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恨欲狂存爱
那个女人,那个在梦里出现的女人是谁呢?她要到哪里去?一直到梦醒,熊绎都没有能够看到梦里那个女人的脸,因为她一直都没有回头。不知道为什么,这样的梦让他在醒来之后忽然觉得说不出的失落和迷惘,犹豫了片刻之后,他起身下床,走出这间他已经独自住了半年之久的书房。
在经过他和柯雅桐曾经的房间的时候,那扇房门紧闭着,熊绎停了停,向紧闭的门窗看了两眼。
这次是真的走了吧?这个女人,违心地在自己身边待了这么长的时间,终于开始熬不下去了吧?他的唇角微微向上扬,逸出一抹冷邪的笑意,看了看手中那张柯雅桐还没有来得及看的信纸,将它贴身放进怀里。
柯良弼,这次本王要让你死无葬身之地,你最心疼的女儿这通敌叛国的罪证白纸黑字看你如何狡辩!
老鸨远远地看见是永宁王府的车来了,连忙带了几个龟奴守在了大门口,见了熊绎,老鸨便陪着笑脸为难地道:“三王子,真是对不住啊,今儿个碧儿姑娘身子不舒服,暂时不能接客,若是勉强来招待您,只怕要扫了您的兴,要不然您还是先请回吧?”
老鸨这一番话可谓说地是天衣无缝,既没有说出是顾远坤派人传话,从此之后再不许熊绎进落雁楼的大门的事情,又没有把她张三姨见风使舵的嘴脸暴露无遗,只不过熊绎这会儿可没心思和她多话,想也不想,边漫不经心地答边往里面走:“碧儿姑娘病了么?那我就更要进去看看了。”
“哎哎哎,三王子,您先请留步,先听我说啊----”张三姨见熊绎竟是边说边往里面走,自己眼看着就要拦不住了,连忙向旁边的龟奴使个眼色,那几个五大三粗虎背熊腰的龟奴立刻捋一捋袖子就要冲上来将熊绎架起来,三王子他们自然是怕的,然而比起在整个左丘国里可以一手遮天的辅国将军顾远坤来说,如果实在别无选择,他们也只能选择得罪这个有名无实的三王子了。
“你们这是活得不耐烦了么?还是怕我熊绎没有银子给你们?”见这些平日里对他点头哈腰的人今天居然一反常态,一个个都恨不得一把扫帚将他赶得远远地架势,熊绎不悦地皱紧了眉头,向身后的随从扬一扬眉,那随从立刻从怀里掏出一袋足足有几百两银子的钱袋扔在地上,熊绎冷冷地看着欲言又止的张三姨,道,“怎么,传言只要看到了银子就算是死人的买卖也做的张三姨,居然看到这样一大袋银子还是不想做我熊绎的生意么?”
“不是这样的,三王子,唉,我也实在是有说不出的苦衷啊,要不是因为我实在是只有一个脑袋,借我几个胆,我也不敢将您堵在这大门口啊!三王子,您行行好,从今往后就请不要再来我们落雁楼了吧,我们落雁楼庙太小了,容不下您这样的大佛啊!”熊绎的眉头越皱越紧,张三姨生怕他攥紧的拳头会冷不丁砸了她这落雁楼的牌子,迟疑了一会儿,心一横,还是实话实说道,“三王子,您也别生气,我就实话这样和您说了吧!今儿个上午的实话,你家岳丈大人顾大将军派人来我们落雁楼发话说,要是我以后再敢让您进落雁楼的大门的话,就让我们整个儿落雁楼通通都去沂河里喝江水,而且来得人还将正在弹唱的碧儿姑娘拖到走廊里狠狠地打了一顿,哎呦,那真的是打地叫一个惨啊,现在咱们碧儿姑娘都还躺在床上动弹不得呢,唉,只怕没个十天半月的是好不了了啊,要我说,您府中那位也真是太狠毒了些,再怎么说,这也是你们二人之间的事情啊,自个儿守不住相公,就跑去告诉当将军的爹,啧啧,真的是看不出来是做这种事情的女人----哎哎哎,三王子,您怎么还往里面走啊?您这不是存心害我们吗!哎呀,你们几个都死了吗,还不去拦着三王子?”
“你放心,现在这左丘国还是姓彦,不姓顾!”熊绎面无表情地听张三姨说到最后一句,眉头一皱,就往里面走,被那几个龟奴拉住衣袖之后,冷冷地回头说了这一句话,不等被他身上散发出来的这与生俱来的王者之气震撼住的众人回过神来,便径直向里面走去。
林碧儿鼻青脸肿地趴在床上,见熊绎怒气冲冲地推开门进来了,嘴一噘,眼泪便掉了下来,挣扎着下床行礼:“三王子,您来了?请恕奴家不能给您行大礼了---”
“碧儿姑娘快快请起,不必多礼,不必多礼。”熊绎连忙快走几步,上前扶住她,上上下下地将林碧儿一张小巧玲珑的布满伤痕的脸看了看,脸色立刻由怜惜变得愤怒,将林碧儿扶到床上重新躺下,一拳捶在床板上,“实在是太过分了,居然对你这样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也下这样的毒手!”
“三王子,您这才来,怎么就要走啊?”见熊绎只说了那一句话转身便往外走,连忙挣扎着伸手抓住他的衣袖。熊绎回过头来,宽慰地拍拍她的肩膀,道:“你只管安心养伤,我去顾府走一趟,这老东西我已经忍了他很久了!现在居然连本王的女人也敢动,是可忍孰不可忍!”
“三王子,您还是别去吧,碧儿有你这句话就已经心满意足了,脸上的伤也不疼了,顾大将军那样的人,您现在可不能得罪他---”见熊绎因为她受了伤表现地这样激动,林碧儿又是感动又是伤心地眼泪又流了下来,忍住身上的伤痛,下床跪在熊绎脚下,“碧儿虽然只不过是一介歌女,却也知道些如今这天下大势,放眼左丘国内,顾远坤的势力又还有哪一个角落没有到达呢?我知公子您虽长日蜗居在这青楼之地,实则却有鸿鹄之志,既然如此,怎可因为碧儿一个如此卑贱的女子而坏了您隐忍不发这许久的良苦用心呢?”
“碧儿----”没有想到平日里只不过是在他因为心烦而无处排遣之时聊以解闷的歌女居然能说出这样了解他的一番话来,熊绎又是惊讶又是感动的微微怔了片刻,一直以来都只不过是将这个女人当做逢场作戏用来引柯雅桐生气的戏码而已,从未想过这样一个女人居然会这样为他着想,在这一刻,他从心底第一次真正想要拥抱这个女人,“谢谢你,谢谢这种时候有你对我说这样的话----”
“公子,碧儿不能为你做更多,真的是对不起公子呢----”她终于快要成功了吧?谁说这天下有痴情专一一生一世只爱一个女人的男子?这个三王子是的吗?笑话,倘若他真的如市井传闻中所说地那样对他那位王妃爱若珍宝,对别的女人从来都不屑于一顾的话,那么这个拥抱算什么呢?虽然在喝醉酒的时候,他也偶尔会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搂抱一下她们,然而她能明显地感觉到现在这个拥抱带了温度,是的,这个男人终于还是对她林碧儿动心了的吧?林碧儿嘴角微微向上一弯,温顺地伏在熊绎的肩头,像一只毛色柔和的猫咪一般轻轻地呢喃道,“公子,碧儿知道你心中有很多的苦,那就对碧儿说吧,让碧儿为你减轻哪怕只是一点点的疼痛,也好啊,公子----”
“碧儿---”在将林碧儿拥进怀里的那一瞬间,熊绎想起了那个也曾无数次被他拥进怀里的女人,那个叫柯雅桐的女人,她,现在在做什么呢?因为想起了她,他有过刹那的犹豫,犹豫着该不该将这个不是她的女人拥进怀里,然而那种每次因为想起这个女人而同时出现的无助和伤痛也一起涌上来,击得他心中生出无限的疲倦和落寞,这一刻,他只想搂着这个不会给他带来任何负担和痛苦的女子,从她身上取得一丝丝的慰藉和温暖。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之声,张三姨的又尖又细的声音格外清晰地传来:“哎呀,各位大爷,都说了三王子他没有在这落雁楼里,你们怎么就不相信呢!你们就这样闯进来,惊扰了客人,可叫我这落雁楼往后还怎么做生意啊!哎哟喂,我的天啦,我的命怎么就这么苦啊,怎么就摊上这么一群不讲道理的人哪---”
熊绎正凝神细听着,忽然又传来另外一个粗暴的声音:“臭婆娘,你嚎什么嚎?你以为大爷我这密宗的人个个都是吃干饭的吗?方才分明有人来报亲眼看见三王子进了你这落雁楼,怎么着,敢情你是铁了心要将顾大人的话当做耳边风了是吧?哼,没有在?等会我们把人找出来的时候,你最好还记得你现在说过的话!弟兄们,给我一间房一间房的搜!”
“是何人这样大胆,居然敢扫了本王的兴?”不顾花容失色的林碧儿让他从后窗离去的哀求,熊绎拍拍她的肩膀,示意她镇定不必惊慌,理了理有些乱的衣襟,阳寿阔步打开门走了出去,面无表情地冷冷向站在走了中的众人喝道。
奉了顾远坤的命令正要率人一间间房子去搜查的李通,突然看到出现在走廊尽头的熊绎时,还是下意识地吓得身子颤了颤。虽说自己的主子是左丘国里可以一手遮天的人物,然而名义上再怎么说眼前这个方及弱冠之年的翩翩少年才是他们这些人日后的主子吧,保险起见,还是不要得罪他的好。这样一打定主意,李通立刻陪着笑脸迎上去,向熊绎恭恭敬敬地抱拳致敬:“原来三王子果真在这里啊,真是叫小人好找啊!是这样的,主公有些事情要与三王子您商量,所以特意命小人来找您去府中走一趟,没想到却惊扰了三王子,小人真是该死,还请三王子恕罪!”
“三王子?”熊绎冷笑一声,斜觑着李通,“你们眼里真的还有我这个三王子吗?”
“三王子说笑了,小人就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对您有丝毫的不敬哪!”李通心里咯噔一跳,一时没有想明白平日里一向温和内敛,即使心中觉得有气,也从不表现出一丝一毫的不满和反抗的三王子,今日里说话为何会这样的带着刺儿,微微一怔后才身子一躬,让出一条道来,“三王子,主公还等着呢,要不然,我们现在就走吧?”
“如果,我要是说我今天没有心情随你们走一趟呢?如果是这样的话,你们打算怎么办?”熊绎并不马上回答,而是在喜怒莫测的沉默片刻之后,才看着李通缓缓地道,“是不是打算将我绑了去见他顾远坤呢?”
“这---”没有料到熊绎会这样问,李通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回答,绑了熊绎去见顾远坤自然是大不敬的该当凌迟处死的行为,然而若是不能按照顾远坤的吩咐将熊绎从落雁楼里带去见他,只怕他李通就可以准备后事了,这样左右为难的选择实在是叫人头疼。
“我看你也没有绑我去的胆子,那就请这样回去吧。”不等李通再说什么,熊绎衣袖一拂,已经转身准备进门了。李通思索再三,终于还是在熊绎关上门之前的刹那伸手拽住了他的衣袖,心一横,壮着胆子道:“三王子,得罪了!您若是不愿意跟我回去,小人便只好按小人自己的方式将你带走了---”
“哦?是吗?你自己的方式?那你不妨就试试看。”熊绎转过身,嘴角微微向上一弯,冷冷地望定了李通,两人一时之间对峙在门口,落雁楼的老鸨张三姨在旁见了这架势,吓得也不敢再在那里鬼哭狼嚎,掏出绣帕擦擦眼睛,愣愣地在一旁看着这两个用眼神在交战的人。
林碧儿被丫鬟小红搀扶着挪到门口,才刚欲开口说一句话,被李通狠狠地一瞪立刻便又住了嘴,只是担心地立在熊绎身后。李通再一次固执地重复道:“三王子,请您移驾,随小人去顾府走一趟吧,莫要让主公等得太久。”
熊绎冷冷地看着李通,面色慢慢地变得更冷,几乎要如冰霜一般,一字一字地道:“是谁借你的胆子,居然敢这样跟我说话?是不是顾远坤告诉你说这左丘国不再姓彦,而是姓顾了?所以你这狗奴才才敢这般胆大包天,居然敢拦了我的去路?让开!”
熊绎冷得几乎如利刃一般的目光下,李通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然而密宗多年的训练让他心中只有一个忠于主上的心念,虽然心中惧怕熊绎日后一旦当上这左丘国的王,会找他算账,却并不敢就这样无功而返,因此依旧还是不敢后退一步地立在原地,直直地迎视着熊绎怒不可竭的目光:“不,我不能让。”
“不能让?”熊绎冷笑一声,“那么你的意思是要和我动手了喽?”李通叹一口气,道:“如果三王子认为有这个必要的话,李通也只能舍命一陪了。”
走廊两边的房门全都打开了一条缝,齐刷刷伸出无数个带着虚惊一场后如释重负的表情的脑袋兴致勃勃的看着热闹。熊绎目光一沉,已经做好了出招的准备,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却忽然听到不远处传来一个不高却焦急的声音:“请慢!”
熊绎和李通顺着这声音看去,脸上的表情俱是突然之间百转千回。熊绎回头看了一眼紧挨着他而站的林碧儿,李通望着消瘦了不少的柯雅桐,脸上闪过深深的怜惜。显然是因为走得太急而气喘吁吁的柯雅桐后面跟着个满脸不情愿的麦冬,两个人一前一后地上了楼,向这边走来。
“小姐,您怎么到这种地方来了?”待柯雅桐走近之后,不等柯雅桐说什么,李通先恭恭敬敬地弯腰向她鞠躬行礼。柯雅桐淡淡地点一点头,看一看两边那些等着看热闹的嫖客,厌恶地微微蹙起眉头,低声道:“你先别管我来这里干什么,我只问你,你来这里干什么?我不希望你以后再来这里与这些人过不去,要知道,她们已经是过地很苦的人了。快回去吧!这里没有你的事情了,爹爹要是问起,就说这是我的意思。”见李通有些为难地站着不敢走,柯雅桐又加了后面这句话。
“那,好吧。小人这便就先回去了,小姐你也快些回去吧,这种地方不是您这样身份的人该来的。”比起顾远坤,李通甚至对这个少主人更加地顺从,见柯雅桐蹙起眉头,显然是不希望自己插手这件事情,他只是微微的一迟疑,便立刻恭敬地行礼之后,手向后一挥,率先出去了,“撤。”在李通带人撤走之后,柯雅桐看一眼熊绎和他身后小鸟依人的林碧儿,那样澄澈的眼眸中深深掩藏着的绝望和伤痛让熊绎的心头禁不住微微一颤,低下头去不敢看她的眼睛。柯雅桐却只是看了他们这一眼而已,什么也没说,转过身轻声向跟在她身后的麦冬道:“麦冬,我们走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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