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榭堂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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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疑,心绝,托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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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5章疑心绝托孤

    孔天星懒得去理会淳于映的语气,歪着脑袋想了想,咬了下唇,看着淳于映说道:“要不,我们也去帮忙吧!山下来了那么多人,大哥哥他们只怕对付不了呢!你不是会瞳术吗?瞳术我听爹爹讲过的,很厉害的!我的毛毛也可以对付几个人,我们一起去帮大哥哥吧!”

    “要去你去,我可不去。”淳于映的语气淡漠地竟像变了个人一般,慵懒地睁开另一只眼睛,看看气急说不出话来的孔天星,淡淡地道,“再说,我根本不会什么瞳术。”

    “你骗人!”孔天星没想到淳于映原来事到临头了竟是这般无情无义,气得小脸通红,叉着腰,气咻咻地道,“在来尧山的路上,我明明亲眼看见你曾经用眼睛活生生将一条想要攻击你的毒蛇烧死了,那不是瞳术是什么?哼,你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我孔天星!”

    淳于映微微闭着的眼睛终于同时睁开了,淡淡地望定了火冒三丈的孔天星,过了半晌,才转过了头,冷冷地说:“你弄错人了,我不是他。”

    不等疑心是自己听错了的孔天星说什么,他又站了起来,叹口气,无可奈何般地径直向石墙对面走了过去,从孔天星身边走过的时候,轻轻道:“走吧,我们就去看看吧。不过,千万不要被沈泽羽发现了,免得他生气。”

    孔天星跟着淳于映绕到一个既不会被站在斜前方的沈泽羽他们发现,又能清楚地看见山下战况的墙角蹲下。

    经过第一轮的石攻之后,五大门派的人各有折损,被迫暂时又退了下去。稍事休整之后,便又立刻卷土重来,沈泽羽这次用的是箭射。

    因为地势居高临下,易守难攻。因而五大门派的人虽然人多势众,却也并未占到多少便宜,在经过两轮的强攻之后,已经折损了不少人马,加上之前自相残杀掉的少林派,五百人一下子便只剩下了三百个不到。不过,这三百个不到的人却已经成功地攻上了离主峰顶最近的小山峰,在那里暂时按兵不动,与沈泽羽等人相去不过十丈的距离对峙着。

    而此时,峰顶坚守的榭堂众杀手们,手上除了一把刀,已经再也没有别的武器了。石头和竹箭都已经在前两轮的战斗中打光了。

    三十个不到的人对三百个不到的人,以一敌十,这场围剿与反围剿的战争开始进入了最惨烈最胶着的局势。每一方都暂时停了下来,思索着那个最完美的杀敌方案,没有绝对的胜算之前,哪一方都不愿再贸然先动手。

    “墨音,你带十个弟兄从西边,冬易,你带十个弟兄从东边,其余的人随我从中间,速战速决,挡我者,杀!”鹰一般锐利的眼神,静静地观察过山下的情形后,榭堂的堂主大人嘴角微微上扬,有冷傲的笑意逸出,转过身对他手下最得力的两个副手下达了命令。

    的确,在沈泽羽这个江湖上最传奇的杀手眼中,这样一群乌合之众,别说只是区区三百人,就算是三千人,他一人一刀也能杀出一条血路来。

    “是,属下----呀!”话还没有说完,沙墨音的眼睛里竟然陡地闪过一丝惊恐而难以置信的光芒,低低地脱口惊呼一声之后,手指着不远处的山道上,“主公,你快看,那是什么?”

    沈泽羽随着他手指的方向,回头看去,脸上的表情顿时也是转瞬万变。

    那条通往尧山的山道上,一条长得看不见尽头身披铠甲手执长矛的队伍,正小跑着向尧山蜿蜒而来。

    “那是楚国铉帝派来的官兵。”梁冬易冷冷的声音在沈泽羽耳边响起,“史明城放出话去说,榭堂有一颗灵力无边的仙丹,得此仙丹者便可得长命百岁。而这颗仙丹恰恰就在你沈泽羽的身上。嗬,这个昏庸无能的狗皇帝,出手倒是挺阔绰,起码派五六千官兵来了吧?”

    “主公,现在我们怎么办?”沙墨音看一眼面无表情,眼睛直直地望着山下那队浩浩荡荡急速行来的官兵,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的沈泽羽,轻轻问道,“还突围下去吗?”

    “突围?五千个官兵,加上这三百个手段残忍的五大门派之人,突围之后,我们这中间能安然无恙活着的还有几人?”沈泽羽这番话,声音低地几乎不像是在回答沙墨音,而只是在自言自语。

    他很清楚,在这样大队人马的合力围杀下,他们这里的人,能活着下山的绝不会超过三个。

    峰顶的气氛一时之间变得安静而肃穆,谁都没有再说话,每个人都只是默默地擦拭着自己怀中的刀。他们并不怕死,因为他们在决定要做杀手的第一天,便已经随时做好了死的准备。他们,只是在静静地等待生命中最后一场华丽而妖艳的杀戮,然后高贵而庄严地死去。

    “冬易,你这几日一直便和我们在一起,却如何会知道史明城放出话去说我有仙丹,而且还知道这些官兵是楚国铉帝派来的人?”忽然,沈泽羽望定了梁冬易,问了一个很重要却被所有人都忽略了的问题。

    一时之间,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了静静地坐在墙角擦剑的梁冬易的脸上。

    “你---是在怀疑我?”只是片刻的愕然和不敢相信,冷冷地笑一声之后,梁冬易脸上的愕然和惊讶瞬间便被愤怒所替代,咬着唇,望定了沈泽羽。

    “我只是好奇而已,为何我不知道的事,师妹都知道。”沈泽羽轻轻地移开了视线,望着远处榭堂的山墙上那个翘首而立意气风发的人影,淡淡地说,“这几日来,看着你的性情忽然变得与以前大不相同,我早就担心你的平静,只不过是另一种极端的假象-----”

    “所以,你便以为我会与史明城里应外合,陷你沈泽羽于万劫不复之地?所以,你便以为放出话去说你有一颗仙丹引来官兵围杀的人是我梁冬易,因为知道那颗金砂幻灵丹在你手上的本就只有你我二人?”梁冬易慢慢地扶着墙壁站起来,望着沈泽羽的侧脸,声音里已经带了一种难以言表的痛楚,“沈泽羽,原来我梁冬易在你眼里一直便是这样一个无耻小人啊!”

    “要不然,你要我如何解释这一切?”片刻的迟疑之后,沈泽羽还是闭眼缓缓地说出了这句话。尽管他知道,这句话一旦说出口,他和梁冬易便真的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梁副堂主,你----你先别动气!主公他不是这个意思!”沙墨音眼见着二人脸色不对,连忙打圆场道,“主公,眼下这火都快烧眉毛了,您怎么反倒阵前疑将了?”

    “我只是,想死个明白。”沈泽羽几不可闻地叹一口气,忽然睁开了眼,看着梁冬易的眼神里多了一丝浓得化不开的深沉的绝望和悲哀,手一抖,一封书信从他掌心滑落,“这是那日在驿站,有黑衣人去你房中寻你,我发现你神色不对,派沙墨音悄悄去你房中发现的史明城写与你的书信,说要你放心地按照原定计划行事,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白纸黑字,言之凿凿!梁冬易,你叫我如何相信你?师妹,到这时候了,你还不愿意对我说实话么?”

    “嗬~~~”对于这封一从沈泽羽手里出现,便引起了所有人翘首张望的通敌罪证,梁冬易竟是看也不看一眼,只是冷笑一声,背转了身,微微仰着头,望着半空中的某一个地方,平静地问道,“原来,你是从那一夜就开始怀疑我了么?”

    长久的沉默之后,她听到了孔天星热情而明快的声音:“大哥哥,山下来了好多好多的人呀!为什么有这么多的人想要杀我们呀?——咦,你们这一个个是怎么了呀?怎么都是这样一副怪怪的表情?这是什么呀?----我好像看到我的名字了哩---”

    孔天星很快便看到了沈泽羽手中的那封信,一把拿了过来,轻轻地念道:“梁副堂主,见信安好?大事已初定,唯今只欠东风。望梁副堂主信守联袂之承诺,关键时刻助吾一臂之力,则吾亦定当将那孔延巫师家的妖女----孔天星----除掉---,从此之后,汝便可与沈泽羽隐迹江湖,做一对神仙眷侣----这信是谁写得呀,怎么赤口白舌的就点着名要杀我呀?”

    草草地将那信看完,孔天星立刻气得俏脸绯红,看一眼面无表情的沈泽羽,知道他不会回答自己,便噘了嘴,扑过去问背向众人而立的梁冬易道:“梁姐姐,这封信真的是写给你的吗?你真的要杀我吗?前几日,你不是还来和我说,要与我做好姐妹的么?难道,你是骗我的么?梁姐姐,你说话呀,你转过头来看我一眼呀!”

    梁冬易缓缓回过头来的时候,每个人心里都是暗暗一惊,然后竟是不约而同地都低下了头,不敢看她那双分明刚刚哭过的眼睛,那双眼睛里的绝望和悲哀,几乎像一片连绵的血色交织成的利刃,划过每一个人心头那缕陡生的怀疑和敌意。

    “沈泽羽,你太自作多情了。”冰冷地像是从极北苦寒地带挖掘出来的寒冰一般的语气,梁冬易直直地望着沈泽羽,眼睛里有凌厉的锋芒和骄傲,一字一字地缓缓说道,“我,梁冬易,根本从未喜欢过你!更别说会为了得到你,做出出卖这么多组织中弟兄的事,信不信由你!”

    “梁副堂主!”见梁冬易在扬手将一件什么东西扔给沈泽羽之后,竟是头也不回决绝地掠下山去了,沙墨音忍不住脱口喊道。

    每个人的脸色都是一肃,齐齐仰头探询地望着沈泽羽。他们都看出来了,梁冬易这是要只身一人赴敌阵杀敌,以示清白。

    而沈泽羽在一目十行地将梁冬易扔给他的那封书信看完之后,身子竟是微微一晃,眼里碾过万千种痛苦的神色,然后,眼睛惊电般抬起,在山下已然混乱成一片的敌阵中,焦急地寻找那袭青色的身影。

    那里,梁冬易已然成为了众矢之的。

    “榭堂众弟子听令,所有人由沙墨音带领,突围下山,山下左拐一里处有一棵桃树,树下有一处极其隐蔽的密道。老堂主过世之前曾经说过,这个密道是榭堂到了最后存亡关头、万不得已时才可以用的筹码,只要你们可以赶在官军堵死下山的路之前,到得那里,相信,便可以通过那个密道逃出尧山脉!墨音,快带大家走,我会为你们断后!”不再有丝毫的迟疑,沈泽羽立刻站直了身子,迅速地给众杀手指明了一条生路,然后,不等众人反应过来,他手中的刀几乎以一种凌风的速度,迅雷不及掩耳地划过了一旁正要偷偷溜下山的王栓四的脖子,甚至来不及惨叫一声,王栓四的头颅在离开脖子的那一刹那,便滚进了旁边的深渊。

    血,立刻喷涌而出,溅了站在王栓四旁边的几个杀手一身。然而,他们在沈泽羽眼睛里陡然凝聚的杀气里,立刻明白了些什么。有人飞起一脚,将王栓四的无头尸体狠狠地踢下了脚下的万丈悬崖。

    “可是,那主公你呢?”沙墨音带了众人正要离去,回头见沈泽羽居然一个人站在峰顶一动不动,诧异地问道,“我们都走了,你怎么办?谁又去救梁副堂主?”

    “是啊!我们都走了,堂主大人您到哪里去啊?咱们不救梁副堂主了吗?”所有的杀手都蓦地停下了脚步,回头焦急地看着他。

    “我去救。”淡淡地看一眼眼里带着浓浓的忧虑之色的沙墨音和其余众杀手,沈泽羽的眼睛里不禁也有一丝动容,他们都是一些习惯了感情不外露的人,这种时候,这些平日里冷漠如霜的下属,却用这样一种罕见的不舍的眼神看着他,不能不让他一时间感慨万千。

    然而,他终究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只是不悦地挥挥手,厉声道:“还不快走?榭堂的人,只执行主上号令,从不问为什么!难道,你们这么快就不听我的话了吗?”

    “大哥哥,你也跟我们一起走吧!我们一起去救了梁姐姐,然后再一起从那个密道里逃出去,不是很好的吗?”孔天星脸一沉,扑到沈泽羽身上,打着哭腔看着他。

    “傻孩子,没有时间了!你看,那些官兵很快就要围山了,再耽搁下去,我们谁都下不了山!”抬头看一眼山下迅速向这边包抄过来的几千官兵,沈泽羽的眼睛黯淡了一下,叹一口气,摸摸孔天星的脑袋,“星儿,沈某有负于你!今日,你若能逃出生天,他日,找个好人便就嫁了吧!——淳于映贤弟!”

    不等孔天星说什么,沈泽羽狠狠心,转过头去不再看孔天星凄然欲哭的脸,又突然唤了一声淳于映。淳于映连忙站上前,答道:“小弟在此,哥哥有何吩咐?”

    “贤弟,你我本是萍水相逢之人,却不曾想还会有同生共死这一日。”沈泽羽扬扬手,阻止张张嘴想要说什么的淳于映,继续说道,“没有时间了,你只需听我说下去。——实不相瞒,愚兄当初见贤弟第一眼,便发现贤弟风骨奇伟,天生是块练梅花血雨剑的好材料。倘若潜心练武,假以时日,贤弟的修为必定不会在我之下。只是,又见贤弟灵力惊人,恐你以后不会甘心守着中原武学一脉,而要去学那阴邪的巫术——贤弟,倘若愚兄现在将榭堂第三十六代堂主之位传于你,你能答应我一件事吗?你能保证以后,永生永世,都不会修炼巫术吗?”

    静静地看着沈泽羽的眼睛,像是过了一千年,又像是仅仅只有一秒,淳于映轻轻地点了点头,并指朝天,认真地道:“我淳于映今日指天发誓,生生世世只习武学,若违此誓,有如此石!”

    “嗤~~!”

    决绝地一刀砍下,崖边的一块青石被拦腰劈成两半。

    “恩,很好!”沈泽羽欣慰地笑笑,点了点头,从怀里迅速地掏出一本发黄的古籍,递给淳于映,然后不再多说什么,只是轻轻握紧了手中的刀,一字一字地对信赖而不舍地看着他的众杀手道:“尧山众弟子听令,吾沈泽羽,榭堂第三十四代堂主,现将堂主之位传于淳于映,尔等应当尽心尽力护得淳于堂主周全,他日助淳于堂主诛杀组织叛贼,重整榭堂门风!”

    “我等谨遵堂主大人谕旨!誓死保得淳于堂主周全,对其号令,坚决执行,死不相问!”众杀手在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短暂沉默与安静之后,一齐毫不犹豫地抽刀驻地,单膝下跪,只是,这肃穆而坚定的承诺声中,似乎隐隐带了一点说不出的悲凉。他们知道,他们的世界里将再也不会有一些人出现了。

    “墨音,以后,星儿和淳于映,我就都托付给你了,你能替我照顾好他们吗?”微微闭了闭眼睛,沈泽羽终于看向了决定着榭堂能否经此劫而依然不倒最关键同时又最深不可测的副手。这个时候,除了相信这个从不掩饰自己的野心与霸气的厉害杀手,他的确已经别无选择。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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