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榭堂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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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谜,乱局,蚕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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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4章谜乱局蚕毒

    “那个孔延他,他-----”仿佛是怕若是自己将这句话说完整,他自己便马上会被旁边那个犀利地看着他,而且显然不好惹的人一掌拍过来变得不完整,田镇江只是舌头在口腔里打转,始终不见他说出个所以然来。

    “我爹爹他怎么了?”那边,孔天星已经几步跑了过来,手一探,居然将田镇江的衣领一把揪了过来,“你快说呀,我爹爹他到底怎么了?----你们找到他了?”

    “你爹爹他,他在书房割断了自己全身的经脉,血尽而亡了!”田镇江还未说完,便被孔天星重重地一把推得身子趔趄了一下,还没等他站稳,从他身边一掠而起的沈泽羽,衣角带动的劲风又将他带得东倒西歪,狼狈不堪。

    “到底怎么回事?”淳于映皱了眉,一边跟着田镇江向孔延的书房走去,一边问他。

    “我也不知道哇!”田镇江见淳于映目光不甚信任地落在自己脸上,连忙大呼冤枉,“最初发现孔延尸体的也不是我,而是那个穿着一身青衣的女的第一个发现的,还是她叫我来通知你们的!”

    淳于映不再说什么,加快了脚步往前面已经传来一阵撕心裂肺般哭声的方向走去。

    沈泽羽静静地站在那个忽然间像是失了心智,扑在满地殷红一片的血泊中那个满头白发的孔延身上,哭得歇斯底里的女子身后,什么也没说,因为不知道这种时候该说什么。

    这个老人,几个时辰前还和自己坐在同一张桌上吃过饭,谈笑风生,他甚至还略带几分不好意思地私下里问了他,若是他真的跟着他去尧山,他当真不会嫌弃?可是现在,他却已经静静地躺在那,须发皆白的面容上已经完全失却了生气,不再开口说话,也不再听得到别人说话-----

    在那一瞬间,这个曾经亲手结束了无数人生命,做得便是要人命的买卖的的杀手之王,似乎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了死亡的气息。

    如此冰冷,不留一丝余地。

    原来,这就是死亡啊!你爱过的人伏在你的身前,你却已经永远感受不到她的温度。那么他呢?他日他死之后,会趴在他身前如此哀恸的人又会是谁呢?

    “他两个时辰前便断气了。”梁冬易低声在他耳边淡淡地说道。

    两个时辰前?那就是说,他还在饭桌上谈笑风生的时候,便已经想好了要用这样惨烈的一种方式来结束这场或许他早就预感到了的灭顶之灾?

    “看不出来他这么狠-----浑身大动脉处处被挑断,身上几乎没有残留一滴血----”梁冬易又淡淡地说。

    沈泽羽没有说什么,只是在梁冬易用她与以往一样的冷静,说着这些的时候,突然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后便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之中。

    田镇江进来的时候,不知道是不是也是被孔延如此决绝的死法吓到了,居然踢到了门槛,“砰”地一声响后,他便省略掉了门槛与沈泽羽之间的距离,整个人直接飞了出去,并且准确无误地撞到了沈泽羽身上。

    “我,我,我----不是故意的!真的!我真的不是有心冒犯阁下!”沈泽羽冷冷地回过头来看了他一眼,吓得田镇江下意识地摸摸还隐隐作痛的脸颊,万分委屈地,“我躲阁下您都来不及,哪里还敢自己送上门来呀!”

    眼睛一转,看到了角落里静静躺在血泊里的昔日的好友,田镇江的脸上竟然也突然滑过了一丝极淡极淡的愧色,突然沉默了,向前走了几步,却终究还是踟蹰不前,只远远地看着血泊之中那个曾经一起大碗喝酒大口吃肉的老伙计。

    “哥哥。”淳于映从门外走进来,看到这幅惨不忍睹的样子,身躯震了震,像是勾起了什么回忆,脸上突然浮上了一股恻然之色。还没完全从这种震惊之中回过神来,人已经被一头幼兽一般埋首冲过来的孔天星推了个踉跄。

    “你说!我爹爹他究竟犯了什么罪?你们要这样逼他?!”眼睛里发出光匕般尖锐的光,十个手指全部深深地刺进淳于映的皮肉之中,孔天星原本烂漫无邪的脸上居然有了浓浓的杀气,歇斯底里地喊道,“你说啊!说啊!说啊!”

    “星儿-----”沈泽羽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对孔天星称呼的变化,有一个人却立刻意识到了,青衣的女子眼睛里冷漠的光愈加的浓,嘴角似乎还扯出了一个讥讽的笑,转身静静地走了出去。

    沈泽羽把孔天星乱打乱抓的两只手紧紧地握在掌心,她却又用两只脚去踢淳于映,沈泽羽只得一用力,将她整个人紧紧地圈在自己怀里,转过脸来对被她在脸上已经抓出几道血痕的淳于映歉意地强笑一下:“贤弟,真是对不住了——你们还是暂且先回避一下吧,让星儿和她爹爹安安静静地待上最后一会儿吧!”

    “小弟没什么事——那么,哥哥就好生劝慰一下嫂嫂吧!”仿佛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淳于映手轻轻一挥,将围在书房之中的兵士都撤了出去。

    书房之中的人都默默地退出去之后,房间之中便只剩下了这两个刚刚认识不过几个时辰却要从此以后相依为命的人,还有静静躺在墙角那堆血泊之中,手里紧紧抓着一只破旧的拨浪鼓,脸上仿佛还带了淡淡的笑意的孔延。

    “呜呜~~~爹爹他-----去了,爹爹不要星儿了!”在他怀里暴躁地乱踢乱打了好一会儿,似乎终于累了,怀里的那个女子终于安静了下来,抱紧他,喃喃地一遍一遍地说,“星儿以后再也没有爹爹了---呜呜~~~”

    “星儿乖,不哭。”沈泽羽默然了一会儿,“离开你的人和事还会更多的,而且-----倘若你能意识到他们离开了,他们对你都很重要。浮生本如斯,你当看开点。”

    田镇江带了孔延的一件血衣回宫复命,临走时忧心忡忡地看一眼似乎并没有要和他一起回去的意思的淳于映,说:“淳于映神医,这样真的管用吗?王上看到孔延这件血衣,真的便会不再追究孔延之罪吗?你真的不和田某一起回去了?”

    “不回去了----那里本就不是我该停留的地方。”淳于映往皇宫的方向静静地望了望,极轻极轻地叹口气,从怀里掏出一个黑布包裹着的东西,递给田镇江,“你将这个也一并交给王上-----他便应该不会再生气了。”

    “此话当真?”田镇江见又从天而降一样可以邀功的物件,顿时眉开眼笑,接了那四四方方的黑布包了的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过来,拿在手里掂了掂,“这玩意儿真有这样神?王上见了当真会龙颜大喜?-----却不知这里面是什么?”

    “这个你不必操心,你只需将它亲自交到王上手上便是了。若是王上问起,你是从何处的来此物,你便说是你自己无意间得到,不敢私用,特意献给他的。”淳于映顿了顿,脸上忽然闪过一丝淡淡的感伤,“若是----若是慧清皇后问起我到哪里去了,你便说我去一个哥哥家里去了,永远不会再到陈国来了,叫她不要挂念我。”

    “是是是,淳于映小兄弟你就放心吧,田某一定将此话带到!”田镇江心里想到,这黄口小儿真是可笑,慧清皇后那样高贵的一个人,贵人事忙,哪里会有闲工夫来关心你这不知道从哪里蹦出来唱了一出戏之后又不知道蹦到哪里去了的无名小子,只是见淳于映居然将一件显然是稀世珍宝的物件让给他去领功,口里依然客套着,临走时,甚至还拉着淳于映的手好一会儿不放,甚是依依不舍。

    “此君真乃小人中的极品也!”望着田镇江一步三回头地和淳于映挥手作别,慢慢地消失在街角,站在一旁的沈泽羽忽然忍不住摇头叹道,“逢场作戏,见风使舵的本事,俱是一流!”

    “嗬,此人倒是天生一副在官场里摸爬滚打的好手。”淳于映回过头看一眼胸前衣襟被孔天星的眼泪鼻涕口水浸湿了一大堆的沈泽羽,微微一笑,“日后或能被陈王重新重用也说不定。“

    “重用?哦,不可能了。”沈泽羽却是断然摇头道,“他只怕是活不过明日了。-----明日过后,他的脖子上恐怕就再也不会有脑袋了。”

    “啊!这却是为何?”淳于映大惊。

    “贤弟方才给他的可是那本《金砂幻灵丹谱》?”见淳于映还是不甚明白地看着他,沈泽羽淡淡地道,“《金砂幻灵丹谱》的所存之地一直是江湖上极为隐蔽的事,谁若是得了此物,也必定是会极为小心。按照那陈王生性多疑的脾性,他既得了此物,又怎么可能让这世上还存在着第二个人知道《金砂幻灵丹谱》已经到了他的手里,给自己埋下祸患?”

    “哥哥的意思是说,陈王会将田镇江杀掉灭口?”淳于映登时大惊,眼睛连忙向街角望去,那里,却早就已经没有了田镇江的踪影,或许是急于进宫讨功,所以加快了前进的速度了吧,淳于映有些后悔地皱眉道,“这一点,小弟却当真不曾想到。只是因为不想让我姐姐为难,想就此悄悄地离去,不引起陈王的怀疑,却没想到反倒会害了那田镇江!”

    “原来,你此行来陈国,便是要把这《金砂幻灵丹谱》送到陈王手里呀!”沈泽羽的神色变了变,想问什么又没有问的样子,迟疑了片刻,“令尊难道没有告诉你,这本丹谱只是那金砂幻灵丹的药引而已?如今,那颗幻灵丹已经被贤弟你吃了,这本丹谱怕是已经没有任何价值了!”

    “哥哥此话当真?”淳于映没有料到事情居然会是这样,心里这一惊非同小可,“那《金砂幻灵丹谱》果真已经失去价值了?-------那田镇江岂不是白白地死了?”

    “贤弟也不必自责。”沈泽羽并不喜欢那田镇江,话里行间也都是瞧不起,“自古伴君如伴虎,他那样的人,只要还存了一份向上爬的贪念,便注定不会善终,迟早有一天会死于非命的。”

    “唉,话虽如此,可毕竟是小弟连累地他早几日去见了阎王。”淳于映叹口气,却也无可奈何,久久地望着田镇江离去的巷道。

    沈泽羽的眼里却因为他脸上突然表现出来的怜悯不忍之意而突然一亮,多了几分冷冽的光,似是有话想说,迟疑了片刻,却也只是淡淡地道:“时辰不早了,此地不宜久留,那陈王从田镇江手里得了丹谱,只怕还会追问他前缘后果,虽不至于怕了那些兵士追来,收拾起来却也麻烦。冬易她们也应该已经收拾妥当了,贤弟,我们这便就起程吧。”

    “好,但凭哥哥安排。”淳于映最后又向陈国皇宫的方向深深望了一眼,片刻之后,才转身向尧山大批杀手伫立等待的方向走去。

    大姐,二弟我怎么可能忍心叫你为难------

    那日夜里,慧清皇后突然偷偷地去找到他,却绝口不提要留他在陈国的事,一番顾左右而言他的闲话之后,淳于映便轻易地明了了她的来意。果然,慧清皇后话锋一转:“二弟,如今是多事之秋,陈国是小国,楚国楚王在这里广布耳目,迟早会发现你被我们留在这皇宫里的,陈王那也瞒不了多久的----还不如走得远远地,去一个天高皇帝远的地方,隐居遁世,他日为淳于家延续下这一族香火,爹爹在九泉之下才能瞑目啊----”

    沈泽羽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眉头紧紧地锁了起来。这个少年,如此有灵气,只可惜却多了几分妇人之仁,遭遇了那样的惨恨之后,居然还能在心间存了几分良善!眉眼之间丝毫没有暴戾之气,反而是深沉内敛的安宁。

    自古凡欲成大事者,谁不心狠手辣不择手段,像他这般心软仁厚的性子,日后如何做得了自己留下的这庞大的杀手组织的首领,又如何替他照顾得了那两个他辜负的女子?

    梁冬易见沈泽羽居然非但要将孔延的尸身一起运回尧山上去安葬,而且还要带上这个不知道什么来历的少年一起回尧山,心里早已经带了几分不满,见沈泽羽径直走过来,居然又是去找坐在马车上像个活死人一般的孔天星说话,眉头一皱,猛地转身欲向后转,眼不见为净,却一脚踩在了身后来人的脚上。

    “你的那两只眼睛是用来做摆设的吗?”回头看清是淳于映,梁冬易没有好气地道。

    眼睛?淳于映微微一怔。她不说自己都还没想起来,最近一段时间,他的眼睛好像是被喂了什么毒药一般,隔两天便要痛一次,灼热之感一次甚于一次,并且每次一发作,除非他阖上眼睛,否则凡是在他视线范围内的东西便马上会像被扔进了一锅热汤之中煮沸了一般,遇金融金,遇纸化纸,有两次甚至差点将房子烧了起来。刚开始他还以为是谷篱老怪种在他脑袋里的金蚕蛊之毒发作了,所以才会让他如此疼痛难忍,又一想,上次沈泽羽以《金砂幻灵丹谱》上的心诀喂他吃了那颗幻灵丹后,他确实感觉得到那群该死的虫子在他的脑髓之中挣扎翻滚折腾了好一会儿之后,已经死在了他的脑中,可是为什么会这样?谷篱老怪为了将他逼回烟陇宫,把他最宝贝的千年金蚕都拿出来了,是不是,是不是这个沈泽羽也对自己有所图,给他喂了什么东西,虽说阴差阳错地克死了千年金蚕,却实实在在是一味大毒的药?想用这种办法逼着他不得不跟他去南岭?缉拿自己的海捕文书应该早就遍布天下了,这个沈泽羽不可能没有认出来他便是通缉令上那个淳于府唯一在逃的大公子,可他却一直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绝口不提这些-----

    一想到这,淳于映的眼睛蓦然抬起,冷冷地锋芒在眼中虽只是一闪,却完全落入了梁冬易的眼中。她狐疑地多看了一眼表情古怪的淳于映,冷冷地道:“这儿谁亏欠了你很多么?为何这样一副见了仇人分外眼红的模样?”

    “啊?没,没什么。梁副堂主说笑了。”梁冬易冰冷而犀利的声音让淳于映一惊,回过神来,匆匆掩饰了眼睛里的恨意,转身走了开去。

    好吧,沈泽羽,暂且就先跟着你去一趟南岭,看你究竟能玩出什么花样来。反正,虽说天下之大,他却确实是没有什么合适的地方可去。

    秦国在中原一带,势力庞大,况且那里还有谷篱老怪,自然是去不得的,与秦国毗邻的赵国,魏国,均与楚国签署过攻守同盟,一国的敌人便是三国的敌人,如今楚王为了那本失踪的《金砂幻灵丹谱》在全国上下大张旗鼓地缉拿他,那赵国和魏国的大街小巷上自然也早已经贴满了悬赏一千两白银捉拿他的海捕文书,去那里也无异于自投罗网。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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