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榭堂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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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悸,急火,攻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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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9章悸急火攻心

    不出手的话,眼睁睁地看着属下在他面前被杀,他却无动于衷地袖手旁观,未免有失榭堂大堂主的威望,寒了其余属下的心;出手的话,只怕力度稍微一点拿捏不好,便会不小心伤了孔延,那便就寒了孔天星的心。而不管是哪一种结果,都是他不愿意看到的。

    而淳于映袖中的那本《驭灵术》更是滑出来又收起,几番犹豫,还是重新收回袖中,不动声色地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王栓四的后背即将被孔延掏个大洞出来。

    他早已经不是当初那个随着宣回妙云游四海时,悬壶济世的那个热血少年了,曾经的他以为只要是为了救人只要是为了正义,就算付出生命也在所不惜——他的师父宣回妙便是这样,为了救一个落难的小人,结果反而被那条苏醒后的毒蛇咬了一口,含恨而亡。现在的他,经历了这么多,心境早已沧桑到断不会为了救一个素不相识的人,便去得罪了孔天星或者沈泽羽,更何况那也是一条为了荣华富贵江湖地位,便可杀尽全家的毒蛇,并不值得过多同情。

    沙墨音见沈泽羽满脸犹疑不决的样子,已经猜到了分,便也只是静静地抱臂在一旁冷眼观看。他对虽是效命于同一个组织里的这些同伙,一向便无甚好感。他们和他不一样,他是全家人被魂飞组织的杀手屠尽之后,为了替家人报仇才加入榭堂不得已成为杀手的,而这些人,却都是亲手杀尽了自己的家人之后,将曾经相濡以沫的亲人的头颅献上尧山作为投名状,千方百计地成为一个杀手。

    连和自己血脉相连的家人都可以毫不犹豫地引刀相向,这世间,又还有什么人是他们不能背叛的?便是让他们给妹子的爹爹全吃了,那又有何妨?

    梁冬易则是一直面无表情地远远地站着,眼角的余光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沈泽羽的一举一动。将他的每一个表情每一声轻叹,都烙进心底,然后心里的某一个角落则开始不断地往下坠。她知道,风筝就快要断线了,这次是真的再也留不住了----是时候放手了。

    “爹爹!”就在所有人都犹疑不决的时候,原本被沈泽羽紧紧圈在怀里的孔天星突然挣脱了沈泽羽的手臂,哭喊着几步跑到了凶狠地咆哮着的孔延面前,“扑通”一下跪了下去,手拉住他的衣角不停地晃动着,就像小时候去赶集,她缠着他给她买一串冰糖葫芦一样,“爹爹,你这是怎么了嘛?你不认识星儿了吗?我是星儿呀,我是你最乖巧最懂事的小宝贝呀!爹爹!呜呜~~~~”

    所有人都被她这突然地举动吓了一大跳,包括吸收了成百只鬼灵的灵气和怨气,已经变得凶悍刻毒无比的鬼灵孔延。

    “孔天星,快回来,危险!”沈泽羽的脸色变得奇异的苍白,喉咙因为猛然间的开口而吸入了一大口冷风,顿时痛苦地咳嗽不已,“咳咳~~~那已经不是你的爹爹了,他现在是鬼灵!以食人心肝为乐的刻毒阴恶的鬼灵!他会毫不犹豫地吃了你的----”

    “你能不能先管好你自己?”梁冬易冷冷的声音缓缓地带着几分不耐烦在沈泽羽耳边响起,瞥了一眼他已然握紧了刀的苍白的手,冷冷地哼一声,身形一闪,已经抢先一步掠了出去,“别她还没死,你便在这先晕倒了----”

    “师妹,小心——”想要伸手拉住她已经来不及,梁冬易的衣角在沈泽羽手中凉凉地滑过,她的脚步顿了一下,却没有回头,沈泽羽轻叹一口气,低声在她身后道,“也别伤了他----”

    孔延的眼睛里虽然没有什么明显的变化,但是也显然被这个突然间出现在他面前,非但不惧惮他,反而甚是亲热地拉住他,泪如雨下的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但显然肉质鲜美的东西弄得愣住了,一时之间不知如何是好,只是甩动着结满血块,白发苍苍的头颅,像是犹豫之极一般,痛苦地呜呜低鸣着。

    下意识地抓向孔天星脖颈上的那只血手,也是提起又放下,放下又提起,面上的表情现出一种奇异的痛楚和犹疑,终于,他的眼中闪过一丝也许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转瞬即逝的困惑,搭在孔天星脖颈上的手也渐渐松了力度,缓缓地垂了下来。

    “呀!看剑!”就在这时,半空中突然响起一声娇斥,那是悄然而至准备将孔天星从这个显然已经失了心智,非人非鬼的孔延身边救走的梁冬易,“孔天星,快跑!”

    说话间,手里清光一闪,那剑便直直地砍向孔延搭在孔天星脖颈上想要拧断她脖子的手。

    “不要!不要伤我爹爹!”孔天星抬头看到那道从梁冬易手上的宝剑中散发出来的清辉流转的剑光,又惊又急,连忙想要将孔延拉至自己身后,尽管显然已经来不及了,一边大声喊道,“梁姐姐,我爹爹不会伤我的,你看,他已经把手放下去了-----”

    “啊~~~!”然而,剑气已经收不住了,梁冬易的剑一砍上孔延的手背,孔延便痛得惨叫一声,跳着脚捧着被砍了一道一尺来长的口子却流不出一滴血来的手,嗷嗷地乱叫,看向梁冬易的眼神凶狠又恶毒,竟像恨不得要扒了她的皮一般,那样的刻毒和怨恨,竟让梁冬易这等心智坚定之人都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你干什么呀?我们家的事要你来多管什么闲事!你干吗总是喜欢这么自作多情啊?”看着孔延痛得直跳的样子,孔天星的心一疼,大力地将愣愣地站在原地的梁冬易一推,气恼地一跺脚,转过身去想查看神情痛苦至极的孔延的伤势,“爹爹,你没事吧?”

    然而,此时的孔延,心头的戾气已经被梁冬易那一刀重新唤起,看也不看满含关切之意向他走来的孔天星一眼,一掌将她拍了个四脚朝天之后,竟是满目含恨,怒吼着挥着手掌向一旁的梁冬易径直冲去,大有将她一掌拍成肉饼的架势。

    而梁冬易因为方才孔天星那大力一推,竟是像被施了定形术一般,表情僵硬,直直地站在那儿,不躲也不避,不知道这种命悬一线的紧要关头,她还有心思在想别的什么事情,以至于完全无视近在咫尺的汹涌杀意。

    众人正在纷纷猜测她究竟为什么突然这样罕见的失神落魄,一向在人前表现地强势而刻薄的榭堂的副堂主,竟然突然捂住脸,缓缓地蹲了下去---放声痛哭!

    冬易堂主,这么倔强好强的女子,怎么会?

    副堂主,她怎么也会流眼泪啊?

    梁姐姐,她是在气她方才推了她,所以才这样伤心地么?

    世界一下子静止了,所有的人都陷入长久的错愕和沉默之中。天地间只有一个女人哀恸的哭声,有些东西已经断了,而且,再也续不起来了。

    只有已经变成鬼灵的孔延,丝毫不理会这个放声痛哭的女子是多么地和往日不一样,他的厉爪在半空中虚张着,獠牙的利齿沾着尚未被吞下去的那个木杀的心脏的一小块血肉,咆哮着向梁冬易奔来。

    沈泽羽的心一紧,想也不想,便身形一跃,掠了过去,想要在孔延的手扭断梁冬易的脖颈之前,挡在梁冬易前面。

    然而,有一个人比他更快!

    当沈泽羽还未及到得梁冬易身侧之时,孔天星已经快他一步挡在了满目狰狞的孔延和呆若木鸡的梁冬易之间,张开双臂,将梁冬易挡在了自己身后。

    “孔天星!”孔延的手爪破风抓来,即将抓碎孔天星的天灵盖之时,沈泽羽的身子一僵,低低地一声脱口惊呼,竟是嘶哑地辨不出他口中呢喃的究竟是什么人的名字。

    “爹爹---”望见那双曾经无限慈爱地抚摸过自己的脸颊和头发的手掌,此刻竟像一把锋利无比的利刃一般,毫不留情地向她头顶拍来,两行泪水从梁冬易的眼睛里无声地滑落下来,喃喃地低声向那个面目杀气的孔延道,“爹爹,你快杀了孩儿吧!这样,孩儿就可以早日到你那个世界里来陪你了----”

    “噗噗~~~吼~~~”鬼灵孔延的厉爪在即将划破孔天星的天灵盖的时候,又一次猛然而止,显然是再一次犹豫了,高高地举在半空中,却只是痛苦地低低地哀鸣着,始终打不下来。

    所有人的手一下子都按在了自己的制敌兵器上,时刻准备着在那只鬼爪拍下去的瞬间,一刀或者一剑或者一句禁咒将他毙于当场。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这个荒废已久,久不见人烟的驿站里,气氛顿时变得诡异而安静。

    只有那个突然间像是卸下了所有的坚强的女子,悲声大哭的声音,和那个被放干了浑身的血液,皮包骨头皱巴巴的鬼灵孔延,低低地不知所措的悲鸣声。

    淳于映握住袖中《驭灵术》的手,渐渐在手心沁出了一层细碎的汗珠。

    沈泽羽强忍着胸口翻腾着的那一股腥腥的液体,眼睛一眨不眨地从地上那个掩面痛哭的青衣女子身上回到在那只血淋淋的鬼爪之下无声地啜泣的蓝衫女子

    沙墨音的刀已经从左手换右手,再从右手换左手,换了无数个回合。

    所有人都在静静而紧张地等待着,等待着那个因为不知如何是好而暴躁不已的白发鬼灵伸手或收手,等待着一切结束,春暖花开。

    “吼~~~”

    终于,鬼灵孔延多看了几眼不停地掉眼泪的孔天星之后,一阵不安地左右四顾之后,面容突然痛苦地一缩,突然放下了那只准备拍碎孔天星的脑袋的鬼爪,低低地一声仰头长啸之后,双手着地为腿,如野兽一般,撒开四腿转身便跑出了驿站。

    所有的人都暗暗在心里舒了一口气。

    原来,这世间总有一些珍贵的东西是叫人无法割舍的,不管在哪里,不管是人还是鬼灵,总有那么一些人,是你不舍得伤害的。

    “爹爹~~~”孔天星在瞬间的一愣之后,突然爆发出一阵哭声,身子往前一栽,踉踉跄跄地便要追着鬼灵孔延出去,“呜呜~~爹爹,你到哪里去呀?你不要星儿了吗?呜呜~~~”

    “星儿!”沈泽羽从后面一把将她拉住,紧紧地抱她在怀里,声音里也带了深深的无力感,“你爹爹他暂时不会有事的,你放心,回头我一定帮你把你爹爹找回来!”

    抬头看一眼那一边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后,都将求助而为难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的众人,和那一袭蹲在地上掩面痛哭的青衣,不知道是怎样绝望而深沉的悲伤,才可以让她这样从不在人前表现出自己内心想法的人,崩溃至此,他真的已经将她伤到如此地步了吗?

    “恶~~~”沈泽羽胸口那一股强压着的腥物终于再也控制不住地喷涌而出。

    “主公!”

    “哥哥!”

    “堂主大人!”

    耳边只传来许许多多不同的称呼,和一张张越来越模糊的脸。沈泽羽的意识渐渐涣散开来,嘴角却慢慢浮上一缕诡异的淡淡笑意。

    主公----哥哥----堂主大人----

    原来,他除了是沈泽羽,一直还有这么多的头衔啊!他除了是梁冬易的师兄,还是榭堂的堂主大人,除了是孔天星的夫婿,还是这些以他为中心,纵横江湖令无数人胆战心惊的杀手的主心骨、定心丸。

    原来,他一直便不仅仅只是沈泽羽而已啊----

    沈泽羽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胸口闷闷地,像是被什么东西一直压着,喘不过气来一样。低头一看,嘴角便浮上一丝苦笑。

    “星儿----星儿---”轻轻地唤了几声那个许是累极了,将头趴在自己胸口沉沉睡去的蓝衫女子,沈泽羽又轻轻地咳嗽了起来,“咳咳~~~咳咳~~”

    “呀!大哥哥,你终于醒了呀?”感觉到脑袋下有什么东西在一起一伏,一不留神睡着了的孔天星,下意识地抬起头,往沈泽羽脸上看去,见他的眼睛微微睁开着,马上高兴地喜笑颜开,然而,笑容还在脸上尚未散去,她便又嘴一咧,放声大哭起来,边哭边说,“你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就这么被我气死了呢,那我得内疚多久啊!大哥哥,我以后再也不任性了,再也不去找我爹爹了---”

    “傻孩子!”沈泽羽苦笑一下,从被窝里费力地伸出一只手来,想拍拍她的头顶安慰她一下,却最终还是尚未抬起,便又无力的放了下去,轻叹一口气,“怎么能不找爹爹了呢?你看,你爹爹多爱你,他都变成那样了,也没有忍心伤害你,咳咳~~~”

    “可是,他已经不认识我了,他已经不知道我是谁了---”孔天星低了头,伤感地喃喃地低语,想起淳于映在出去之前曾经嘱咐过她,不要再惹起沈泽羽的情绪波动,便赶紧又抬起手背飞快地在脸上擦过,抬起头,冲沈泽羽挤出一个笑容,“大哥哥,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还难受吗?我去找淳于映来给你看看啊---”

    “星儿----”沈泽羽伸出手去,拉住转身就要跑出去找淳于映的孔天星,而这一拉,费尽了他躺了这么久积攒起来的所有力气,只能用眼神示意困惑地看着他的孔天星。

    “怎么了,大哥哥?”孔天星看着沈泽羽的眼睛往下面眨了眨,想了一下,马上就明白了,笑道,“大哥哥,你是要我在这里坐着吗?----你在眨眼睛对不对?那我就说对了喽?好,我先不走,就坐在这里陪着你!哈哈,大哥哥,我知道你现在没有力气说话,那你就用眼睛和我说话吧,我能读懂你的眼睛的!真的!”

    沈泽羽欣慰地笑了笑,微微闭了下眼睛,仿佛是在凝聚什么东西,再睁开时,已经多了一抹刚才涣散开来的生气。

    其实,要不是这肺痨之病缠之已久,又加上这几日连日奔波,引发旧疾,像沈泽羽这等内力深厚之人,再怎么说,也不至于虚弱至此。只是心结未开,新忧加旧愁,同时涌上心头,沈泽羽本就是优柔寡断之人,总是不知道该怎么办,才能做到不伤害不辜负所有的人,可偏偏事与愿违,越是在意谁,便越是伤谁最深。

    这几日,看着一青衣一蓝衫,两个女子为自己做这做那,可偏偏自己又谁的幸福都承诺不起。今日,看着从小倔强好强的梁冬易终于崩溃地在众人面前大哭之时,他心中的内疚自责更是盛之极峰。这才急火攻心,晕厥在地。

    “星儿,你---咳咳~~~你陪我好好说会话吧。”微微咳嗽几声,沈泽羽的脸上终于不似从前那般惨白了,轻轻地说,“我也难得清闲这片刻,这几年,我似乎已经太久没有像刚才这样好好地睡一觉了。”

    “大哥哥,你过得很累吗?”孔天星乖巧地轻轻倚在沈泽羽身边,静静地看着他说话,“为什么会睡不好觉呢?难道,你爹爹也会拿了鸡毛掸子来赶你起床么?”

    说到这里,像是又想起了什么,孔天星的神色明显地一滞,却很快便被她遮掩了过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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