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榭堂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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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情,鬼葫,恶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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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8章情鬼葫恶灵

    屋顶上的梁冬易,眼角的余光察觉到沈泽羽正在深深地看着自己,装作什么也不知道,站起身,轻轻地从屋顶的另一端跃了下去,消失在了沈泽羽的视线里。

    脚底站到厚实的大地上时,梁冬易的嘴角竟然第一次微微上扬,做出了一个微微笑着的表情。

    原来,世界这样大,天空这样广阔,还可以很有意思地活下去的啊-----

    她抬头看一眼方才被自己的视线追逐的那片云朵,微微一笑,然后忽然身形一闪,很快便消失在了驿站之外的那条长满绿草的古道。

    沈泽羽看了很久也不明白,梁冬易究竟为何突然一声不吭地便在篱笆外的那条小道上,忽快忽慢的奔跑,追逐,忽然,他的脸上露出了不可思议的表情,远远地望过去,她居然是在追天上那片被风赶着忽快忽慢飘飘停停,向西边的天际飘去的云朵!

    怎么会突然如此好的兴致,居然还在这荒山野地里追起一片摸不着够不到的云来了?

    “啊~~~”

    梁冬易终于将那片云追丢了,神情清朗,走回驿站的时候,忽然远远地便听到了驿站里传出来的一声接一声的惨叫声,惊恐万分中透着说不出的难以置信,还有绝望,痛苦。

    不好!莫非有人突然偷袭?

    梁冬易脸色一变,手指紧紧地握上了手中的剑,悄悄地向驿站纵身一跃掠过去。

    才一走进驿站的大门,便闻到了一股浓烈地像是化也化不开的血腥味,夹杂着新鲜血肉被撕裂开的腥臭,简直令人闻之作呕!

    而猝不及防地扑进梁冬易眼帘的眼前一幕,更是让她这样随着榭堂征战四方心智早已经坚忍的异乎常人的人都刹那间便大惊失色。

    孔延,那个分明已经自绝全身经脉,血尽而死的孔延,居然又活生生地站起来了!而且,而且,正像饿极了似地,大块朵颐着一个显然是被他杀害的水杀肚中的五脏六腑,还时不时地砸吧砸吧糊满了碎裂的血肉的嘴----

    每个人的脸上都布满了一种欲呕欲怒的神情,却一时间都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毕竟,就算眼前这个人如此地人不像人,鬼不像鬼,他也还是未来的堂主夫人的爹爹,堂主大人的岳丈啊!只要沈泽羽没有下令,便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爹爹!爹爹,你在干什么呀?!——大哥哥,你放手啊,你让我过去啊!”孔天星的眼睛虽然早已经被沈泽羽用力捂住了,却还是哭喊着拼命地要挣脱沈泽羽的怀抱,扑到她的爹爹的身上去,尽管她的爹爹此刻正在津津有味地茹尸饮血!

    “星儿,那不是你的爹爹!”沈泽羽看着对面那个几天前还在慈眉善目地和自己谈笑风生的老人,此刻却突然变得像是一个刻毒异常的鬼兽一般,眼睛里也淡淡地浮着一丝震惊之色,然而很快便被他活生生地压制了下去,立刻恢复了以往的冷静,他一边紧紧地抱住乱踢乱打的孔天星,一边转过脸低声问淳于映,“怎么回事?贤弟可知否?”

    “小弟也不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呀!令岳丈大人好像,好像言行举止竟然变得跟我这葫芦里装的鬼灵一般了----”然而,淳于映的眼睛里也是和他一样的震惊和不可思议,他的手习惯性地往腰间的那个山洞之中的神秘人给他的赤色葫芦上摸去,手摸了空之后,忽然便脸色大变,再往孔天星的手里望去,顿时恍然大悟地脱口低呼,“啊!怪不得!——哥哥,你快看,我的那个装满鬼灵的葫芦何时却到了嫂嫂手里?”

    “葫芦?”沈泽羽一惊,下意识地低头往孔天星的手里看去,顿时脸色大变,那个葫芦----那个葫芦显然已经空空地什么也没有了,因为被孔天星倒提着,而葫芦嘴被她紧紧地拽在另一只手里,“孔天星,你何时拿了这葫芦的?被淳于映装在里面的那些鬼灵呢?”

    “这到底怎么回事啊?怎么会突然变成这样?”孔延正在全神贯注地吃那个刚刚杀光了自己的家人纳上投名状,拜进榭堂,被归入土杀阵列里的小土杀新鲜的尸身,没有注意到梁冬易悄悄地从他背后绕到了沈泽羽身边。

    梁冬易看了一眼被孔延抱在怀里啃食的那具尸体,忍不住微微皱了眉头。

    这个土杀她见过,就在来陈国之前的前两天,她有一次无意间看到他一个人躲在尧山中的后山中,偷偷地哭泣,面前摆着四碗水酒,他每将一杯水酒洒进面前的黄土堆上,便呜咽着低声嚎哭一句:“爹,孩儿不孝,您老人家在九泉之下可千万别怪孩儿-----娘,您最后为孩儿做的这双布鞋,孩儿还一直穿着呢,很暖和----小妹,哥哥在你脖子上割得那一刀,还痛不痛啊-----乖啊,睡着了就不痛了,哥哥给你吹吹----”

    那不是她第一次看到有新入组织的人哭泣,比这个土杀哭得更凄惨更后悔莫及的还有。

    不过,他们只要在榭堂里待上一段时日,不需要很长的时间,只要亲眼目睹了那些已经在组织中成了名的金杀和木杀阵列里的杀手们,每接一次买卖所得到的那数以万计的酬劳,便很快就会将这些于事无补的痛悔抛之脑后,而只是削尖了脑袋盘算着怎样在榭堂的群杀活动中脱颖而出,获得堂主青睐,一鸣惊人。

    只是,江湖,从来便是一个叫人梦尚未做醒,便残忍地叫人再也醒不过来的地方。

    每年都有数以千计的人抱着在江湖上成就一番威名,成为下一个在榭堂的《杀王汇》上留下一席之地的人,可是,到最后,每年都只有那么几十个甚至十几个人,能够见到第二年升起在尧山麓上的太阳,就像现在这个杀了自己的爹娘和妹妹,怀着满腹的憧憬加入榭堂,最终却死在了别国他乡的土杀一样。

    “大哥哥----我错了,是我不好---呜呜呜呜~~~~”孔天星呜呜地哭着,手里的赤色葫芦随着沈泽羽那厉声地一问,“砰”一下,掉到了地上,边哭边说,“我刚才听到他们在说,淳于映的这个赤色葫芦里面装着好多的魂魄,它们白天在里面睡觉,到了晚上就可以像我们一样,出来在这外面走路,说话,就像活人一样---所以,我就想把我爹爹的魂魄也装进去-----”

    孔天星也是无意间听到有两个火杀阵列的杀手,一边喂马一边悄悄地议论淳于映挂在身上形影不离的那只形状怪异的葫芦,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所以她趁淳于映不注意,偷偷地拿了他的赤色葫芦,来到停放她爹爹尸身的马车上,犹豫了一会儿之后,最终还是打开了那个葫芦嘴。

    她以为,只要把她爹爹的魂魄也装进这葫芦,然后到了晚上孔延便会像那些被装进葫芦里的魂灵一般,再从葫芦里跑出来,陪她说话,和她吵嘴。可是,她没想到,当她把那个下了咒语的葫芦嘴对准孔延的尸体一拔开,那些失去了印咒的鬼灵便马上像脱缰的野马一般,欢呼着,盘旋着,争先恐后地从葫芦里钻了出来。

    只是,因为是白天,他们无法无依无靠地存在,必须得有尸身作为宿主,并且越新鲜越好,自然,当这群鬼灵一眼看到一出来,便放在它们眼前的孔延死去不久的尸身,便立刻满脸堆满喜色,欢呼着尖叫着从孔延的耳朵里,鼻孔里,欢天喜地地钻了进去,以为找到了一个绝佳的避难所。

    他们不知道,孔延是个巫师,而且法力还并不低。孔延未死,它们未被禁锢封印之前,他和它们便是天敌,遇见了,便要被孔延打死或收服。

    如今,就算孔延已死,然而他的法力却还仍然保存在他的身体里,需要些时日才会完全散去。这群鬼灵一旦进入孔延的身体里,无异于一群饿得发晕的老鼠进了一个猫窝,自寻死路不说,而且这样一大群已经采过几次月魂的鬼灵,到了孔延已经失去生命力的肉身里,刺激了孔延将死未死的恶念,所以很快便被法力更强的孔延将它们全部融解,与自己合二为一。

    “这种混账话,是谁告诉她的?”冰冷地没有丝毫温度的叱问,在孔天星哭着将整件事说了个大概之后,从沈泽羽的嘴里冷冷地,一字一字地吐出。被他的目光扫过的众杀手,瞬间便都觉得不寒而栗,把脑袋深深地低了下去。

    然后,不需要沈泽羽再问第二遍,气氛陡然间便沉默异常的队列里便慢慢地走出了两个火杀,刘发伍和王栓四。两人眼睛里俱是惊疑不定惊恐万分的样子,左右张望两眼,发现无人可求救之后,痛哭流涕地跪到沈泽羽脚下:“堂主大人饶命哪!堂主大人,我们兄弟两个已经知道错了,求求您饶过我们这一次吧!求求您了!“

    “去,给我把岳丈大人请回马车里的棺柩里去!”沈泽羽冷冷地看了一眼浑身控制不住地在打颤的刘发伍和王栓四,淡淡地说。

    虽然,所有人都已经做好了沈泽羽将严惩这两个管不住自己嘴巴的火杀的心理准备,但是,当他冷冷地说出这句话之后,所以人的眼睛都还是下意识地看向那边若无其事地坐在一堆破碎的血肉中,伸着血淋淋的双手撕扯一块肝脏往嘴里送的孔延,然后不约而同地打了个冷战,好不容易才忍住了泛上嗓子眼的酸水。

    请回去?怎么可能!只怕是那孔延要将这两个火杀请回阴曹地府去吧-----

    “这这这-----,堂主大人,可---可是,怎么将泰山大人请回去啊?”刘发伍和王栓四二人止了哭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之后,很茫然地打着哭腔,小心翼翼地看向面无表情的沈泽羽。

    “不知道?”沈泽羽冷冷地哼一声,嘴角一扯,冷笑道,“原来,尔等在信口雌黄之前,并不知道该怎么解决因此造成的后果的啊?——沈某一向赏罚分明,你们二人今日倘若能将泰山大人重新请回去,我便可以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饶过你们这一回!如若不然-----”

    沈泽羽袍袖一拂,显然已经没有再继续说下去的必要。

    那两个火杀面面相觑之后,终于明白倘若要是再啰嗦,一定会立马血溅当场,死无葬身之地。当下,便硬着头皮,从地上站起来,哆哆嗦嗦地捡起了地上的刀。

    “我是让你们去把泰山大人请回来,你们想干什么?用刀将他砍回来么?”沈泽羽的声音在他们捡起刀的同时,冷冷地响起。

    刘发伍和王栓四的身体僵硬了一下,却很快便顺从地将刀丢到了地上,一脚深一脚浅地走到已经吃完了尸体里的心肝,却显然还没有吃饱,两只手还在那具早已辨不清原来面目血肉模糊地尸体里掏着什么的孔延身后,远远地站定了。

    “泰---泰山大人,小的有礼---礼了!恭请---请泰山大人,回----回棺柩里去,再好好睡---睡一觉---”哆嗦了一阵之后,刘发伍偷偷地看一眼王栓四,向他使眼色。王栓四在刘发伍的催促下,壮着胆子,清清嗓子,小心翼翼地在孔延背后双手作揖,恭敬万分地说。

    然而,孔延却像没有听见一般,依然自顾自地继续在撕裂开来,淌出一地血水的胸腔里掏碎裂的五脏六腑吃。

    淳于映看到这里,再也忍不住,低声向沈泽羽说道:“哥哥,小弟猜令岳丈大人在吃了那群鬼灵之后,一定已经将鬼灵身上的灵力也一并夺去了,如今只怕已经是法力惊人了,非是他们这等普通的习武之人可以抵御得了的了!依小弟之见,还是让小弟我去试试吧,毕竟小弟也算是修了一点巫术的皮毛----”

    “贤弟不必多言。”谁知,沈泽羽还未将话听完,便手轻轻向上一扬,阻止了淳于映继续说下去,“像他们这等多舌之人,本就不适合继续留在门规甚严的榭堂里,早晚都得死——更何况,我也担心你会伤了她爹爹----”

    说到这里,他低头看一眼自己怀里已经安静下来,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无动于衷地坐在血泊之中的那个白发苍苍的鬼灵的孔天星,目光顿时柔和下来,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星儿,你放心,他们绝不敢伤了你爹爹的。”他轻轻拍拍她的背。

    “-----”孔天星抬起泪痕犹在的小脸,那张本就生得娇俏可人的脸蛋因为梨花带雨而显得愈发地楚楚可怜,她仰头看了看沈泽羽,嘴张了张,想说什么,却又最终什么都没有说,目光立刻又重新落回了表情木然眼神空洞,显然是被摄了心智,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的孔延身上。

    刘发伍和王栓四战战兢兢地面面相觑后,再也想不出什么其他的高招,可以让眼前这个根本就不搭理他们的泰山大人想起他是个已死的人,并不太适合这样大摇大摆地坐在这里,而是应该回马车上的棺柩里去。

    “泰---泰山大人,我们堂主大---大人吩咐小的,来---来请您老人家高抬贵---贵脚,回棺柩里去。时辰不----不早了,该歇着了!”扭过头来向这边的沈泽羽甚是可怜地看了一眼,发现沈泽羽只是冷冷地远远地观察着孔延的反应,并没有太多的表示,料定今天是不可能规外容情了,两个火杀心一横,只得又往前走了一小步,恭恭敬敬地向孔延鞠了个九十度的大躬,可怜巴巴地对那已然变成鬼灵的孔延好言相劝。

    “噗~~~~”仿佛是恼怒他们打扰了自己用餐时的清净,还不等众人反应过来,孔延忽然扭转了头,瞪着眼睛,凶神恶煞地朝刘发伍和王栓西龇牙咧嘴,然后一口口水吐到刘发伍额间。

    “啊~~~烫死我了!”那哪里是什么普通的口水,竟像是一口煮沸了的血水一般,刘心武登时便被烫得捂住额头,痛得惨叫着原地打转。额头间腾腾地往上冒白烟。

    那王栓四看见同伴这惨状,吓得倒抽了一口冷气之后,想也不想,啊啊惨叫着,撒开了腿就没命地往回跑。

    “不要动!”沈泽羽还未及出声阻止他,王栓四身后的孔延已经被他这突然间的转身奔跑勾起了捕食的欲望,抛下手里啃食一空的尸体,立刻满脸堆满喜色,一跃而起,直扑王栓西的后背,那兀自滴着鲜血的双手成饥渴的爪状,样子竟是要一爪便要穿透王栓四的后背将他的心肝挖出来。

    孔延的动作时如此之迅猛,以至于令大部分人都失去了反应的时间,或者是故意装作没有反应过来实在不知如何是好的模样,而那些真正反应过来的人,又都有所顾虑,不知该从哪个角度下手,才既能救下将被杀的人,又能不伤了那要杀人的人。

    沈泽羽的刀在手心里转了又转,却始终犹豫着该不该出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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