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欺辱空门劫救
东方渐渐露出鱼肚白,徐徐的清风吹散了晨雾,长长的一夜终于过去了。这一天,对太多人来说,是个很重要的日子。
阳城,宗人府天牢。
“龙小煜,过来吃了这最后一顿,今儿个好上路!”一个牢卒端着掉了漆的朱红色木盘进来,粗着嗓子大声吆喝着。四仰八叉躺在角落里的龙小煜,漫不经心地抬起头瞟了一眼,眼睛顿时一亮,那木盘之中的食物的确是丰盛,烤鸡一只,烧酒一壶,熟牛肉一叠,米饭一盆,小菜若干。
“啧啧,真正是一个没心没肺的家伙!老子在这牢里送走这么多死鬼,还没见过哪个像他这般,死到临头了还这般睡得着吃得下!”两个牢卒在外面交头接耳,时不时又是鄙夷又是惧怕的向牢房里大碗喝酒大口吃肉,没事人一样的龙小煜扁扁嘴,“怪不得会眼眨都不眨一下便将伊春楼里那么多的绝色女子给杀光了,唉,真是可惜,你说没了伊春楼,兄弟们以后该上哪去寻乐子去啊!”
“看什么看?没看过人喝酒吃肉吗?”龙小煜向牢外那三五个聚在一起议论纷纷的牢卒,虚张声势地晃一晃手里的半边烤鸡,不悦地骂道,“再看,小心本少爷把你们的眼珠子通通挖下来!”
“切!得了吧,死到临头了还嘴硬!”其余的牢卒都被龙小煜可怕的眼神吓得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几步,只有其中一个叫徐大胆的非但不向后退,反而还顺手抓起脚边的一把尘土丢了过去,“你自己都快不知道死了之后眼珠子会被谁挖出来做鬼目棕了,还在这里逞威风?哼,你不是吃得香喷喷的吗,老子就偏不让你吃个痛快!我叫你吃!我叫你吃!”
“呀,徐大胆,快住手快住手!”其余几个牢卒见他居然抓起好几把尘土对准龙小煜面前的木盘扔去,都惊得赶紧拉住了他,“哎呀呀,断了将死之人这最后一餐,他过奈何桥便没有力气的,要回来勾你的魂的!”
“哼,什么勾魂不勾魂的?老子天不怕地不怕,还怕一个死鬼不成?”徐大胆瞥一眼低着头望着面前洒满尘土的碗一声不吭的龙小煜,眼里的得意和猖狂更盛,轻蔑地道,“龙小煜,你不是号称浪子琴圣么?如今怎么变成这般耷头拉脑的衰样——啊!”
话在这里戛然而止,其余牢卒还没反应过来,便见徐大胆一声短促的闷哼之后,便一个踉跄便莫名其妙地栽倒了地上,把他翻过来一看,脖子上赫然插着一只竹筷。
“啊,杀人了杀人了!龙小煜又杀人了!”惊疑不定地看一眼牢房之中依旧在大口喝酒的龙小煜,几个牢卒顿时便如几只吓破了胆的老鼠一般,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他们看到在龙小煜的手上,还有另外一只筷子。
不一会儿,便有更多的官兵涌了进来,走在最前面的便是三王子熊绎,龙小煜漫不经心地向这群如临大敌般的官兵瞥一眼,唇角扯起一丝嘲讽的笑,抱着酒壶一瘸一拐走到原来的地方,翘着二郎腿躺下。
“三王子殿下,就是他就是他!他刚才用一只筷子便将徐大胆的脖子插断了!”一进来,那几个原本在牢中的牢卒便七嘴八舌地向熊绎道,见熊绎径直要走到牢门口去,赶紧紧张地拉住了他,“三王子殿下,去不得去不得,他手里还拿着一只筷子呢!”
“你便是昔日武夷山下大名鼎鼎的浪子琴圣龙小煜么?”熊绎远远地打量着躺在墙角一堆枯草之上的龙小煜,缓缓地开了口,“你与伊春楼究竟有何深仇大恨,要这般不留一个活口?”
龙小煜淡淡地看一眼一身华袍,腰佩宝玉,风度翩翩站在牢外的熊绎,扯一扯嘴角:“你如何这般肯定那些人是我杀的?”
“伊春楼上有你留下的名字,况且,你不是都已经画押招供了么?”熊绎冷冷地道,“到这时候了你还想抵赖,不觉得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了吗?”
“宗人府那些人的手段,只怕三王子你比我更清楚吧?”龙小煜仰脖喝下一大口酒,却并不咽下,而是撩开衣襟,一口全喷在小腹上一个深可见骨的肉洞之上,咬着牙强忍着几乎让他要昏厥的剧痛,“我---若是---不画押---招供,哪里还能顺利地活到上刑场?”
“你的意思是说,伊春楼之事并不是你做下的?”熊绎皱了皱眉,从龙小煜的小腹上挪开了视线。那个几乎已经快溃烂成碗状的伤口,边缘处蠕动着几只白色的肉蛆。
“若是你,你会蠢到杀了人之后还要留下自己的名字在现场吗,这样做除了将自己变成箭靶,还有别的可能吗?况且,我龙小煜虽也杀人无数,却从未杀过一个老弱妇孺,苍天可鉴!也不知道是哪个天不盖、地不载、烂了疮的混蛋冒充了我的名字,做下这等不要脸的事情!”
“唔。”仔细研究了一下龙小煜的神态和表情,熊绎点点头,表示对龙小煜的话基本相信,紧跟着却颇感无奈地叹口气,“本王也始终觉得此事事出蹊跷,其实,本王刚从父王那里而来,原本是想替你求一道特赦令的,不要这样看着本王,你我一非挚友二非亲朋,更何况还有当日你大闹本王成亲大典之事在前,救你自然不是我的本意,只不过是王妃非要我救你一命。不过,也不知道父王这次为何会这般不肯通融,本王在他寝宫外候了足足一个时辰,他都不肯松口!唉,龙小煜,或许你命中注定当该有此一劫,逃不过的。----你莫要怨本王!”
“三王子哪里的话,你愿意不计前嫌地来救在下,在下已经感激不尽了,不过生死有命而已,我又岂会怪你?”龙小煜叹一口气,奇怪地问道,“不过,在下还是不明白,我与王妃也并不相识,为何她会如此救我?”
“本王也不是很清楚,许是她也觉得你是被冤枉的吧!好了,午时三刻就要到了,本王也不方便在此地多留,你----一路走好!”熊绎转过身,走到门口,又回过头对一个牢卒道,“再去预备一桌酒菜给他,酒要是醉仙楼的酒!”
到了永宁王府门前,熊绎在门口的石狮旁边,愁眉苦脸地徘徊了良久,深吸一口气,才走了进去。
“公子,你回来了?”一进府,沈萱萱立刻便迎了上来。
自从伊春楼被人杀光之后,沈萱萱没了去处,熊绎便只好将她先暂时带回府中,结果可想而知,柯雅桐已经一连三天没有用正眼瞧过他了。
随熊绎到庭前的花厅里坐下,看一眼熊绎的脸色,沈萱萱连忙从身后丫鬟的手上端过刚泡好的茶,递给熊绎:“公子为何这般愁眉不展?莫非是今日之事不顺?这是萱萱用今年新摘的杭州龙井泡就的茶,公子请尝尝!”
“嗯。”熊绎点点头,无甚心境地端起茶杯,心不在焉地放到鼻子下闻了闻,望一眼那扇始终紧闭着不见一点动静的房门,叹一口气,又将手里的茶放下,“我早就说过父王一旦做了什么决定,就算是我也不可能让他改变主意,这丫头非不信!她人呢?”
“噢,萱萱也不知。”沈萱萱怔了怔,才道,“今日一早起来便不见王妃,听厨房的婢女说,好像是生病了——公子,你还没尝尝萱萱为你泡的茶呢!”望着熊绎疾步匆匆向柯雅桐的房间奔去的身影,沈萱萱明艳动人的脸上忽然黯淡了下来,站了起来怔怔地望着他心急火燎敲开房门,不顾麦冬的阻拦,强行进到柯雅桐的房间里去的背影,久久地沉默着。
一切都重新安静了下来,只有婢女打扫庭院的竹扫帚摩擦在青石板上的声音。远处忽然传来了两声‘铛铛’的钟鼓声,她知道,那是阳城外的青石庵传来的。
世界这样大,她却忽然觉得没有了容身之处,不知道该去向哪儿才能获得永久的宁静,周旋在形形色色的男人之间逢场作戏的这半生,真的是好累,好累----
“柯雅桐,你大胆!”不顾柯雅桐的恼怒,熊绎按住她的额头探了探,脸色顿时焦灼而生气,“额头这样烫,居然还不准麦冬去替你叫大夫!——麦冬,你快去将李大夫请过来!”
“咳咳~~~熊绎,你不要这样自作多情好不好?”双颊烧得红彤彤的柯雅桐,有气无力地喘道,“我生我的病,跟你有什么关系?你不在婉仪苑中陪你的沈姑娘,咳咳~~陪你的沈姑娘吟诗作画,跑到我这里来做什么?我要的特赦令呢,拿到了吗——麦冬,不许听他的话,不许去叫李大夫!”
“小姐!”已经走到门边的麦冬被柯雅桐一声大喝又给吓得停住了,回过头来为难地看一眼熊绎,又看看娇喘吁吁的柯雅桐,急得跺一跺脚,“小姐,您这又是何苦呢?生气也用不着用自个儿的身子来赌气啊!”
“自己都病成这样了,还有闲工夫去管别人?麦冬,你不用理她!这永宁王府是本王的,还轮不到她来做主!怎么还站在那里不动,莫非你想要你家小姐的病越来越严重吗?”熊绎回头瞪一眼麦冬,吓得她再不敢犹豫,连忙打开门出去了。
“你,你就知道对我这样凶,柔情蜜意全给别人了!”气得脸色发白的柯雅桐,颤声瞪着熊绎,眼睛里有晶莹的泪水在打转,咬着唇转过脸去,“我讨厌死你了!”
“我什么时候凶你了?你生了病还不许大夫来看,难道不该挨骂吗?”熊绎从袖中掏出一方手绢,拭去柯雅桐额头沁出的汗珠,心疼地道,“脸都烧成这样了,还说没事没事?肯定是昨日你从尧山回来之时,路上淋了雨,这才染病的!你的身子本来就弱,要是万一有个好歹,可如何是好?”
“我死了不更好,哼,你也不用发愁如何将被我霸占着的王妃之位让与你那位沈-----唔~~~彦---熙~~”因为气愤而噘着的唇,被另一个人柔软的唇覆下,瞬间便再难发出一个字符,柯雅桐的眼睛由最初又气又羞瞪得大大的看着熊绎凑下来的脸,最后发现根本没法推开这个不经过她同意霸道地抱住她的男人,便只好紧紧地闭上了一双星眸。
“柯雅桐,你!”熊绎忽然低低地痛呼一声,正要说什么,忽然身后吱呀一声门响,麦冬风风火火的声音扑门而入,然后显然是因为看到了某一幕而戛然而止。
“唔,来了?”熊绎回过头,淡淡地看一眼愣在门口的麦冬和头发花白的李大夫,松开抱着柯雅桐的手,站了起来。
“嘿嘿,来了!”麦冬调皮地咧嘴笑笑,分明在他的唇角发现了一个浅浅的齿印,却装作什么都没有看到,走到早就将被子蒙住自己头的柯雅桐床前,笑吟吟地低声道,“小姐,李大夫来了!哎呀,不用再蒙住头了,我都看见了,你蒙住头也没用!”
“李大夫,有劳你了!”熊绎客气地将李大夫往里面让,正要说什么,忽然瞥见沈萱萱的丫头晓梅站在门口着急地向里面张望,一眼看到他,却又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晓梅,怎么了?”熊绎走出去,随手将门带上,皱了皱眉头,略微不悦地问她,“是不是沈姑娘要你来找我的?你回去跟沈姑娘说,就说王妃身体微恙,我得在这里-----”
“不是的,三王子殿下!”晓梅红着眼圈打断了他,指一指外面,“沈姑娘已经走了!”
“走了?到哪里去了?”熊绎心里一凛,她在这里无亲无故,能到哪里去?
“她没说,她还不让晓梅来告诉您,她说王妃有病在身,她不想拿这些琐事来打扰你,沈姑娘还说,她本就是个无足轻重的人,离开也应该这样静悄悄地-----”晓梅虽然跟随沈萱萱的时间不长,然而却与极其善解人意的沈萱萱感情极好,此刻泣不成声的模样,让熊绎心里的愧疚又增添了不少。
“你先别哭了,别让王妃听到!“熊绎皱了皱眉,略微一沉吟,便往外走,走了几步又忽地停了下来。
就算将她找回来了又能怎样呢?给不起的幸福终究还是给不起!与其如此,还不如放手让她去寻找属于她的幸福吧!
“铛铛铛!”
远处的青石庵又传来了三声钟鼓之声,不知道是谁又看破红尘,从此坠入了空门。
朱雀大街上一早便挤满了等着看热闹的人,载着在市井传言中早就被妖魔化了的龙小煜的囚车一出现在街头,龙小煜的额头之上就被人招呼了一棵烂菜头,接着是臭鸡蛋,甚至破草鞋,只一会儿功夫,他的身上便黄黄绿绿,五颜六色丰富至极。
“让开让开!听到没,再不让开便以谋逆罪论处了!”押送囚车的官兵没有想到会有这么多的百姓围观,担心人多生变,便竭力将不断向前拥挤的百姓向后面驱赶,然而,显然已经群情激愤的老百姓却将这警告置若罔闻,依旧推推搡搡想挤到最前面去,以最合适的角度将手里预备好的臭鸡蛋烂菜头丢到囚车里龙小煜的身上去。
混在人群之中的一个黑衣人,压低了声音向另一个默然不语的人道:“主公,可否行动?”
“不!”凌天黎在黑色斗笠下轻轻摇了摇头,“等行刑之时再动手!”
囚车艰难地在挤得水泄不通的街道上缓缓前行,眼看午时三刻就要到了,离行刑台却依旧还有好几十米。唯恐迟则生变,监斩官和押送犯人的官吏经过紧急商量之后,决定就在囚车之上将龙小煜就地正法。
斩立决的令牌从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即将落地的刹那,榭堂早就埋伏在囚车两边的人马立刻便按照事先约定好的方案行动。一部分人解决囚车旁的官兵,一部分人负责救龙小煜,一部分人负责杀出退路。然而行动才一开始,他们很快便发现了官兵早有准备,因为原本没有出现的官兵源源不断地从两面包抄而来。
若云刀在空中翻飞如电,杀入官兵群中如入无人之境。纵使柯良弼接到密报之后,已经做好了足够的准备,却依旧低估了榭堂这些任何一个在江湖中一出现便能翻手云覆手雨的杀手们的能力。金杀阵列王牌八杀中的两个,木杀在甄霜的带领下来了八个,水火土各三个,加上凌天黎一共二十个人一杀入敌群便如猛龙过江,一路所向披靡。
凌天黎一边一刀劈开囚车,一边微微皱了皱眉头。虽然早就料到了劫法场之时官兵会有所防范,却没有想到楚王会从宫中派出这么多的御林军前来,只怕是将原本守卫在王宫中的绝大部分人马都调出来了吧!
不过,这样也好。他的唇角忽然浮上一丝高深莫测的笑意,至少,那边行动之时会少了不少阻碍,看来,那人果然上当了啊。
不过----
想起另一种可能性,榭堂年轻的堂主眉头忽然微微一皱。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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