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霸决绝杀气
“----我们只是负责把手在山下各个出口处,倘若魂飞组织里的那些杀手逃出来了,我们便给他补上几刀-----不过,淳于公子,也许你都不会相信,但是那一夜,我们在魂飞组织的六个山门口,埋伏了一整夜,六个山门口总共才跑出来五个人!这是什么概念知道吗?就是说堂主大人,一人一刀便将整个魂飞组织的总舵四百多个人杀得只剩下五个能够喘着气跑出来的!”
“哥哥如此英雄?”淳于映都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冷气。这是他第一次从别人口中见识那个脸上总是带着温和的笑容却一天到晚病恹恹的沈泽羽,骁勇冷血的一面。
“那是自然,还有更不可思议的呢!后来,我们在山下等了许久都不见堂主大人出来,牵挂他的安危,便都进去找他。哪想到,待我等到了那尸横遍野的大殿之外,远远地便看到了堂主大人一个人在大殿里头白衣飘飘地舞刀,他当时用得便是那梅花血雨,——现在淳于公子该知道我家堂主大人为何如此年轻,便能够担当榭堂这么大的一个杀手帮的老大了吧?他在杀完整个魂飞组织之后,居然那一套梅花血雨刀法还尚未使全!你说,要是堂主大人使完了,岂不是连那五个慌不择路地跑出来的漏网之鱼都得悉数死在他的刀下?”
“那套梅花血雨刀法当真如此厉害?”淳于映不得不承认他再一次被震撼住了,难道,武学也可以如此厉害么?在人人崇尚术法和巫法的这个时代里,武学日渐式微的尴尬地位,令每一个习武之人都倍感痛心,却又都无能为力。试问,有哪一种刀法或是拳法能够慑人心智么?有哪一种掌法哪一门派可以驱使刻毒的鬼灵,让死人都为己所用么?
武学做不到的,术法都可以做到。武学做得到的,术法同样可以做到。
这便是当今武林为何术法大行其道,人人信奉修道成仙,个个追求长生不老,为了达到永享仙寿的目的,甚至烹妻煮子,无所不用其极,而武学在江湖中的地位则渐渐旁落的原因。
“我等知道淳于公子你是修习术法之高手,眼里自然是瞧不起武学上这点雕虫小技的。”王林和李盖见淳于映眼睛里闪过一丝淡淡的将信将疑,叹口气之后,却忽然俱是站直了腰,头微微仰着,望着远方的一际天空,轻轻地却无比清晰地道,“不过,你且看着吧,只要我家堂主大人在,且看百年之后,江湖之中,武学与术法,谁主沉浮!”
不管一个人是怎样地大奸大恶之徒,不管他是否还在心底存有一丝丝的良善,总有一些东西在支撑着他们灵魂,永远不可以被取代,因为,那是他们赖以生存的全部信仰!
“二位言重了!淳于映也只不过是机缘巧合之下,学得了一些术法的皮毛而已,怎敢便以术法高手自居,轻慢了武学!”淳于映望着他二人脸上闪过一丝英雄迟暮般的伤感之后,忽然变得坚定而凝重的脸色,知道方才他眼中不经意的神色已经被他们敏感地察觉了,面色有所动容,赶紧施礼赔罪道,“武学自古便是光明磊落的正道,悠悠上千年的历史,成就了无数英雄好汉的几番霸业,又岂是阴邪的术法这等旁门左道比拟地了的?日后,淳于映若是有幸留在榭堂中,那定是要恳请二位哥哥不辞辛劳,教授淳于映一二的,还望二位哥哥届时不吝赐教才好啊!”
“哈哈,此话当真?”那二人听得淳于映对武学这样不吝辞藻的一番夸赞之后,俱是满脸堆笑,李盖亲昵地拉过淳于映的手,道,“日后淳于公子自然是不需要向我等技疏人微之辈学什么上不得台面的招式的,堂主大人如此器重于你,说不定日后便会将那套梅花血雨亲传于你呢,到时候淳于公子可莫忘了我们兄弟俩啊!”
“岂敢岂敢!二位哥哥说笑了!”淳于映淡淡一笑,又问,“二位刚才不是说你们堂主大人一共使过两次那套梅花血雨刀法么?那还有一次呢?”
“噢,对对对,你瞧我们这记性!”王林一拍自己的额头,警惕地看一眼两边有无人走来,压低了声音继续道,“还有一次便是老堂主仙逝那天——其实现在想起来,当时真的有很多地方挺奇怪地。咱们的老堂主本来已经因为闭关修炼《太古秘籍》中的绝世神功,走火入魔,心智全失三月有余了。可他那天居然异常清醒地将组织中大大小小的头领都召集到大殿之中,然后便叫现在的沈堂主练那套梅花血雨刀给大家看。刚开始咱们大伙还很兴奋呢,要知道,作为习武之人,能亲眼见识一下那套传说中可以对抗任何术法的刀法,这一辈子便是死也值得了!----谁知道,我等还未完全反应过来,堂主大人,堂主大人手中的刀在最后一式舞完即将收刀之时,便竟是毫不迟疑地直直地插进了老堂主的心口-----”
“什么?”淳于映这一惊可真是非同小可,要是说之前听说他居然杀尽了魂飞组织的所有杀手,那是那些谁的手上都沾满了洗不掉的鲜血的人罪有应得,可这次他居然连亲手嗜杀师父这等大逆不道丧尽天良的事情都做得出来,那还有什么样的事情是他沈泽羽想不到做不出来的?
难怪,难怪他会在他眼里喂下如此剧毒,让他每每发作起来每每痛不欲生!
“更奇怪地事情还在后面呢!”李盖接过王林的话头,继续用他擅长的回环往复的叙述手法将这回环往复的故事说了下去,“老堂主在被沈堂主一刀刺进心口之后,居然还挣扎着举起手,示意我们这些大惊之下举着刀便要冲上去替他报仇的人不要动。”
“淳于公子,你是知道的,虽然当时沈堂主在老堂主走火入魔之后,便一直代行堂主之权,但是毕竟老堂主还未曾将堂主之位正式传于他的呀!我们榭堂自先代堂主一手创立以来,便一直以无条件地效忠于堂主为帮中至规,所以,尽管大家都刚刚亲眼见识了沈堂主那一套出神入化的刀法,却还是不惧一切的要冲上去替老堂主报仇的呀!”
“嗯,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哥哥们都是一些人中豪杰。”听到这里,淳于映第一次从心底里对这些冷血杀神油然而生几丝敬佩之心。
“嘿嘿~~~”淳于映的一番夸奖,显然让王林和李盖二人不好意思起来,相视嘿嘿一笑之后,李盖继续道,“不过,既然老堂主让我们不要轻举妄动,我们便也立刻将刀重新插回了刀鞘。站得远一些的兄弟们可能没有听见,不过我当时就站在沈堂主身后,我清清楚楚地听见老堂主因为失血过多而变得微弱的声音说,‘泽儿,你终于还是动手了----为师在临死之前还有一事相托,泽儿可以答应么?’”
“那是我第一次看到一向威严自有一股气度在身的老堂主那样温和的说话,那也是我第一次看到沈堂主的眼泪。淳于公子,说出来你都不相信,自古英雄流血不流泪,咱们的沈堂主就那样一只手决绝地将刀深深地插进老堂主的心口,显然没有给他留一丝活路,一只手迅速地擦过眼角。他哽咽着点点头,然后老堂主又说,‘三年后,若吾坟前开出一片蓝色的荆棘花,吾徒泽羽务必赴陈国一趟,迎娶巫师孔延的女儿孔天星。事关组织存亡,三教并流大计,切记,切记!否,吾将永困地底,生生世世不得转世为人。’这番话,因为老堂主说得很慢很慢,几乎是一字一句地,从牙缝里挤出来一般,所以我印象特别深!”
“原来是这样啊!怪不得哥哥他要拖着病弱之躯,如此千里迢迢地前往陈国娶亲呢!”淳于映点点头,配合着这种缅怀过去的气氛叹口气,想了想,又问,“只是不知二位的老堂主何出此言呢?究竟是什么样的大事,非得要哥哥他去娶回一个巫师的女儿才能解决?更何况,我看嫂嫂她也并非像那种身怀什么绝技,却深藏不漏的人呀”
“这个,我们就谁也不知道了。或许----或许是----”王林说到这里的时候,似乎有些迟疑,向对面那扇关得纹丝不动的门望了一眼之后,将声音又降低几个分贝,悄悄地说,“或许是因为梁副堂主的缘故-----”
“她?”淳于映觉得他几乎已经不需要再吃晚饭了,因为吃惊已经吃饱了。不知道真的是这整件事太过复杂,还是王林和李盖他们说得太复杂,总之,他开始隐隐地觉得,这个榭堂远比他现在看到的要藏得深得多,“为什么?”
“我们谁也不知道为什么,按理来说,像梁副堂主那样能干厉害的一个人,应该备受老堂主恩宠器重才对!可是,老堂主却是一直不喜欢梁副堂主。他要是喜欢梁副堂主,也不会明明知道沈堂主和梁副堂主从小便两小无猜情投意合,却还要临到死都要拆散他们啊!沈堂主和梁副堂主都是老堂主从山外捡回来的弃婴,是我们这些组织中老人们看着长大的,看着他们二位如今成这副模样,说实话,我们谁的心里都不好受呢----”
原来,果然如此!沈泽羽喜欢的人是梁冬易。那么,梁冬易今日那般痛哭,想必也是为了沈泽羽吧。那么,那个孔天星呢,孔天星算什么?
淳于映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淡淡地道:“如此说来,哥哥他们也都是可怜之人------后来呢,后来你们老堂主还说了什么吗?”
“谁说不是啊----后来,老堂主看见沈堂主点头答应了之后,便勉力提高声音,对我们大家说,‘榭堂众弟子听令,吾,榭堂第三十四代堂主,现在将堂主之位传于榭堂第三十五代弟子,沈泽羽!从今往后,尔等应誓死追随,对其号令,只管执行,死不相问!’说完这句话之后,老堂主便在我们抽刀驻地,单膝跪地,行面见堂主之礼时,宾天了-----”王林长长地叹一口气,仿佛是想起了什么事,眼神中感慨万千,久久地望着院中那口古井。
淳于映陪着他们默然了片刻,再也想不出还有什么别的可讲的,便抱拳告辞:“死者长已矣,二位大哥也不必过于伤怀。-----那么,小弟这便就先失陪了。”
“哎呀呀,使不得使不得!淳于公子折杀我等了!”眼见着淳于映竟是躬身要向他们行礼,那两个金杀忙不迭地扶住他,回礼道,“淳于公子乃是堂主大人的贵客,我等无名小辈,岂敢与淳于公子您攀兄称弟!”
这帮人,真是无趣的紧!平日里还一个个自诩是笑傲江湖睥睨群雄的英雄,现在反倒一个个这样迂腐不爽脆起来!一口一个贵客,一口一个贵客!那是不是倘若他不是沈泽羽青眼相加的贵客,而只是一个纯纯粹粹的司空晚扬而已,他们是不是会连看都不屑于多看他一眼?
一想到这些,淳于映便也没了好兴致,懒得再和他们过多的客套,闷闷地转过身,知道他们一定还站在他身后看他,加快脚步离开了这条回廊。
忽然,他的脚步踉跄了一下-----眼睛---眼睛又开始剜骨般痛了起来!
仇恨,以及那抹奇异的血红色,渐渐地一齐在少年的眼睛里妖娆,弥漫。那是一种毁灭天地的力量啊!
好吧,沈泽羽,既然你是如此心狠手辣的小人,那也就别怪他淳于映无情无义!
夜的到来,有时候仅仅只是为了说明,这长长的一日总算是过去了。
再多的悲痛,再多的恐惧,再多的惶惑,都可以暂时放进混混沌沌的夜色之中,隐藏起来。
沈泽羽在沉沉地睡了一个下午之后,终于在傍晚的时候醒了过来。并且,看起来气色不错。至少在喝了淳于映为他新找回来的一味草药之后,脸色居然久违地红润了起来。晚饭的时候,甚至还喝了一小碗小米粥。
吃过饭之后,沈泽羽谢绝了所有人要陪同的好意,一个人在驿站里散起步来。
其实,他的本意不是散步,而是找人。
晚饭的时候,梁冬易没有出现,孔天星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问淳于映他们,却都是想也不想便摇摇头,支支吾吾,推说不知。
在驿站里转了几个来回之后,沈泽羽终于在驿站后面的小草坡上找到了梁冬易。
梁冬易听到脚步声,甚至没有回头。沈泽羽在离她远远地一块大青石上坐下,亦是无言。
过一会儿,梁冬易忽然幽幽地叹一口气:“原来,也只有这样痛啊-----”
“什么?”沈泽羽扭头看一眼她在清冷的月色下安静的神情,惊异于她不同寻常的心平气和。
“师哥,你知道吗?”梁冬易看一眼沈泽羽,忽然短促地抿嘴笑了笑,轻轻地说,“那日,当我看到师父坟前果然开出了一圈蓝色的荆棘花的时候,我曾经以为除非是死,否则自己是决计不可能接受得了你要娶亲的事实-----真没想到,如今事到临头了,我的心里反而忽然之间释然了,像是终于终于松了一口气----以后我再也不必日日担心,哪一天去师父坟前时,便会看到那该死的蓝色荆棘花真的出现了-----这么多年,总是拼命伸着手去想要抓住一些什么东西,真的好累,原来,所谓认命,便是从此以后再不做梦了----我以后再也不会做梦了----”
“师妹----”梁冬易一口气说下去,像是一个溺水已久的人,终于呼吸到了一口新鲜的空气一般。沈泽羽在最初的错愕和茫然之后,忽然之间堵在胸腔的那口提不上来的气,只能让他低声唤了她一句,便再也没有了气力多说一个字。
他知道,就像那些每年南飞至南岭过冬的候鸟,当春天来了,它们自然又会毫不犹豫地飞离南岭,留不住的。他的师妹,也终于将要离他而去了。
“师哥,以后你要好好保重身体,那个小孩说你不可以有大悲大喜的。”梁冬易飞快地看了脸色戚戚的沈泽羽一眼,突然仰起头看了一眼月明星稀的苍穹,然后迅速地站了起来,背对着沈泽羽,“我先走了——明日再行一日,天黑之前便应该到得了尧山了,你也赶紧回去吧,这里风大。”
“师妹----”在梁冬易转身要走的刹那,沈泽羽在夜色中抓住了她冰凉的右手,刚要说什么,却忽然语气一冷,转头厉声向着黑暗中的某一个方向怒喝道,“什么人?”
梁冬易也很快便闻到了那从四面八方而至的汹涌杀气,不动声色地在黑暗中拔剑出鞘,而那些隐藏在高高低低的灌木丛中的黑衣人也几乎是同时一起跳了出来。二话不说,手里的刀便以各种阴毒的夺命招法不择手段地直劈沈泽羽和梁冬易。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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