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城送信翁婿
因为榭堂的突然发难,虽经过熊绎和柯良弼两人的合力固守,才不至于城池沦陷,然而整个阳城依旧进入了全面戒严阶段,几日来只许出不许进,以免混进了榭堂的奸细。
季南风和龙小煜稍加易容之后,一路风风火火赶到阳城,隔老远就看到了聚集在城门口那一大群因为进不了城办事的老百姓以及紧闭的城门。
“怎么办?这戒备看起来相当地严哪!”龙小煜望着城墙上戒备森严的兵哨以及紧闭的城门,不由得摸摸下巴,“我们该怎么进去?”
“你不是说要去查线索吗?怎么也要跟我一起进城吗?”季南风奇怪地看一眼龙小煜。
龙小煜说:“主公也就是说说而已,他怎么会不知道目前当务之急是想出破城之计,哪会真的在意我是否找到那该死的陷害我之人?眼下榭堂之人在城墙上那群人眼里可是块大肥肉,我听说抓到一个坛主以上级别的赏白银五百两,捉到你我这样护法级别的,那可是白花花的三千两雪花银啦!我怎么放心让你一个人独自进城。”
季南风从那群聚集在城门口不知道在和守城的兵士交涉什么的老百姓身上收回视线,转过头来认真点地看着龙小煜:“龙小煜,眼下这都是什么时候了,你怎么还有心思在这瞎捣乱?你是存心让我完不成主公交给我的任务回去受堂规处置是不是?”
龙小煜像只被骂晕了头的小狗,怔怔地看着季南风向城门口走去的背影,半天才委屈地低声道:“什么叫捣乱?关心一下都有错吗?”
“就是,俺家娘已经病了三四天了,也不让进城找大夫抓药,这不是存心让俺成为不孝之子吗?”
“官爷,给通融通融呗,俺们是真的都有事情要进城哩!您看也看得出来就俺们这些人这熊样,那也不像是榭堂的杀手嘛!”
“他奶奶的,没有本事抓住榭堂的人,整天就只知道像个龟孙子一样把个城门关得紧紧的!还让不让人活?有种的放马出去和人家打啊!”
季南风靠近城门的时候,城墙下的百姓已经与守城的兵卒发生了肢体上的轻微碰撞,场面几近失控。城墙上的兵卒手里的弓箭拉得满满的,只待头领一声令下便要将城下这些闹事者射成马蜂窝。
“下面的人听着,要是再围在城门口寻滋闹事的事,就休怪爷爷手下这些弟兄们手上的家伙事儿不长眼睛啊!后退一步,否则格杀勿论!”城墙上穿着银白色铠甲金色头盔的是九门提督毕天博,柯良弼的外甥,柯雅桐的表哥。此人身长八尺有余,生得气宇轩昂一表人才,往城墙上一站,底下的百姓立刻吓得噤了声,只有少部分人还在不满地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季南风撑着腰艰难地往人多地地方挤,别人见她是个大肚子,便都纷纷往旁边让,很快她便走到了城门下,在龙小煜目瞪口呆地注目下声泪俱下地仰头求情:“官爷,求求你们开开恩啦,我眼看着就要生娃了,可孩子他爹还在城里头呢,也不知道是死是活,求求你就让我进去找找他吧!官爷,求您了!”
旁边的几个农妇见这个孕妇哭得可怜,也都愤愤不平地站出来声援她:“上面那小娃娃,你也是爹妈生得,咋就这么没善心哩?我说人家挺着一个大肚子进了城能干什么坏事?你见过大肚子的杀手吗?”
其余几个当了爹做了妈的也都出来打抱不平:“官爷,再这样下去,用不着人家打,这楚国就得散了,总得先有了人才有国吧?你们不把我们老百姓当人,我们老百姓也不会买你们的帐的类!就让人家进去找找孩子他爹呗!”
毕天博仗着舅舅柯良弼的权势才当上了九门提督,才能有纸上谈兵之嫌,见了这架势便慌得不知如何是好,心一横,向下招招手:“开城门!就让那女人一个人进来,天黑之前必须出城!”
季南风悄悄地向龙小煜打了个暗号之后,千恩万谢地跟着一个兵进去了。一离开城门,她便将衣服里那个大大的枕头拿了出来,刚要扬手扔掉,想了想又塞了回去。毕竟是在别人的地盘上,还是小心点为妙。
永宁王府门前原来是四个侍卫把守,如今增加到了八个,一见生人靠近便立刻如临大敌地上前盘问。季南风在一个他们看不见的死角观察了半天都没有找到机会,也没有看见蒙听风从里面走出来,一时不知该如何将怀里这封信交给柯雅桐。她曾试图引开那八个虎背熊腰的侍卫的注意,悄悄溜进去,然而要让十六只眼睛同时看向一个方向谈何容易,更何况瞧门口这架势,熊绎不知道在内院之中还布置了多少兵力。
这个男人,就是这个男人,曾经那样信誓旦旦口口声声地说爱她,可是,现在居然在这种烟花之地搂着别的女人寻欢作乐!难道,男人的心真的有如六月的风,瞬息即变的么?还是这个世界真的如此可笑,原来誓言不过就是谎言----
“麦冬,我们走吧。”不知道是过了多久,柯雅桐轻轻叹一口气,从窗户对面那个微微眯着眼睛很享受似地喝着臂弯里的舞女斟的酒的人身上收回了视线,头也不回地转身就走。
“小姐,难道我们就这样回去吗?姑爷他都在这里做这么---这么----”一连说了好几个这么,麦冬还是不敢把‘这么不要脸的事情’这句话说完整,追上柯雅桐,又气又恨地回头瞪一眼那个埋首喝酒,不知道是真的没有看见她们,还是装作没有看见她们的熊绎,“小姐,你都不管一管的吗?难道就由着姑爷这样子闹?”
“麦冬,饭馊了就是馊了,没有可能再让它回到从前的。”柯雅桐叹一口气,摸一摸愁眉苦脸地看着她的麦冬的头,“以后,像这种事情你就不必来告诉我了。我不想知道也不关心。我们走吧,院子里地花该浇水了。”
“小姐,这都什么时候了,你怎么还有心思浇花呀!这城外乱成了一锅粥,这府里也快乱成一锅粥了。我听说,姑爷他都快把里面那个什么花魁纳为侧妃呢,咱们这真不知道是和青楼结缘了还是结怨了,好不容易送走一个沈萱萱,现在又来个林碧儿,咦,这都是些什么破名字啊,一听就一股风尘味儿!小姐,小姐,你等等我啊!”见柯雅桐没有要听她把话说下去的意思,已经向楼梯口走去,麦冬跺一跺脚,追了上去,“所以说嘛,小姐,你就快点和姑爷和好吧,你要是再这样和他打冷战,他说不定真的会把那个林碧儿娶回来当侧王妃的!”
“麦冬,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所以才会为我这样担心,但是,感情这种事情是不能勉强的,我和他---是真的走不下去了,我也不想勉强,你不要再多说什么了。”柯雅桐最后回头看一眼那个沉醉在冷红酒绿中依然没有抬起头向这边看一眼的男人,或许,他也是真的累了吧,和她一起走的这条路,已经让他累得连抬起头来看一看她的力气都没有了,“走吧。”
“小姐----”麦冬见柯雅桐执意如此,眼睛一红,也只好跟了上去,闷闷地跟着她回到了永宁王府。
柯雅桐出现在视野之中的时候,季南风因为漫长的等待和一筹莫展已经几乎睡过去了。柯雅桐看起来似乎有什么心事,一直低着头若有所思地慢慢地走着,连贴身婢女都离她好几步远不紧不慢地跟着不敢靠近她,轿夫抬着空空的轿子面面相觑地跟在后面,还有十几米远,她们就要和她擦身而过了。
季南风不动声色地靠墙站着,迎面走来的所有人都没有过多地关注这个挺着个大肚子还在路边卖菜的年轻妇人,只是天知道她是如何弄来了这一筐菜。
“麦冬。”终于,柯雅桐离她越来越近了,极难风正要趁其余人不注意将凌天黎交给她的那封信塞进她的手里,柯雅桐从她身旁经过的时候却忽然停下来了,回头叫婢女的名字,“把这个大姐的菜全都买下吧,天这样冷。”
季南风没有想到她会突然开口说话,刚要把手里的信塞给她,又只好收了回来藏回菜中间,眼睁睁地看着麦冬跑上来,问她这一篮子菜想卖多少钱,对面那八个侍卫已经有人看到了柯雅桐,其中两个正大惊失色地向这边走来。眼看柯雅桐就要走过去,季南风连忙紧追几步走上去:“夫人,请留步!”
柯雅桐奇怪地回过头来:“怎么?你还有什么事情吗?”季南风走上几步,用身体挡住了麦冬与轿夫们的视线,迅速地将手里的信递给柯雅桐:“有人托我给你的,他说你看了信之后就会什么都明白的。”她的话说得很快,柯雅桐甚至连惊愕的时间都没有,她便已经纵身消失在了巷子之中。
“天啦,怀着孩子的人走路都能这么快?我没看花眼吧?”麦冬错愕不已地看着季南风转眼之间就消失在了巷口的身影。
侍卫甲和侍卫乙这时候已经走过来了:“王妃,您上哪儿去了?如何未曾吩咐小的们护驾?王爷要是知道了,又该骂小的们了!”柯雅桐在短暂的愕然和困惑之后,已经将信收进了衣袖之中:“没事,我就出去随便走走,你们别告诉王爷,他怎么会知道我出去的时候你们没有跟着?麦冬,我累了,我们进去吧。”
还只到内院门口,府中的小德子就一瘸一拐地跑了出来,见了柯雅桐就说:“小姐,哦,王妃,您可回来了,老爷来了,正在屋里等着呢!”
“爹来了?”柯雅桐吓了一大跳,这时候这种脸色要是让爹看见了,一定会大起疑心的,她一直说她过得很好很好,若是被他知道她一直都是在骗他的话,只怕非但整个永宁王府,就连整个楚国都要闹个鸡犬不宁了吧。眼下榭堂之人闹得整个楚国不得安宁,爹爹已经够烦心的啦。她连忙收敛了脸上的哀戚之色,又回头嘱咐麦冬,“麦冬,别哭丧着一张脸,还有,今天的事情一个字儿都不要告诉老爷,知道了吗?”
“知道了啦!”麦冬闷闷地应了声,又低下头去踢着脚下的石子儿,自言自语道,“小姐你就知道帮着姑爷,老爷知道了不是更好吗,姑爷他臭脾气除了老爷谁还管得了他啊!”
柯雅桐看她一眼,深深地叹一口气,不再说什么,提着裙裾跟着小德子向大厅走去,再转过一个角出现在大厅里的柯良弼的视线里,原本坐着喝茶的柯良弼就笑容满面地迎了出来,向柯雅桐张开双臂:“哎呀呀,我的宝贝女儿回来了呀!叫爹爹可等得头发又多白了几根啊,啊哈哈!你这大早上的上哪儿去了?”
“哦,我去外面散了一会儿步,这几天在家中闷得有些久了,爹爹,您来了很久了吗?用过早膳了吗?”怕柯良弼再深问下去,柯雅桐连忙岔开了话题,回头吩咐麦冬去厨房做几样小吃来,扶着柯良弼在椅子上坐下,“爹爹这几日身体可还好?上次不是说腿有些疼么,现在好些了吗?”
“唉,好什么好啊,人老了,这什么毛病就都跟着出来了,想好起来可难了,每天晚上都疼得我睡不着觉,要起来在床边走好几圈走得累了才睡一会儿啊!”柯良弼的鬓角果然已经白了一大片,背也微微有些驼了,柯雅桐看了眼角不由得又是一阵泛红,柯良弼的心情似乎却好得很,一直乐呵呵地说这说那,完全不像一个把持着整个楚国的军政大权权势熏天的一代枭雄,反而更像是一个拉着儿女的手拼命地诉苦老无所依的孤独老人,“唉,你不在家了,想吃餐好一点的肉末茄子都没人做啊,厨房那个阿福的老婆每次做这个菜的时候都放很多盐,好几次差点没把我给咸死----”
“爹爹怎么不叫她少放点盐呢?”柯雅桐听了又是心疼又是着急,“今天中午我给爹爹做个肉末茄子,不,吃了中饭干脆我跟爹爹回去住几日吧,趁这个机会也好找大夫来给您看看腿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还能是怎么回事,还不是年轻的时候风里来雨里去打仗给打得。你已经是出嫁了的人了,怎么能随随便便说回娘家去?唉,都是你娘死得早,这些东西都还没来得及教你,不过,我的女婿呢,他上哪儿去了,我怎么现在都还没看到他人?又去城门口巡防了吗?”柯良弼终于还是问到了熊绎,四下看一看,见麦冬的神色有些不自然地看一眼柯雅桐,又迅速地低了头去,脸色一冷,立刻狐疑地皱了皱眉,“麦冬,你说,熊绎那小子哪里去了?要是敢说一句假话,看我不敲断了你的腿!是老爷我在问你话,你看你小姐干什么?难道才离开柯府几日,你眼里就已经只认得小姐没有我这个老爷了吗?”见麦冬为难地看一眼柯雅桐,嘴唇张了张,欲言又止的样子,柯良弼的心里更是火冒三丈。
“爹爹,您就别怪麦冬了,本来也就是一些小事,熊绎他出去和几个朋友喝酒去了而已----”柯雅桐见麦冬被柯良弼骂得眼睛一红,眼泪就要掉下来,连忙在一旁开口劝道,话还没说完,就被柯良弼大手一挥,粗暴地打断了。
“你住嘴,你这胳膊肘向外拐的臭丫头,就只知道向着熊绎那臭小子,什么时候对我说过一句真话!”柯良弼的脾气还是和以前一样的暴躁,只不过,才高声说了几句话,就有些吃力地大声咳嗽起来,柯雅桐想去扶他,也被他一手挥开了,“麦冬,你到底是说还是不说?你以为只有小姐才治得了你吗?”
“老爷,我---小姐!”麦冬既不敢不听柯良弼的话,也不敢违抗柯雅桐的嘱咐,左右为难地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只好向柯雅桐求救。柯雅桐正要说什么,忽然门外一阵喧哗,众人扭头看去,原来是喝得醉醺醺的熊绎被青楼的龟奴送回来了。柯良弼也是常去城中这最有名的落雁楼的,自然认得这龟奴是何许人也,见熊绎是被他送回来的,顿时什么都明白了,气得胡子一翘,柯雅桐还来不及拉住他,他已经一个箭步冲过去,一把就将不省人事地趴在那龟奴背上的熊绎劈头一掌拍到地上:“我打不死你这个不要脸的混账东西!居然敢把我女儿一个人丢在家里,自己跑出去喝花酒去了?”熊绎原本就喝得迷迷糊糊,跌倒在地上也感觉不到疼,只是朦朦胧胧地睁开一双睡眼,看了看横眉怒目站在面前的柯良弼,立刻喜笑颜开地眯着眼睛,一把拉住柯良弼的衣袖:“哦,是岳丈大人来了啊?哎呀,小婿这厢有----有礼----礼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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