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刺城门之变
十六个。沈泽羽迅速地瞥了一眼那些攻击他们的黑衣人,嘴角扬起一丝冷笑。他甚至没有站起来,而只是气定神闲地坐在原来的地方,手里的刀几乎快如雷电一般,翻转如飞。
一眨眼,他们已经和沈泽羽过了三十几招。能在沈泽羽的刀下走上三十招以上的人,并不多见。
显然,这些黑衣人也绝非等闲之辈。
然而,随着交手的招式越来越多,沈泽羽的眉头却越皱越紧。终于,他忍不住冷冷地问道:“你们是榭堂的人?”
他只是想证实,并不是要谁的回答,所以,这样一个疑问句,才会冷静平淡地像是陈述句一般。
果然,余下的那些黑衣人,阵脚越来越乱,似乎因为某种原因,再也无心恋战,在令人难以察觉的一个惊疑不定的眼色交换之后,纵身一跃,竟是要逃。
“哼,既然来了,难道还想过要回去的么?”梁冬易冷冷地哼一声,身形一闪,手里的剑在半空中一划,激起青辉万丈,“你们太天真了!”
“冬儿,留下活口!”沈泽羽急急地起身掠至梁冬易身畔,然而已经晚了,那几个还只来得及逃出半步的黑衣人闷哼一声后,扑面便倒。
“你忘了么?”看一眼脸上似有憾色的沈泽羽,梁冬易冷冷地丢下一句话,“我梁冬易出手从来不留活口。”
提着剑转身便走,走了几步,见沈泽羽还站在原地对着那些死尸若有所思,便又说:“走不走啊你?还在想什么呢?”
沈泽羽抬头看一眼面露不耐烦的梁冬易,低声道:“你方才与这些人交手的时候,难道没有感觉出来,他们有些招式源出我们尧山一脉的刀法吗?”
“尧山?”梁冬易又走了回来,“你的意思是说,方才这些袭击我们的人是---自己人?”
“尽管他们已经极力试图掩饰这种痕迹,然而,那种已经浸透到他们的骨子里去了的用刀习惯----”沈泽羽点点头,忽然听到不远处有人叫他,转头看去是沙墨音。
“主公,这里发生什么事情了?”沙墨音很快便一跃而至,不等沈泽羽和梁冬易回答,他便已经看到了地上横七竖八躺着的几具尸体,脸色变了变,立刻抽刀拄地,单膝下跪,向沈泽羽低头乞罪,“属下护驾不力,请主公责罚!”
“咳咳~~墨音不必过于自责。”沈泽羽微微咳嗽两声,忽然觉得心肺之处似乎隐隐地有一种不同于往日的尖锐的痛楚,当下也没多想,只以为是方才打斗之时用刀太猛,又牵扯了肺肌,吸入太多寒气所致,淡淡地问沙墨音,“你怎知我和梁副堂主在此处?”
“属下并不知二位堂主大人在此,只是属下方才巡视驿站之时,发现有两个黑衣人鬼鬼祟祟地站在梁副堂主的房门口,奇怪地是,他们好像是特意来找梁副堂主地,一边轻轻地敲门还一边叫着梁副堂主的名字。”沙墨音看一眼梁冬易,见她只是安静地听着,并没有什么表示,便又接着说道,“属下刚开始还以为是梁副堂主派出去执行什么任务的组织中弟子回来复命了,便没有过去相问,后来一直不见梁副堂主出来,心里觉得奇怪,便想走过去问个究竟,谁知,属下才刚走进,那二人立刻掉头就跑。然后,属下一路追他们就追到这里来了。”
“哦?”沈泽羽转过头看一眼面上无甚大反应只是静静地站着的梁冬易,心里突然一沉,-----这个时候她本不该沉默的啊----又多看了一眼她后,他淡淡地问,“冬儿,你可知道这两个人?”
“不知道。”梁冬易茫然地摇摇头,回答地很干脆,“想必是和方才偷袭我们的人一伙的,想去房里杀我,见我不在,便走了吧。”
沈泽羽淡淡地哦了一声之后,没有再说什么。转过身,眼睛久久地望着南去尧山的方向,沉思不语,半晌之后,才沉沉地说,“尧山中,此刻只怕已经变天了。”
沙墨音和梁冬易闻听此言,对视一眼之后,俱是脸色微微一变。
“喂,沈泽羽,你还没有告诉我,我们为什么要突然连夜赶路呢?”孔天星从马车里探出一个脑袋,睡眼朦胧地噘着嘴巴,气咻咻地问坐在马上的沈泽羽的白色背影,“不是说了只要明天再赶一天路,明天天黑之前便能到尧山的吗?”
“你只管睡你的觉便是了,这么啰啰嗦嗦聒噪个不停干什么?”不等沈泽羽说什么,梁冬易回过头来不悦地看一眼马车里的孔天星,“在马车里睡觉和在那破驿站里睡觉,有什么区别吗?”
“我,我又没有问你,你这么凶巴巴地干什么?”孔天星被梁冬易冷冷的目光看得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脖子,不高兴地翘着嘴巴,低下了眼皮,竟是要哭的样子。
“咳咳~~山中有些琐事需要沈某立刻回去料理。”沈泽羽无可奈何地叹口气,回头看一眼委屈的孔天星,柔声道,“你只管在马车里睡觉便是,不等天亮,我们便可以到尧山了。”
“是--啊,嫂--嫂。嫂嫂不是一直便--盼着能够早日--到得尧山--山吗?”淳于映看一眼闷闷不乐的孔天星,也劝道,只是说话一向流畅并不口吃的他,今夜不知为何,一开口便是这般断断续续的声调,声音里也带了点与从前不一样的沙哑。就像----就像是许久许久都未曾开口说过话,以至于不知道该如何说话了。
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自然后,他偷偷地看了看其余众人。还好,大家都在看着孔天星,没有人注意到他淳于映。
淳于映暗暗长舒一口气,身子在那一刻,明显地松弛了下来。
“我们,我们走得这样匆忙,我爹爹他万一跟不上来,找不到我们怎么办?”似乎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之后,孔天星一咬牙,终于抬起头看着众人,眼睛里分明有哭过的痕迹。
她这样一个问题,叫众人一时间都不知如何回答,俱是装作没有听见,将头低下或是扭开了。
虽然,在他们眼里,那个已经变成刻毒无比的鬼灵的孔延甚至不能够再称作为人,可是在孔天星眼里,那依旧是她曾经朝夕相处难以割舍的爹爹。
“你放心,待山中之事稍平,沈某一定帮你寻回你爹爹!”不再多说什么,沈泽羽深深地看了一眼孔天星之后,眉头一蹙,转过头来,一鞭挥在马背上,扬声道,“尧山众弟子听令,务必在五更之前到得尧山!”
天色还是雾蒙蒙的,一行人便踏碎了满地的薄雾,浩浩荡荡出现在尧山脚。
这次榭堂里派去陈国迎亲的队伍,以沈泽羽和梁冬易为首,加上榭堂里三大金杀,以及仅次于八大金杀的杀手十六木杀中的十四人,和二十四个水杀中的十二人,以及火杀和土杀阵列里的小杀手一干人等,一行共四十多个人。
一路折损下来,到现在,加上孔天星和淳于映,才刚刚三十个人。
“谁今夜在山墙上值哨?快开山门,堂主大人回来了!”李盖驱马走到尧山的山墙之下,仰首冲着山门紧闭的山墙喊道,喊了第一遍不见山墙上方有人回应,李盖忍不住骂道,“一群该死的饭桶,居然在站岗哨的时候,睡着了,看待会儿爷爷上来了怎么收拾你们!”
正要喊第二遍,高高的山墙之上,突然齐刷刷地出现了一列箭在弦上的弓箭手,弓被拉得满满的,显然是对准他们。
“呀,不好!马盖,快跑!”待李盖在依稀的薄雾中看清山墙之上的架势之后,脸色蓦地一变,赶紧调转马头,然而还是晚了一步。
一时之间万箭齐发,雨点般向他射来。幸亏他也算是久经江湖,敏锐的应变能力救了他,危急时刻,李盖立刻身子一缩,侧身翻至马肚之下。
待他跑出弓箭的射程范围之后,那匹自他出道起,便一直跟随他的黑马,脚下一踉跄,似乎是要确定不会压伤藏在它肚子之下的主人之后,它才慢慢地向前载到在地。
“马盖!”有了爱马做掩护的李盖,只在右手臂上中了一箭,从地上爬起来,一看到几乎被箭射成刺猬的爱马,这样一个平日里杀起人来,眼睛从来不眨一下的冷血杀手,竟然忍不住一屁股坐到地上放声悲号起来,“啊~~~哪个天不盖,地不载,烂了疮,瞎了眼的混蛋呀,竟敢射杀了我的马盖呀!啊~~~马盖,你怎么死得这样惨呀!”
他身后众人看着那匹马的死状,也俱是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冷气-----好险哪,方才若非堂主大人命令所有人在离山脚二十米的地方即停下,现在被射成那马蜂窝一样的岂不就是他们这些人了!
远远地坐在马上的沈泽羽,静静地看着这一幕,面色转冷,目光惊电般抬起,向山墙之上,那些随时做好了万箭齐发之势的昔日弟子冷冷地看去。在那群人后面,他看到了脸上带着几丝讥讽的嘲笑的尧山的三当家,史明城。
“史明城,你这是什么意思?”看一眼俱是面无表情的沈泽羽和梁冬易,沙墨音驱马上前几步,马鞭一扬,厉声喝问山墙上的史明城,“堂主大人回来了,你为何还不打开山门,下山迎接?”
“呵呵~~~沙墨音,说实话,我真的是很讨厌你这样的狗——总是喜欢在自己的主人还没叫之前,便迫不及待地摇着尾巴先吠起来了!汪汪~~汪汪汪~~哈哈哈~~”得意地几近癫狂状态的史明城将那几声狗叫学得惟妙惟肖,唇边却始终带着一抹一切尽在掌握之中,运筹帷幄的笑意,看着沙墨音越来越难看的脸色,他更是得意地仰头狂笑不止。
“混蛋!”目眦尽裂的沙墨音,额上的青筋根根凸出,怒视着不可一世的史明城,手按在刀柄上,身子一挺,便是要从马上一跃而起。
“咳咳~~墨音!”眼睛里没有丝毫温度的沈泽羽,这个时候终于低低的开了口,目光却始终落在山墙上那个状若癫狂的昔日下属脸上,静静地等他笑够了,才淡淡地道,“明城,你这是想反了,对吗?”
“老兄,先节哀吧!现在可不是哭你的马盖的时候啊!”趁着沈泽羽和史明城对话的时候,王林偷偷地跑到还在哭天抢地大哭不止的李盖身旁,悄悄把他拉了回来,“你没瞧见这情势啊,明年谁来咱们坟头给咱们烧纸钱,都还不知道在这呢!”
“哼!反?”史明城的笑声因为沈泽羽用丹田之气,稳稳送来的声音而戛然而止,面色一沉,冷哼道,“我不过是替老堂主惩戒你这个弑杀亲师的逆贼而已,何反之有?你问问山墙上这些组织里的杀手们,有哪一个不想手刃你沈泽羽,为老堂主报仇的?”
“以沈泽羽之狗头,血祭老堂主之魂灵!以梁冬易之猪头,血祭老堂主之魂灵!-----”像是事先便经过训练一般,史明城的话还未落音,那些手持弓箭的杀手们便齐刷刷地喊了起来。
“秦明他们呢?也投靠了你了么?怎么没见出来?”沈泽羽往山墙上扫视了一眼,脸色平静地像没有听见这些刻毒无比对他大不敬的诅咒一般,淡淡地问了另一个问题,听到第二句,眼睛里才立刻闪过一丝怒意,低低地像是只说给自己听一般,“本来,我还可以饶你们一命,怪就只怪你们除了骂我,还敢对冬儿不敬!”
“刷刷刷!”
几乎是在话落音的同时,三枚飞刀以不可思议的速度骤然划破清冷的黎明,紧接着,山墙上传来了三声凄厉的惨叫声。
没有人看清那三枚飞刀是何时从沈泽羽手中飞出的,他们只看到百步之外的山墙上,那三个声音喊得最响亮的杀手的脖子上赫然飞出一道血柱,飞溅在他们身后那堵尚未被朝霞映射的石墙上,斑斓肆恣,一如那些碎成一地的还来不及铺伸的妄想与痴梦。
就站在那三个被沈泽羽一刀毙命的杀手附近的史明城,被突然溅到他脸上的一大片温热的液体吓了一大跳,下意识地低头看一眼那个倒在脚边的火杀,脸色陡然一变,眼睛惊电般抬起,望向山下那一骑白马之上气定神闲的沈泽羽!
果然不愧是被绝煞称为榭堂史上最完美的杀手之王啊!就连这绝字飞刀都使得这般出神入化!绝煞那老东西还口口声声说自己最信任的人是他史明城,屁!明明什么好东西都偷偷给了沈泽羽!
“噢,秦明呀?你不说,我都差点忘记了呢!——他现在大概在哪几只土狼的狼窝里吧,应该还会剩下几根骨头,他的骨头那么硬,土狼未必消化得了。”勉强稳了稳心头的震惊和那一缕陡然而生的酸意,史明城一脚将那个尚未瞑目的头颅从脚边踢开,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恍然大悟似地拍拍自己的额头,还要说什么,眼睛一转,却注意到了从马车里钻出来的睡眼朦胧的孔天星,将孔天星上上下下打量一番之后,嘴角一扯,做个似笑非笑的表情,“这个便是师父命你去娶的那个巫师的女儿么?唔,不错,果然是倾国倾城之貌啊!你死之后,我倒是可以不辞辛劳地替你照顾这娇俏俏的小娘子!哈哈~~~”
“大哥哥,已经到你家了么?”孔天星揉揉眼睛,似醒非醒地看一眼对面山墙上肆无忌惮地打量她的史明城,又看看沉默不语的沈泽羽,“他是谁呀?我们为什么还不进去呀?”
“星儿,天色尚早,你再回马车里去睡一会儿吧。”沈泽羽回过头来,微微一笑,柔声对孔天星说,“等会儿,我叫你起来。”
“哦。”不知道是确实尚未睡醒,还是意识到了沈泽羽平静语气下掩饰的罕见的不安,孔天星居然点点头,很顺从地重又进了马车。
“啧啧啧~~看来,你们这一路上也并不太平啊,只剩下这么点人回来了。”史明城看了一眼整整齐齐地站在沈泽羽身后,一脸肃然的众杀手,脸上闪过一丝得意的冷笑,最后,他的目光落在沈泽羽身旁那个眉清目秀的少年身上,“呦,沈泽羽,你又从哪里找回来这样一个人?我看他那双眼睛里的怨气和愤恨之色,可是重的很哪!”
沈泽羽甚至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他叫淳于映,是梅花血雨刀的第二十一代传人。”
他此言一出,全场皆是一肃。
梁冬易都忍不住看了一眼不知道什么时候低了头的淳于映,要不是史明城突然说起,她刚才暗暗地部署万一需要攻山时的阵势时,都几乎忘记了这个半路相逢的神秘少年了。
一支支从马背上拔着箭矢的李盖,这会儿也止住了呜咽,抬起头愣愣地看看不像在开玩笑的沈泽羽,又看看似乎早就料到了什么似地,沉默不语的淳于映。
天哪,原来,堂主大人真的早就预备将那样一套旷世刀法传给那个少年啊,那岂不是-----
所有人的心里,此刻都闪过一丝不安。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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