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局对峙突围
“哈哈~~传人?是吗?”史明城在意外地愣了半晌之后,竟是立刻击掌而笑,“如此说来,不需要我动手,你的大去之日亦不远矣?”
这套梅花血雨刀法,自三百年前,由魔教尚未分裂之前的第七代教主魅邪一手创立之后,便有了传单不传双,传死不传生的规矩。
所谓传单不传双,便是每一个传人一生都只能选择一个弟子,将这套刀法继续传下去。
而所谓传死不传生,即是,只有当上一个梅花血雨的传人,预感到自己时日不多之时,才可以选定下一个传人。徒弟受业之日,便是师父归天之时。
“史明城,你这个忘恩负义的混账东西!你忘了当初是谁将你从山外捡回来的吗?”与沈泽羽并骑比肩而立,一直沉默不语的梁冬易终于沉不住气,提刀指着山墙上的史明城,厉声骂道,“若不是堂主大人可怜你,你那日早就被那些山贼乱刀戳死了,哪里还会有今日之乱?”
“你给我住嘴!”一被人提及往日狼狈之事,史明城便像是被火烫了脚一般,在高高的山墙之上暴跳如雷,有如疯狗,“少他妈的在我面前提从前!我史明城宁可死,也绝对不要被谁同情和怜悯,凡是施舍过我的人,都他妈的得死!”
沈泽羽的目光一直未曾离开过史明城,那目光里似乎并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一星半点的生气,有点只是深不可测的平静,还有一丝淡淡的看透世事之后的悲悯:“明城,其实你大可不必这样做,你若是想做这榭堂的堂主,言与我知道便可,何必杀了组织中那么多的兄弟?经此一乱,以后尧山这生意,只怕一时之间难以复原了。”
“哼,说得比唱得还好听!言与你知道?言与你知道,你便会将这堂主之位拱手让与我?言与你知道,你沈泽羽便会二话不说,亲自割下你的头颅送与我?”许是过于激动,一口气说出来的字句太多,史明城说到后来,竟然微微有点气喘,翻个白眼,负手而立,微微迎着吹散晨雾的晓风,闭上了眼睛,过了半晌,才复又说道,“不过,话又说回来,我从前可真不知道,你沈泽羽的头,有如此值钱!居然有人愿意出十万两黄金买你的人头!”
“咳咳~~~”沈泽羽的嘴角竟然因为这么一句话而浮上了一丝奇异的自嘲的笑意,淡淡道,“噢,是吗?如此说来,这么多年,我竟是一点价都没有涨——明城你不知道么?五年前,我的人头便已经值十万两黄金了。”
“你——”沈泽羽居然非但没有如他所料一般暴跳如雷,反而还如此心平气和地骑在马上和自己说话,那副气定神闲从从容容的样子,也完全不像自己安插在他身边的眼线回来所说的那样,他沈泽羽一路上已经吐了好几次血,只怕是熬不了多久了。还有那个梁冬易,不是说因为沈泽羽另有他环,而心生怨恨了吗?为何如今还愿意坚定的站在他身边,与他并肩作战?还有他派人偷偷藏于梁冬易枕下的那封信呢?莫非沈泽羽他没有看见么?
这个沈泽羽到底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史明城的心里悄悄爬上了几丝疑窦,暗暗皱了皱眉头,阴沉着脸看着微微笑着的沈泽羽,气急败坏地嚷嚷道:“你别得意!要不了多久,江湖各大门派的人便会齐集尧山脚,将你们踩成肉饼!”
“你说什么?”这是沈泽羽自回到尧山脚,确认了史明城确实已经策反了山中留守众杀手之后,脸色第一次有了变化,难以置信般的艰难地问道,“你是说,你请来了武林中各大门派的人到尧山来,只是想借他们的手杀了我沈泽羽?”
“不错!”史明城头一扬,回答的干净而利落,冷笑一声,“我自知不是你的对手,可你沈泽羽的刀法再怎么出神入化,再怎么天地变色,杀得了几十个,几百个,但是你杀得了几千个,几万个吗?哼,你们以为这么多年,榭堂在江湖上结下的仇不多吗?”
沈泽羽在风里微微闭了闭眼睛,似乎是要平息胸腔之中某种汹涌而至的情绪,再睁开时,眼睛里已经多了浓得化不开的凌厉锋芒,还有----杀气,定定地看着史明城,一字一字地冷冷说道:“你既知榭堂与武林各大门派皆有仇怨,却还要开门揖盗,至榭堂的百年基业于不顾!史明城,非是我不容你,而是天不容你!是榭堂二十几代已故堂主的在天之灵不能容你!”
“这就不劳您为我费心了,本尊早就和那些门派之人定好了协议,到时候,他们只围杀你,绝不攻掠尧山一寸地!”史明城自恃有山墙天险做屏障,根本没把山脚下远远地看去渺小地像是蚂蚁般的沈泽羽等人放在眼里,嚣张地叫嚣道:“哼,死到临头了还要嘴硬,还是先管好你们自己吧!我劝你们最好还是现在便趁早引颈自刎,留个全尸,也省得受那些皮肉之苦!”
“史明城,你简直愚不可及!什么绝不攻掠尧山寸地片瓦?那些所谓的名门正派的话,难道就可信了吗?这几百年来,那些人有多么嫉恨我们榭堂,有多么巴不得我们榭堂飞来横祸,毁于一旦,你难道不知道吗?到时候,只怕你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梁冬易怒道。
“梁冬易,本尊奉劝你,最好少说两句话!明年的今日,本尊善心大发,或许还能给你们多烧两张纸钱!”史明城长袖一拂,闪进了山墙之后,只听见他乐不可支的声音还回荡在城墙之上,“孩儿们,都给我睁大眼睛看好了,精神点儿,要不了多久,就有一场好戏看了!哇哦~~~哈哈!”
沙墨音看一眼默然不语,脸色难看的沈泽羽,从马上跳下,伏在地上侧耳听了听,脸色微微一变,向沈泽羽说:“主公,他们大概不到半个时辰便会到达这里了,听马蹄声,人数应该在五百到六百人之间!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梁冬易冷哼一声道:“不过区区五六百个人而已,被他史明城吹得像是来了五六千人一样!哼,怎么办?自然是在这里等着他们,来多少便杀多少,叫他们通通有来无回!”
这时天色已经大亮,薄雾渐渐散开。史明城已经等得不耐烦,吩咐几个心腹守在山墙之上,自己回屋睡觉去了,有恃无恐到这步田地。离开之前,他吩咐将这次叛变中射杀的榭堂杀手全部吊在山墙上,沙墨音望着墙头上墨丛那颗尚且新鲜的头颅,目眦尽裂。
沈泽羽静静地望着依稀的水雾中,尧山脚的一草一木,淡淡的哀伤渐渐地爬上了他的眉间。仿佛是不得不做一个决定一般,他几不可闻地叹息一声,回过头来看着身后脸上俱是惊疑不定的众人,淡淡地说道:“你们中若有人现在想投靠三当家,现在便出列进山,沈某绝不阻拦!”
二十几个杀手面面相觑之后,皆是立刻翻身下马,想也不想便单膝跪地,齐声道:“我等誓死追随堂主大人,肝脑涂地,在所不惜!”
然后是一阵晨曦中的肃穆。
“那好,既然如此,都随我去山脚的别院,养精蓄锐,马上便是一场恶战!”过了良久,沈泽羽手微微一扬,眼睛里的杀气浓得叫人莫敢逼视,“到时候人挡杀人,神挡杀神,尧山脚鸡犬不留!”
这座建在尧山主峰上的别院,乃是绝煞老人在世时闭关修炼和夏日里乘凉远眺的地方,原来一共有四个房间,修葺地很是富丽堂皇。
史明城想必也早就料到了,沈泽羽他们回来无处可去,只能暂时在这里落脚,他自己又没法分出实力可以守住这别院的人手,早早地便一把大火将这座别院烧得一干二净。如今,只不过空余几根房梁和墙墩,好在此处居高临下,后临万丈悬崖,倒也还是个易守难攻的好地。
孔天星在到别院来的路上,便已经醒过来了。只是见所有人都阴沉着脸,似有什么千钧重担压在心头一般,气氛肃杀而苍凉,一直没敢问谁。
忍到上了尧山主峰,每个人都被沈泽羽安排到峰顶各个方位,如临大敌般磨剑擦刀,搬石头的搬石头,就地取材伐竹做箭。
她才拉拉独自一人坐在檐下,闭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的淳于映的衣袖,小声地问道:“喂,淳于映,你知不知道这发生什么事情了呀?为什么大哥哥和梁姐姐的脸色都那么难看呀?还有为什么,我们要来这样一个什么都没有的地方?”
淳于映回过头,淡淡地看了她一眼,重新又累极了似地闭上了眼睛,只缓缓地动了动嘴唇:“等会儿,会有很多人要来杀我们。”
“什么?”孔天星被这个言简意赅的回答,吓得怔了一怔,竟然无暇去理会那个显然一夜之间,语气和神态已与往常大不相同的少年,苦着脸无助地回头看看皱着眉头不知道在和梁冬易还有沙墨音商量什么的沈泽羽一眼,又拉拉淳于映的衣袖,“为什么呀?这不是大哥哥的家吗?为什么还要有人来杀我们呀?”
“哎呀,你烦不烦哪?”那个叫淳于映的少年,眉宇间一直强忍着的不耐烦终于发作了出来,甩一甩衣袖,不悦地说道,“这世上的事情,哪里有这么多的为什么?不过是天意如此!一切都是天意,你懂不懂?”
“你-----”孔天星没有想到这个往常温和的像白开水一般的少年,居然会突然这样凶神恶煞地和自己说话,面上闪过一丝疑惑,脸色变了变,气得站起来,怒道,“你发什么神经,干吗突然这么凶地和我说话?我问的是谁要来杀我们,谁有心情和你探讨什么天意不天意的?”
“星儿?”那边的沈泽羽听到孔天星的声音,回头一看,见她竟是叉着腰怒气冲冲地在和淳于映说话,赶紧走了过来,轻轻拍拍她的头顶,“你怎么和谁都能生气?贤弟又是哪里得罪你了,惹得你这样像一口吞了一个火药筒一般?”
“哼,我-----”孔天星没好气地瞪一眼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变得一脸无辜的淳于映,刚要说什么,沈泽羽却轻轻地低声打断了她:“星儿,我必须得把如今我们的处境告诉你,但是你无须多虑,只要有我在,便绝对不会让你有任何事情。——过不多时,便会有一群武林中人到我们这儿来,先不要问为什么,总之他们会想方设法攻上这峰顶,而我要负责带领着这些杀手们阻止他们的进攻,所以,到时候会无暇分心照顾你。你等会儿就和淳于映贤弟待在这里,我没有来叫你们,就不要出来,听清楚了吗?”
孔天星的眼睛转了两转,愣愣地看着一脸严肃的沈泽羽,低下头想了一会儿才说:“我听清楚了----可是,我能不能和你一起去打那些坏蛋?我有毛毛的啊,你忘了吗?而且,我爹爹也教过我一些巫术咒语的,对付那些普通的江湖人士,绝对绰绰有余的!——毛毛,快出来,给大哥哥翻两个跟斗看看!”
深怕沈泽羽拒绝一般,孔天星一口气说了下去,甚至还把那条曾经叫梁冬易都吃过不少苦头的茸虫都拿了出来,献宝似地摊在手心,一脸期待地仰头看着沈泽羽。
“星儿,现在沈某还能应付,真的不需要你去冒险。”沈泽羽深深地吸一口气,摸摸孔天星的脑袋,几不可闻地轻声说道,“以后,或许真会如师父所说一般,你将会是化解榭堂这场百年浩劫的唯一一人也说不定。——好了,乖,不必多说什么了,贤弟,就有劳你照顾一下她了!”
“哥哥尽管放心,小弟自会保得嫂嫂周全!”淳于映从檐下站起,恭谨地向沈泽羽微微一抱拳,又说,“哥哥,要不,让小弟也去-----?”
沈泽羽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疲倦地扬了扬手,阻止了淳于映继续说下去,转过身匆匆和梁冬易还有沙墨音一起拐个弯,到别院前面静静地等待那些带着复仇之恨而来的江湖各门各派的人。
孔天星百无聊奈地坐在屋檐下,逗着手心的毛毛玩。淳于映目送沈泽羽三人远去之后,看一眼和自己离得远远的孔天星,也没有说什么,原地坐下,重新又闭上了眼睛。
过了一会儿,他睁开眼睛,看一眼孔天星,见她还在那里一手撑腮,一手玩着手心里那根浑身毛茸茸的绿色小虫,皱了皱眉头,忍不住问道:“喂,你手里拿得那是什么古怪东西?”
孔天星还在记他方才对自己恶语相向的仇,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竟是二话没说,翻个大大的白眼之后,索性背转了身,看也不再看他一眼。
淳于映碰了钉子之后,嘴角反而逸出一抹奇异的微笑,侧耳在风中听了听前方传来的厮杀声,轻轻说:“他们,终于来了。”
“他们?那些要杀我们的人么?”听到他说到这一句,孔天星忍不住回过头来,惊疑交加地顺着淳于映的视线看去,那里是一堵已经被烧得面目全非的石墙,但是她也已经感觉到了石墙那边蔓延过来的杀气。
“喂,你要到哪里去?”见孔天星起身抬腿便走,淳于映立刻追过去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你没听哥哥刚才说,要我们就待在这里,哪也别去的吗?”
“我只是想走到那边墙角那里看一看山下的形势啦,又没有说要到哪里去!”孔天星的手腕被淳于映大力抓住,忍不住皱着眉头呻吟了一声,“快放手啦!你这样的胆小鬼,就记得大哥哥说了要你在这做缩头乌龟,坚守不出的话,别的你全忘记了!”
淳于映看着孔天星甩掉他的手之后,跑到那边墙角,偷偷地探出一个脑袋向山下望去,愣了愣,才想起要跟过去看看。
果然不出沙墨音所料,这群得到史明城的飞鸽传书之后,应约前来剿杀沈泽羽以及一干曾经杀过他们中的谁谁谁的谁谁谁,因而与他们中的谁谁谁结过仇的众杀手们的人,总共五百多人的样子。
这群人浩浩荡荡地到得尧山脚,经过史明城的一番热心指点之后,很快就调转马头,准确无误地向沈泽羽他们藏身的这个峰顶行来。
沈泽羽御风而立,冷冷地看着山下那群显然已经认出了他,而士气大振,指指点点朝着峰顶跑来的一群扛着各个门派大旗,花花绿绿的一行人。
“哼,今天可真是热闹极了,连昆仑派都来了——喂,你们中有谁曾经杀过昆仑派的人吗?”梁冬易冷笑一声,扬声问旁边全神贯注待敌的众杀手。
众杀手皆是一阵愕然,谁也不知道在这种火烧眉毛的危急时刻,这个向来阴晴不定的副堂主为何有此一问。
要知道,虽然他们占据了有利地形,但是,三十对五百人的战役,惨烈程度可想而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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