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榭堂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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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守,众矢,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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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4章守众矢之的

    片刻的面面相觑之后,掩藏在一堆大石之后的王栓四偷偷地左右看了两眼之后,略微一迟疑,但还是站了起来说道:“回禀梁副堂主,属下曾经接过一桩买卖,那人似乎是昆仑山的何掌门的夫人的弟媳的内侄----”

    “嗬,是吗?真是什么八百年前的旧账都翻出来了!”梁冬易多看了一眼王林,秀眉一扬,嘴角浮起一抹怪怪的笑意,“如此复杂的关系,也真是亏了你记得如此之清楚啊,王栓四?”

    “我----”王栓四一惊,猛地抬起头看一眼脸上喜怒不辨的副堂主,与梁冬易的目光甫一对上,便像烫了火似地立刻低下了头。

    好在梁冬易只是冷冷地哼了一声,并未再多说什么。

    “嗬~~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而已!”站在沈泽羽左手边的沙墨音,看着山下那群争先恐后互相推搡的各门各派之人,冷哼一声,轻轻地问沈泽羽,“主公,先石攻,还是箭射?”

    “咳咳~~~不必着急。”沈泽羽眼睛盯着山下的人群,淡淡地道,“待他们爬上第二个峰头再说。”

    这次的“伐沈之役”由少林的圆清大师带领,除了巫影堡远在西域,没有派人一同前来之外,武当,昆仑,烟陇宫,铜山派,天下六大门派竟是来了五大门派,每个门派各派了一百多人,组成了这支浩浩荡荡声势不小的伐沈大军。

    到了离主峰顶几十丈外的一个山腰平地上,圆清大师命令众人停下,他座下一名行字辈弟子唤作行净的,走出队伍,向山上榭堂众杀手朗声喊道:“山上的人听着,尔等杀戮无数,罪孽深重!现如今,我师父圆清大师在此,大慈大悲,是来替尔等超度的,尔等识相的,还不快快卸甲下山,束手就擒,更待何时?”

    “放你娘的狗臭屁!”峰顶的人耐着性子听这个头上没长一根毛的行净文绉绉地说了一大通,早就憋了一肚子火,偏偏几位头领又都是涵养极好的人,对于这等大不敬的言辞,面上居然没有露出丝毫情绪,只有那个李盖,刚刚痛失爱马,心里怒愤交加,也不管堂主大人会不会责罚,一口气提上丹田,跳起脚来冲着山下就是一通恶骂,“你们这些不要脸的破落户,不过是一群落井下石趁火打劫的撮鸟,有甚能耐?还好意思抗着什么为江湖武林除害的旗帜,大喇喇地就到尧山来了,真是一群不知死活的东西!尔等上山时,可曾看到山下三里处,立有一石碑?那石碑上写着,但凡外人,凡越此界者,格杀勿论!爷爷已经半月有余没接买卖了,手正好有点痒了,今日,爷爷就把你们这些个撮鸟通通捅上十几个窟窿,做成马蜂窝,去阴曹地府陪我的马盖!哼!不怕死的就尽管给爷爷上来!”

    李盖这一番话,别说是骂得山下那些自视身份,不肯轻易辱没了斯文的名门正派之人个个目瞪口呆,就连峰顶的沈泽羽他们,都个个忍不住面露惊奇。

    李盖话说完了,这时才意识到自己私自开口,只怕忤逆了堂主大人的意思,要按帮规处置的,吓得连忙跪在沈泽羽脚下,伏地乞罪:“属下一时嘴快,忘记了帮规,请堂主大人责罚!”

    沈泽羽微微一笑,竟是没有半分要生气的意思:“你起来吧。”

    “真没想到呀,李盖,你不仅杀人时刀子奇快,这说起话来,也是口吐莲花,快若悬河哪,啊?”王林看一眼脸上也微微有笑意的沈泽羽,心知李盖这一番话也正合他意,便喜笑颜开地推一把李盖。

    其余众杀手也是被李盖这一番话骂得大快人心,个个都士气大振,齐声喊道:“我等誓死追随堂主大人,同生同死!若有胆敢来犯者,必诛之!”

    一时间声壮如雷,响彻云霄。

    远远地站在山墙上的史明城,听到这一句句豪气冲天的话,眉头越蹙越紧,眼光迷离,忍不住喃喃自语道:“我不懂----为何那样一个人还可以得到这么多人的誓死相随?----为什么?”

    那行净没想到自己不过是说了一句话,却引来峰顶一片气吞山河之声,吞了口口水,悄悄往旁边退了两步,躲到圆清大师身后去了,再也没有露面。

    圆清大师双手无力地垂在身体两侧,眼睛静静地观察着峰顶的众人,见一群面有怒色的杀手中间有一个负手傲立,气度不凡的黑衣人,心里暗暗称奇,好一个器宇轩昂的年轻人!想必他便是那个江湖传说中令无数人闻之丧胆的杀手之王了,只可惜啊,此人应堂发黑,面色似有沉疴,只怕是已经到了命数大劫了了-----

    待峰顶声势渐小之后,他才用丹田之气缓缓地向峰顶的沈泽羽说道:“沈堂主有礼了,老衲乃是少林圆清。”

    “原来是少林的圆清大师到了!”沈泽羽也早就已经注意到他了,听说他因自悔早年杀人无数,后便自断手筋,废了一身好武艺,出家为僧,半生慈悲为怀,在江湖之中素有威名,眼睛有意无意地瞟过他那两只无力地垂在袖中的手后,不卑不亢地拱手还礼道,“沈某有失远迎,失敬失敬。”

    “沈堂主客气了。”圆清大师微微颔首,“出家人不打诳语,老衲今日率众人前来贵宝地,乃是想奉劝诸位施主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并不愿引起双方刀戈相向!”“哼,放下屠刀,地里成佛?”梁冬易冷冷地哼一声,目光碾过山下持剑提刀杀气腾腾的众人,有凌厉的锋芒,“那敢问,你身后那些人手里拿着的是什么?全是木鱼和佛珠么?”

    “这位女施主想必定是榭堂的梁副堂主了。”圆清竟是毫不介意梁冬易傲慢的态度,又看一眼眉眼间英气勃勃的沈泽羽,微微一笑,“果然是人中龙凤哪!只可惜二位不该杀戮成性,为祸武林,为天下所不容。”

    “杀戮成性?”梁冬易面色转冷,手里的剑一指山下众人,冷冷地道,“试问,今日这些兴师动众前来诛讨我等杀戮成性之人的英雄豪杰里面,可有从不曾杀过人的?无人敢说吧?就连你这个满口仁义道德的老和尚,如今之所以会剃度出家,修善渡人,还不是因为从前作恶多端杀人无数!你以为你现在敲敲木鱼,念几句佛经,就可以洗得清你手上沾满的血腥吗?虚伪!”

    “施主,你当真执迷不悟,杀念难消吗?”圆清大师的脸色终于变了变,不悦地看着显然对他的劝诫无动于衷的梁冬易。

    “咳咳~~圆清大师,不必动怒。”不等梁冬易说什么,沈泽羽淡淡地道,“榭堂自先代祖师开山立派起,所做虽不是什么积德行善之事,却也有榭堂自己的规矩。自沈某执掌榭堂以来,本组织所接大小买卖一共三百六十二桩,杀人三百六十二个,从未失手一次,也绝不滥杀一人。而这三百六十二个被人买下人头者,据沈某所知,绝不大多数也皆非善类,本就该死。”

    “哦?是吗?”圆清大师双目炯炯有神,看着峰顶眉目清朗的沈泽羽,语气里的讥讽毫不掩饰,道,“如此说来,贵组织倒还应该算是江湖中惩恶扬善的私家刑堂,杀人有理了?我等众人才是善恶不分黑白不辨的恶徒了?”

    “姓和的,我们堂主大人敬你好歹也算一方浪得虚名的高僧,这才与你费这般口舌!你这和尚,休要不识抬举!”梁冬易见那圆清面露讥色,怒道,“若是再敢语出不敬,哼,休怪我梁冬易手里的剑,认不得你这颗光秃秃的驴头!”

    沈泽羽面色转冷,目光锋利,冷冷地和那圆清大师对视数秒,一字一字地道:“沈某只是想告诉大师,自古有江湖的地方便会有杀戮,这便是江湖的生存规则,大师若是想凭一己之力,来改变这些规则的话,只怕迟早会伤了你那普济世人之心!而沈某亦自有沈某的处事原则,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不需要旁人啰嗦!大师今日若打定主意,必不能善了,那就请放开手脚,大大方方地攻上山来吧!沈某定当恭候大驾。”

    圆清大师脸色微微一动容,一时之间哑口无言。道行若他,又岂能不知,想要让这血色的修罗场有朝一日变成白色的乐土,与痴心妄想无异。这片土地沾染的血腥味太重了,已经洗不掉了。

    其余四大门派的人早就等得不耐烦了,个个面露愠色。只是看在圆清大师乃是受他们各家掌门人联名相请,才答应来这尧山规劝沈泽羽一干人等弃恶从善,所以满心的不快不便发作。

    昆仑派何通的大弟子赵曙,因为三年前,沙墨音当着他的面杀了他那在江湖之中恶贯满盈的叔叔赵德,自觉对他的盖世神功是种侮辱,因而对沙墨音恨之入骨,这几年无一日不惦记着要为他叔叔报仇。前几日,他一听掌门人何通说六大门派要围剿榭堂,便乐不可支地向何通请命,带领门下弟子前来尧山。

    这时,他往手心里吐口唾沫,摩拳擦掌,骂骂咧咧道:“我说圆清大师,少跟这不识抬举的臭小子啰嗦了,您在这苦口婆心地慈悲以怀,他却在那冷言冷语充耳不闻。咱们干脆就攻上山去,杀得这群丧家之犬片甲不留,替那些死在榭堂这帮无恶不作的杀手手里的师兄弟们报仇!”

    “对,替死去的师兄弟们报仇!”赵曙此言一出,立刻便得到了其余旨在复仇的各门各派的响应,一时之间,刀剑出鞘声响成一片。

    “诸位施主请慢动杀心,待老衲再好言规劝于沈施主!”圆清大师看看身后杀气已经收不住了的众人,心里一惊,想要出言阻拦,却显然已经不管用了,“诸位施主莫非忘记了曾经答应过老衲,若是老衲可以劝得沈堂主弃械下山,你们便绝不为难于他?为何-----”

    “去你的,老东西!”烟陇宫谷篱老怪门下一个新近受宠的弟子高新,一把便将那圆清大师推了个四脚朝天,“我们宫主不过是不想让天下人说我们烟陇宫乘人之危,正好看你这老不死的素有几分名望,便和其他几位掌门人商议,请你来封了天下人的嘴而已,你还真的拿了鸡毛当令箭了?识相地,便休要再啰嗦,否则小心我给你肚子里喂满红蛔虫!”

    说着,便果真从袖中拧出了一根长盈一尺有余的遍体通红的蛔虫,提到鼻子下闻了闻,陶醉地深吸一口气,满脸堆欢,笑道:“啊~~这气味真是新鲜,不愧是从我高新屁眼里刚刚拉出来的----”

    “恶~~~”

    众人闻听他此言,瞥一眼那根蛔虫身上似乎果然依稀还沾有星星点点新鲜的粪便,皆是暗暗地在心里把昨天晚上吃的食物都吐了个翻江倒海倾吴蜀。

    那平常在寺里做监寺,迎来送往众香客,颇是伶牙俐齿的行净,这时候却吓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敢战战兢兢地去扶起了因为手筋已断使不出劲,跌得爬不起的圆清大师。

    而其余少林寺众僧尼,除了少数几个随行武僧,多是一些不懂武功的念经文僧,在那几个见圆清大师被推倒因而愤而出手的武僧被其余四大门派的人合力围杀之后,早就吓得不知如何是好了,下意识地转身撒开腿便欲往山下跑去。

    “快抓住那几个跑掉的秃驴,万一他们回去告状,得罪了少林寺,可就麻烦了!把他们全灭了口,好把这些事全推倒榭堂头上!”那高新素来便是以心肠歹毒,才让大生惺惺相惜相见恨晚之感的谷篱老怪对他青眼相加。此时振臂一呼,其余人觉得他说得有理,一时之间都转过身,几步追上那些逃走的僧众,将手里的刀剑好不犹豫地刺进了刚才还一起并肩上山的同伴胸口之上。

    额头磕破的圆清大师,不忍心看寺中僧众惨遭毒手,却也无能为力,只得痛心地叹息一声,背转了身,闭上眼睛,替这些魂归他乡的僧众念经超度。

    “一不做二不休,咱们干脆把这两个老和尚也一块干了吧!”杀性大起的高新,眼睛一转,看到了坐在一旁口里念念有词的圆清大师,提着滴血的刀便要走过去,被赵曙一把拉住,低声对他说:“高新兄,不可!这圆清虽说甚是啰嗦讨嫌,然素来在江湖中结交甚广,我等今日若是杀了他,恐日后迟早有人寻仇上门为他出头!不如,就将他弃于此地,待我们攻山之时,自会有流矢乱石取他性命,登时让他脑浆迸裂,何须我等亲自动手?”

    高新两只小眼睛滴溜溜转了两下,嘴一咧,拍拍赵曙的肩膀,乐道:“唔,还是赵兄考虑得周全,不愧是昆仑三杰之一啊!”

    赵曙笑笑,双手抱拳,道:“过奖过奖,赵某不过是有幸拜在何掌门人门下,比起我的两位师兄来,当真是差得远哪!”

    这时,人群之中,不知道是谁冷不丁趁乱喊了一句:“大家都给我上啊,取下榭堂的杀手之王——沈泽羽人头者,有人出黄金十万两啊!”

    “师哥,这是怎么回事?”梁冬易皱着眉头看了半天,才明白过来,少林众僧众竟是尽数遭了其余各派的围杀,“为何这些人突然之间都将矛头对准了少林和尚?如此横刀相向,他们就不怕得罪了少林寺么?”

    “他们自然怕得罪少林寺,否则,也不会不留一个活口,只不过打了要将这罪名推到我们榭堂头上来的主意而已。”沈泽羽的眼睛一直看着在那一片杀声之中,孤单而落寞地坐在人群外围的白须僧人,眼里突然闪过一丝悲悯和同情,低低地道,“江湖从来便是这般血腥残忍,不是今日你杀我,便是他日我杀你,绝非一己之力一朝一夕能改之。不过是弱肉强食,适者生存,大师何必这般看不开?”

    他冷冷地看着那群方才还装模作样,口口声声师出有名的各门各派之人,突然之间便像饿狼一般,迫不及待地向这峰顶涌来,嘴角上扬,冷冷一笑。待人群快要上得峰顶时,他的手微微一扬,冷冷地道:“投石!”

    一时之间,巨石乱飞,从天而降般,砸在了山下的人身上。

    “啊~~啊~~”

    第一批冲在最前面的几个人,很快就惨叫着被从峰顶滚下的石头砸入了旁边的万丈深渊。

    躲在峰顶另一侧的孔天星,偷偷地看了一会儿,见山下杀声渐起,已然开打了,终于按捺不住,回头对远远地坐在一块青石上,事不关己般泰然自若的淳于映说:“喂,他们真的打起来了!”

    “废话,那些人这样兴师动众长途跋涉而来,你以为他们只是想来这尧山看看风景吗?”淳于映睁开一只眼睛,看了看孔天星,又看了看尧山脉九个峰顶,“再说了,我看这里的风景也没什么看头。”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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