一切都刻进灵魂深处,目光忽然被竹篓边的一封信吸引。
他走过来捡了起来,拆开,几个大字就那样猝不及防地进入了他的视野,眼睛似乎被火烧了一样,燃烧着重重看不见的烈焰。明日午后,尧山下,有要事相商。凌天黎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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