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我们已经倾全教之力在总坛四处找过了,本帮的银龙护法并不在总坛之中,你们还是请回吧!”
季南风冷冷的声音穿过雨雾到达潘孙寿的耳朵里,令他非常的不痛快,瓮声瓮气地道:“潘某人问地是你们的凌堂主,又不是问你,你们榭堂的人犯下了这么大的罪,你一个小小的山主做得了主吗?”
“你!”季南风被他一番夹枪夹棍的话噎得一时哑口无言。
“连周罢皮来了,都未必有资格和本尊说话,你一个小小的把总倒还想与本尊亲自对话?”淳于映冷冷一笑,将天黎的语气和神态学得惟妙惟肖,“西山主刚才所说的,便是本尊的意思,本帮的银龙护法并不在山中,你们想抓人,便请趁早去别的地方吧!”
“我不相信!我们要搜山!”潘孙寿显然已经豁出去了,反正抓不回龙小煜,楚王要砍他的脑袋,得罪了榭堂的人,大不了也是一死,那又有什么区别,还不如像谷篱老怪所说的那样,做一回威武不能屈的英雄好汉。
“搜山?”淳于映冷冷一笑,张开双臂,做个欢迎的姿势,道,“好啊,只要你们足够不怕死的话!”
话毕,他的左手微微抬起,向着虚空中轻轻一点,顿时从檐角滴下的那些雨滴瞬间便像是得到了什么召唤一般,‘刷刷刷’地一齐以他的掌心为原点,变成了一把把雨箭,直直地向山下的人群飞去。
“啊!!”
“啊!~~”
几乎只是一眨眼的时间,谁都没有完全看清那些普通的雨珠是如何变成了杀人的利箭,人群外围烟陇宫几个摇旗助威喊得最卖力的术士便惨叫着相继倒下了,被雨箭穿过的脖颈片刻便分裂成两半,暗红色的血从那几个人滚落到一旁的头颅中喷溅而出,洒进雨里,最后又渗进泥土里。
“这只是给你们提一个小小的醒。当然,如果还有人想体验一下这种死法的话,我很乐意再示范一遍!”淳于映冰冷的声音在山墙上一字一字地传来。
所有人都暗暗心惊地倒抽了一口冷气,在风雨中不寒而栗,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然后一起茫然地看着长官潘孙寿。
潘孙寿差点从马上惊地滚下来,不可思议地望一眼山墙上那个容貌俊美的冷面堂主,嘴唇张了张,却说不出一句话来,还是谷篱老怪反应快,悄悄凑到他耳边说:“潘大人,现在是时候将筹码拿出来了!”
“对啊!”一听到此话,潘孙寿顿时像抓到了一根救命的稻草,眼睛一亮,顿时喜笑颜开,向山墙上得意地看一眼,“凌堂主,若是我用另外一个人来换龙小煜呢?”
“哦?”他那自鸣得意不可一世的样子,让淳于映心里暗暗发笑,“本尊倒是很感兴趣,你口中所说之人究竟是谁。”
“带上来!”潘孙寿笑一笑,手向后一招,立刻便有两个官兵将一个女人从队伍中间粗暴地推了出来。
“孔天星!”淳于映和季南风同时轻轻地脱口低呼。
“嘿嘿,凌堂主,其实你们还真的应该感谢我们烟陇宫。”谷篱老怪嘿嘿一笑,从人群中站出来,“倘若不是我们烟陇宫的大弟子外出采药,正好遇见了正要跳崖自尽的孔姑娘,只怕她早就成为一具死尸了。”
“谁若是再碰她一下,我便要他的脖子上再也没有了脑袋!”冰冷的话语从淳于映口中轻轻吐出,却已经足以让那两个将孔天星粗暴地从人堆里带出来的官兵不寒而栗,不由自主地纷纷缩回了手,不敢再碰孔天星一根头发。
“嗬,谷篱宫主果然说得没错,这个女子对凌堂主来说显然还有点分量!”仔细研究了一下淳于映的脸色,潘孙寿心里的胜算又加大了一倍,得意之下甚至将幕后推手谷篱老怪都供了出来。
“谷篱老怪!?”淳于映的目光凌厉地像无数把刀,直看得谷篱老怪有如万箭穿心。
“潘孙寿,你居然敢拿我当炮灰?”怒极的谷篱老怪管他什么潘把总不把总,盟友不盟友,一把揪住他的后背便将潘孙寿从马上拽了下来,摔了个狗啃泥,“我好心好意给你提个醒,还来这帮你们壮大声威,你倒好,这么快就把所有的事情全都推我身上来了?”
“快放开潘大人!”旁边的官兵见谷篱老怪居然敢攻击他们的大人,一齐围了上来将手里的长矛杀气腾腾地对准了他。
“去你们的!”气头上的谷篱老怪,想也不想,衣袖轻轻一拂,被他这三分功力带过的那些官兵便立刻口鼻处莫名其妙地流出了血,他还不觉解气,又要再出手,这时在他旁边的高新连忙拉住了他,在他耳边悄声提醒道:“师父师父,请先息怒!千万别让那帮臭杀手们看好戏啊!”
谷篱老怪一想,也对,怎么能先窝里斗起来了呢,便松开了潘孙寿,弹弹手上的灰,瓮声瓮气地道:“得罪了,谷某人脾气有点急,还望潘大人体谅则个!”
“哪里的话,哪里的话!”吓得面无血色的潘孙寿连忙顺着台阶便往下走,一个劲地表示自己并不介意,一边做个请地手势,将谷篱老怪往前面迎,“潘某人才疏学浅,不足以完成捉拿杀人魔王的任务,既然都说开了,那就还请谷宫主不辞辛劳,替下官做下这桩差事,日后潘某定在王上面前替您多多的美言,说不定王上一开恩,就会赏一片良田华宅给你们呢,总胜过在他人卧榻之侧借宿吧!”
“恩,此屁甚精!”这一番连捧带拖的话,说得谷篱老怪心花乱放,咪咪笑着点点头,看似亲昵地拍一下潘孙寿的肩膀,实则软中带钢,“若是当真能如你所言,王帝老儿赏赐给我们烟陇宫良田百亩,华宅十几间的话,谷篱老怪我日后定当厚谢,若是到头来我什么都没有看到的话,哼,我孤矣的手段刚才你想必也早已经看到了!”
“不敢不敢!”潘孙寿连连摆手,心里却连肠肝肚肺全都一起悔青了,真是不应该一时冲动,病急乱投医找上了一个阎王上门合作啊,此人心肠不是一般地歹毒,手段不是一般地卑鄙,要求不是一般的简单,唉!潘孙寿心里重重叹一口气,脸上却还得强颜欢笑,将谷篱老怪暂时稳住,“下官哪敢跟您在这信口雌黄啊!只要孤矣大人您今日能帮我将那杀人魔王龙小煜捉下来,让我在王上那里交了差,你让下官做什么都行!”
“潘孙寿,本尊现在给你两个选择。”淳于映冷冷地向着山下和谷篱老怪不知道在窃窃私语着什么的潘孙寿道,“第一,你立刻将孔姑娘送回相思崖上去,并且带着你的人从哪里来还回哪里去,第二,你可以不将孔天星送回去,也可以选择继续戳在山下,这两种选择的区别在于,选择第一种方案能让你的阳寿多上至少四十年,当然假设你能够活到八十岁的话,你有十秒钟的考虑时间!”
“嗬,好大的口气!”谷篱老怪既然答应了要替潘孙寿消灾,这代言人的角色立刻便扮演上了,鼻子里哼一哼,斜斜地看着山墙上的淳于映,不以为然地针锋相对,“那阴曹地府有你的亲戚么?你说让谁的阳寿多谁的阳寿就多,谁的阳寿少就少吗?”
“三秒。”淳于映看也不看谷篱老怪一眼,微微眯起了眼睛,抱臂而立,淡淡地道,“潘孙寿,你还有七秒钟的时间。”
“我-----”淳于映的厉害,潘孙寿刚才已经见识过了,此时听到淳于映不带一丝温度的话语,真好比是听到了判官索命的声音一般,浑身不由自主打个寒战,求助地看一眼谷篱老怪,“怎么办?他能够用雨滴杀人的呢!”
被淳于映的怠慢和不屑气得鼻子冒烟的谷篱老怪,瞪着山墙上始终没拿正眼瞧过他的淳于映,粗暴地衣袖一拂,将潘孙寿的脸扫到一边,咬牙切齿地盘腿坐到地上,怒道:“黄口小儿,你也未必太嚣张太不把老夫放在眼里了!今天,就让你开开眼界,见识见识我谷篱的厉害!呀~~嘿~~~!”
话音刚落,谷篱老怪的手便已经在胸前虚抱成团,在他正前方的位置慢慢地出现了一颗流光溢彩的血红色光珠,虽然只是小小的一颗,却也让十步内的雨珠全部自动避开了。
“血珠?”淳于映这时才缓缓地睁开了眼睛,漫不经心地向山下那个笼罩在一圈琼红色光束中的白发术士望一眼,淡淡地讥讽道,“嗬,谷篱老怪,你这十年的时间都干吗去了?都这一把年纪了,居然还玩这种小孩子才玩的把戏,唉,叫我都忍不住要替你感到不好意思!”
“你这口出狂言的小子,我----”谷篱老怪火冒三丈地说到这里,后面的半句话硬生生地又塞回了肚子里。因为,他已经看到了那一颗散发出清晖色光芒,大若圆盘的龙珠慢慢地从淳于映掌心一分分长出,惊惧交加地脱口呼道,“乾珠?怎么可能!它怎么会在你的手里?”
“师父,乾珠是何物?”高新擦一擦被那颗珠子散发出来的清晖色光芒刺得几乎睁不开的眼睛,一头雾水地望着显然也被那颗珠子震慑住张开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的谷篱老怪。
“乾珠么,顾名思义便是乾坤之珠,乃魔教第一代教主乾坤所遗三件绝世宝物之一。”淳于映微微一笑,瞥一眼高新,“你师父难道从来没有和你说过,这乾珠原本曾为他所有过么?”
“我问你这乾珠为何会到了你这小子手里!”谷篱老怪已经收起了血珠,一字一字地几乎像从牙缝里挤出来一般,恶声恶气地盯着淳于映,心里百思不得其解。
这小子到底是什么来历,怎么可能会有这枚被自己弄丢在莲域鬼界的乾珠,他和莲域鬼界又有何关系?
“对不起,本尊现在的心情因为你们现在不是那么好,恕不回答你这类问题。”似乎是有意要激怒谷篱老怪一般,淳于映轻描淡写地回答了一句之后,便又回过了头向着目瞪口呆的潘孙寿冷冷地道,“怎么样,潘大人,考虑地怎么样了?本尊的耐心可是有限度的!”
“我,我,唉!”哆哆嗦嗦地说了好几个我之后,潘孙寿一跺脚,居然懊恼地一屁股坐地上,掩面向后面招一招手,显然是已经自认不是对手,决定要放人了。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他还未及开口,便忽然听到身后官兵一阵喜悦的欢呼声,有人欢天喜地地叫他:“大人,大人,你快看哪,那不就是画像上的那个龙小煜吗?!”
“什么?龙小煜?在哪里?”潘孙寿大喜过望,一跳便从地上跳了起来,顺着官兵仰首张望的地方看去,不敢相信地揉一揉眼睛,又看了几遍,这才敢确认了那个从天而降般出现在不远处的草丛中的男子,的确便是龙小煜,“快快快,快去将案犯绑了,塞进囚车里去!快去!”
“那是怎么回事?!”龙小煜所躺的那一片草地正好是山墙这边视线的死角,当季南风他们发现山下的状况有点不对时,龙小煜已经被五花大绑地塞进了囚车里,一眼看清楚在囚车里的那个人是依旧人事不省的龙小煜时,季南风立刻失声惊呼,“呀!淳于映,你快看!他们从哪里找来了一个和龙小煜长得一模一样的人?——阿四,你快去北寒宫看看银龙护法还在不在床上,快去!”
淳于映的心里也是一凛,望着山下已经欢天喜地地开始准备押着囚车凯旋而去的官兵,皱着眉头,一声不吭,许久才叹息般地道:“只怕那就是龙小煜吧!”
“可是怎么会?我们走的时候,他明明还一动不能动地躺在床上的啊,才这么一会儿的工夫,怎么可能就到山下去了?难道,他是自己梦游去的不成?”季南风又急又惊地跺一跺脚,“这下可怎么办才好,人到了他们手上去了,主公又不在,真正是急死人!”
“凌堂主,多谢你的配合啊!啊哈哈~~~”山下乐不可支的潘孙寿,将手凑在唇边做成喇叭状,那副小人得志的模样恨得季南风手攥得咯吱咯吱响,潘孙寿的声音洋溢着欢笑回荡在山谷之间,“潘某人想要的人到手了,自然也不会再为难这位孔天星姑娘,凌堂主放心,我这便派人将她一根头发不少地送回去!”
“可恶!”季南风咬着下唇,望着被戴上了重重的枷锁塞进囚车里去的龙小煜,眼睛里像是要喷出火来。
那个叫阿四的火杀很快便回来了,带回来的消息自然是龙小煜并不在北寒宫,而且,那个被季南风安排守候在他床前的小厮,被人从背后一刀劈中后脑,已经死去多时。
“什么?”季南风眼睛里的怒火几乎将那跑腿的火杀惊得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死了?谁干的?”
“你觉得现在是问这个问题的时候吗?”淳于映瞥一眼她,将似乎要与那无辜的火杀拼命一般的季南风往旁边拉一拉,向山下看去叹一口气,道,“事已至此,唯今之计只有赶快通知凌天黎回来,大家一起想个办法将龙小煜救回来了!”
“还等主公回来再想个办法去救人?到那时候,龙小煜的人头只怕都已经高悬在菜市场的旗杆上了!什么都别说了,趁着他们还在榭堂的地盘上,咱们赶紧去把人给抢回来吧!”
“抢回来?”淳于映苦笑一下,“谈何容易!山中现在的实力究竟如何,想必你比我更清楚吧!多数金牌杀手都外出行动去了,堂主也不在,四大护法,一个隐居在东篱谷不问世事,一个被关在囚车里,还有两个据说也不在南岭,此时若是贸然打开山门,与官兵正面交战,又加上个烟陇宫,只怕我们的胜算并----”
“行了行了,你不必找这么一大堆借口!”不待淳于映说完,季南风便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打断他,“我们榭堂素来便于宗人府有仇,他若是到了宗人府那些人的手里,只怕根本活不过今晚!你不去救他,我自己去救!”
“喂,季南风,且慢冲动!”眼前闪过一袭蓝衫,淳于映下意识地伸手去拉,然而,终究还是慢了半拍,季南风已经顺着从袖口飞出的红线挨着墙岩下了山去,一着地,便径直杀入那队已经心满意足地班师回城的官兵之中。
“唉,还是这样说风就是雨的性子!”淳于映无可奈何地摇一摇头,迅速地向两旁的杀手下令,“左右金木水火土!”
“在!”这个时候,能够挑起号令整个榭堂的人似乎也真的就只有这个堂主大人的弟弟了,更何况,这些杀手里面还有相当一部分人根本没有分出来眼前的人究竟是堂主大人还是淳于映公子,因此两旁的杀手都立刻恭敬地拱手表示听令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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