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榭堂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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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幻象,偶遇,混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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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五十个人跟我接应季南风,其余的人务必给我守住山门!”略微一沉吟,淳于映便迅速地下令,然后挑出五十个武功不算弱但也算不上最强的木杀一起顺着山墙上的云梯下去。

    那边,因为季南风的突然袭击而乱成一团的官兵,这个时候已经迅速地镇定了下来,在潘孙寿的指挥下已经将孤军深入的季南风,团团围住在离囚牢只有十几步之遥的中央。

    “季姑娘,潘某人并不想与你们榭堂为敌,此次奉命前来捉拿贵帮的护法,也实出人在官场身不由己。”潘孙寿威风凛凛地坐在黑马之上,望着被困在中央却依旧斗志不减的季南风,无奈地叹道,“若是季姑娘能够立刻放下兵器离开此地的话,潘某人保证,绝不会让手下这些兄弟为难于你!”

    “只要你把龙小煜留下,我便立刻离开此地!”身上在刚才的一番混战中已经受了几处打伤的季南风,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飞溅而下的雨珠打湿了她的头发和衣服,手上的红狐鞭在雨中画一个圈,护住了周身的重要面门,轻轻而坚决地道。

    “唉,我说季南风姑娘,你又何必为难潘某呢!”潘孙寿叹一口气,正不知该如何回答,那边的谷篱老怪从队伍里慢慢地走出来,直勾勾地看着季南风,阴恻恻地咧嘴一笑:“小棠,好久不见啊,你都出落得如此好看了,你可还认得为师呀?”

    “哼,你就是化成灰我都认得!”冷冷地瞪一眼谷篱老怪,季南风嫌恶地扯一扯嘴角,“什么师父?根本就是吃人不吐骨头的恶魔!我们榭堂好心好意让出一块地来与你们暂时栖身,你却来做这等落井下石之事,你说,龙小煜是不是你从北寒宫里偷出来的?”

    “哼,臭丫头,真正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为师好声好气地与你叙旧,你却如此不留情面地一番恶语相向!”谷篱老怪吞了一口恶气,瞥一眼虽然勉力支撑着没有倒下,却显然已经元气大伤的季南风,嘴角扯起一丝阴冷地笑,“啧啧,不愧是巫影堡的翁岩调教出来的好品种啊,光是看色泽,就知道是一棵万里挑一的上等灵菜!咦,我一直想不通啊,为何那个翁岩费尽心机将你带走,却没有吃了你呢?”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季南风扭过头,目光落到了旁边的小溪岸旁,没有一丝表情地冷冷道。然而,她的心里,她渐渐模糊的意识里,却在那一刻忽然出现了一幅画面。

    铺着白石子的小溪旁,千朵睡莲盛开,一个白衣的小姑娘坐在一个一身素衣的男子怀里,下巴抵在他的膝盖上,数着溪水中游来游去的小蝌蚪,忽然,那个有着这世界上最好看的眼睛的男子,轻轻地敲了敲她的脑袋,笑道:“棠儿,你每天拉着我来,就是要我陪你数蝌蚪的么?”----

    “才不是呢!”那个白衣的小姑娘噘着嘴,纠正道,“我是在数青蛙!”

    “棠儿又说傻话了,只有长大了的青蛙才能叫青蛙,没有长大的青蛙叫蝌蚪!”男子认真地解释。

    “那没有长大的棠儿也不叫棠儿,没有长大的大哥哥也不叫大哥哥么?”

    “唔----”他思索了一会儿,然后才答,“对于大哥哥来说,棠儿永远都是棠儿,但是,对于棠儿来说,总有一天,大哥哥将不可以再是你的大哥哥,而是你的主人。”

    “听不懂?”谷篱老怪夸张地龇龇牙,脸忽然沉了下来,向前伸出手掌,十根手指瞬间长出了长盈一尺的尖利指甲,“那就让为师亲自来示范一下吧!来吧,宝贝,快让师父吃了你吧!”

    主人-----大哥哥-----嗬,当真是如梦一场啊!原来,他那个时候便已经将她当成了一株灵菜啊,他于她来说,身份迟早都要是可以主宰其生死的-----主人!

    她忽然觉得后脑一阵剧烈的痛,那块被三根金钉封印过的脑髓像是被人突然搅动了起来。

    “啊!!!”忽然,像是再也忍受不住这剧痛一般,季南风捂着头痛苦地蹲了下去,手中的红狐鞭啪嗒一声轻轻掉落在地,竟然丝毫没有理会身前正向她直扑而来张着血盆大口的谷篱老怪。

    “季南风,小心!”

    “小棠,快躲开!”

    就在这个时候,不远处一南一北忽然同时传来了一声焦急的呼喊。

    龙小煜终于昏昏沉沉地醒过来了,他还没来得及看清自己身陷囹圄的处境,目光先越过层层官兵,看到了正被几十个官兵团团围住的季南风,烟陇宫的谷篱老怪正举着一只指甲长成寸许长的手掌,缓缓地向她的天灵盖劈去,大急大惊之下,酒意便安全醒过来了,焦灼地便要站起来,这才发现身上把他五花大绑的绳子。

    淳于映从榭堂带下来的那五十个人已经成功地杀出了一条通向囚车的血路,离季南风也不过十几步的距离,眼见垂涎三尺的谷篱老怪手掌就要迫不及待地拍下,急得脱口低呼,想也不想,掌心的乾珠已经飞了出去。

    “乾珠!?啊哈哈!”果然,这颗散发着丈余清光的乾珠一出现,便转移了谷篱老怪的注意力,他临时改变了要掀开季南风天灵盖的手掌的方向,跳起脚来急不可耐地便要去接那颗清辉万丈的珠子。比起一个吃了只可以延长三十年阳寿的灵菜来说,这颗曾经为他所有却又失落在鬼蜮的无上灵珠当然更具有诱惑力。然而,那颗乾珠却像是故意逗他玩一样,总是在视线所及却无法触及的半空中回翔穿梭。珠迷心窍的谷篱老怪此时已经完全忘记了乾珠虽对主人极其忠心,然而一旦易主,便割断所有前尘恩仇。他对乾珠念念不忘,乾珠却早已不认得他了。

    “你们去救龙小煜,这里交给我!”他虽拥有无上法力,在这群不懂术法的普通人面前竟豪无用武之地。没有任何一个术士会冒着被术界至尊惩戒的危险对普通人动用术法,他淳于映也不例外。对于成百上千的官兵他竟如同一个三岁幼童进了万兽园,束手无策,不到万不得已,他不想破戒。唯一能做的就是借力打力,通过操纵烟陇宫术士的思想,指挥他们逼退一层一层潮水般向三魂出窍般瘫坐在人群中央的季南风涌去,妄想捉拿她的官兵。然而,终究也不是长久之计。

    凌天黎,你究竟在哪里?

    一发现地上有大队人马行过的痕迹,凌天黎的眉头立刻微微皱了起来,忍不住多看了两眼那两条向尧山主峰而去的车辙,若有所思。

    “怎么了,凌堂主为何突然驻足不前了?”回头看一眼凌天黎眉头深锁的样子,翁岩随口问道。

    凌天黎从东篱谷出来的时候,偶遇了正在附近河边漫步的翁岩,作为约定日期前的这一场相逢,两人都有些意外。然而,最初的惊讶散去之后,两个掌控着足以令天下变色的力量的强者竟像一对多年的老朋友一般,并肩走在这条草长莺飞的官道上,聊着些无关痛痒的闲话。

    “没什么。”凌天黎轻轻摇了摇头,头也不抬,望着地上的车辙边行边思。这种宽度的车辙显然是官府捉拿人犯所用之囚车留下的,可是为什么它会出现在这里呢,前方除了榭堂的总坛,并没有别的去处。莫非,这辆囚车正是为榭堂中的谁准备的么?

    “翁堡主,敝帮中可能发生了一点事,需要凌某回去料理-------”一想到这里,凌天黎立刻转过身向翁岩告辞,指一指地上的车辙和马蹄印,尽管他知道翁岩其实也一定早就看到了,“可能有为数不少的官兵已经到达榭堂山脚了,凌某必须马上赶回去!”

    “哦?”翁岩停下了脚步,淡淡地看一眼地上深深的车辙印,他自然也知道这代表了什么,“看这些脚印和马蹄,去的官兵应该不会超过一千,翁某素闻榭堂中高手如云,个个都是以一敌百的顶级杀手,难道还需要凌堂主亲自赶回去处理么?”

    “翁堡主有所不知,每年秋季都是榭堂生意最好的时候,金木水三个最顶级的杀手几乎悉数外出行动,如今总坛之中除了龙小煜和季南风,其他都是一些并不太厉害的小杀手,况且山下还有烟陇宫的人。因此,凌某担心,若这些官兵真是冲着榭堂而去的话,恐怕季南风他们应付不来!”

    “如此?”翁岩的脸色在凌天黎提到一个名字的时候,微微一变,“我随你一起去看看。”

    说着,人已经纵身一掠向尧山飞去。

    当他们赶回到山脉,远远地看见激战在山脚,显然已经乱成一片的人群时,皆是心里一凛,更快地掠了过去。

    尧山脚,原本一对一敌我双方明显的战局,因为烟陇宫的加入,而忽然变成了不知究竟是一对二,还是一对一对一的混乱战局。

    烟陇宫的术士大部分都不知道究竟是要帮借了一座山头给他们住的榭堂,还是要帮之前与他们站在一起但是后来与谷篱老怪有过冲突的官兵,因此在高新突然一声令下加入战斗之后,懵懂而无措。

    有的驱使豢养的茸虫去咬官兵,被咬的官兵瞬间便出现了头晕目眩,目不辨物的症状,状若癫狂挥舞着手里的大刀不分敌我的一阵乱劈,有的动用搬运大法,将榭堂的杀手甲原本砍向士兵甲的刀,转移到了杀手乙的身上。

    “哎呀,水四,你怎么砍我?我是火大呀!”

    “哇,好啊,牛大嘴,我就知道你小子一直跟我过不去,果然露出马尾来了吧,他大爷地,敢杀我,老子先一刀劈了你!”

    “潘大人,救命啊,王牤子疯了,杀起自己人来了!”

    一时之间,整个山坡上回荡的都是类似的震惊和不可思议的质问之声。原本打算趁乱押送着囚车里的龙小煜先行离开此地的潘孙寿,被混乱的人群挤得被迫东奔西突,竟是眼看着离囚车越来越远,屁股上也被谁趁乱砍了一刀,鲜血横流,他不由得怒从心起,大喝道:“哪个瞎了眼的混蛋,居然敢打老子的屁股的主意?站出来!”

    淳于映一从山墙上下来,便欲直奔被一圈官兵包围在中间的季南风而去,无奈官兵实在太多,不到万不得已,他不愿意用术法对付他们,因而被卷进了人群,突围的速度缓慢。

    谷篱老怪终于明白追逐一颗已经易主的灵珠是件多么愚蠢的事情,此时已经放弃了追逐那颗乾珠,恼羞成怒地重新回过头来对季南风下手。淳于映情急之下,预备放出阴阳葫中的恶灵来时,眼睛一抬,却忽然看到了北边急速掠来的一袭黑袍。

    翁岩还在半空中未落地,手向雨中一抓,瞬间便凝成了一柄水蓝色的雨刀,直直地向谷篱老怪的脖颈劈去。

    眼看就要得手的谷篱老怪被迫临时放弃,身子向一侧躲去,看清坏他大事者是谁后便破口大骂:“好你的不死不生的怪物翁岩,每次坏我好事的都是你!你自己不吃的东西,凭什么也不许别人吃?这么上等的一株灵菜,得找多久才有一棵!”

    “你以后若是再敢打她的主意,小心我再将你现在住的地方炸成一堆废木!”已经将季南风从地上抱起揽在怀里的翁岩,看一眼气急败坏的谷篱老怪,冷冷地道,然后不等谷篱老怪说什么,抱起已经晕厥过去的季南风转身掠出了人群,飘然而去。

    “天煞的!我说怎么炼丹炼得好好的,房子忽然塌了!原来,将我的烟陇宫炸成渣的是你这个老不死的怪物啊!你给我站住!”脑筋一转过弯来,谷篱老怪立刻气得捶胸顿足,咆哮着追了过去。

    “¥!”潘孙寿正捧着自己鲜血横流的屁股,痛得说不出话来,忽然听到几个官兵七嘴八舌地向他说着什么话。

    “什么事?把屁放清楚一点,一个一个放!”潘孙寿低头仔细查看着屁股的伤势,听不清楚夹杂着各种惨叫声的话语,翻个白眼,恶声恶气地道。

    “报告大人,有人想劫走案犯!”其中一个官兵恭恭敬敬地又说了一遍。

    “什么?”这鸡飞蛋打的一惊,让潘孙寿甚至忘记了负伤的屁股,腾地一声从地上跳了起来,心急火燎地向囚车的方向看去,一边嘴里直嚷,“那还不快去阻止他?哎呀呀,谷篱老怪物坏我大事啊,本官说了先带龙小煜回去,其余的事情以后再说,他却偏偏要在这个时候站出来捣什么乱,唉!”

    与翁岩同时到得这片山坡的凌天黎,远远地看到囚车里关着的那个披头散发的囚犯居然是素来自诩风流倜傥的龙小煜时,很是吃了一惊,手里的若云刀一路切瓜砍菜般解决了挡在他前面的官兵,直奔囚车而去,如入无人之境,上百个守护在囚车旁的官兵竟是拿他一点办法没有,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一刀便将被粗壮的铁链锁得严严实实的囚车生生劈成了两半。

    隔着人海远远地看着这一幕,对潘孙寿来说无异于晴天霹雳,他甚至绝望地闭上了眼睛,不忍心看到关系着他的脑袋能否继续留在自己脖子上的龙小煜又被人劫走。

    “大人,你快看哪,那个带斗笠的黑衣人好像忽然受伤了呢!呀,真的是受伤了,他手里的刀都掉到地上去了呢!”忽然,耳边传来一个官兵欣喜的声音。潘孙寿又惊又喜,不敢相信地睁开眼睛,向囚车的方向看去。

    劈开了囚车,正要将又惊又怒重新陷入昏迷的龙小煜从囚车里救出来的凌天黎,忽然觉得后背一阵凉飕飕地,一种奇异的感觉立刻传遍了他的全身。他心里一惊,想也不想,下意识地便欲伸手封住自己脖颈下几处大穴,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那抹奇异的死灰色迅速地向他的脸颊渗去,他知道他自己一定是种了某种尸毒。回头一看,果然是,烟陇宫的一个术士正望着他得意地笑。

    “呀!”眼前的一切景物模糊在视线里之前,他最后一刀将那个从背后偷袭他的术士一刀便劈得粉身碎骨,而这一击显然更是加速了尸毒的入脑速度,他的头一阵晕眩,手里爱之如命的若云刀居然哐当一声从掌心滑落。

    嗬,真是天命弄人,没想到他凌天黎这一生到头来,想做的事情还有那么多都没有来得及做,居然会死在这种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手里,实在是心有不甘!难道,他越是努力地想挣脱那根命运之弦,他的命运就越是注定了吗?----名易之易,命易之难!终于还是被那个人说准了吗?

    他的唇边忽然浮上一丝自嘲的苦笑,终于慢慢地委顿在地。

    而榭堂其他的人皆被分散在各处,谁都没有注意到囚车这边发生了什么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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