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榭堂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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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劫持,营救,过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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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话间,醉仙楼便到了。熊绎三人是这里的熟客,而且从不赊欠银子,也不撒酒疯,因此店里的小二对他们极是殷勤,见他们来了,便热情得将他们迎上楼上天字号雅座。

    酒水和一应菜肴上齐之后,三人便你一杯我一杯地干起来,也不知道喝了多久,酒正酣处,却听到隔壁房间里传来一阵嘤嘤的啜泣声,好不扫兴,熊绎正要大声唤店小二上来问罪,凝神仔细一听,却隐隐觉得这哭声甚是耳熟,眉头皱了皱,立刻抓起手里的刀,想也不想一刀便将那堵木墙劈成两半。木墙的另一面,掩面哭泣着的女子果然便是伊春楼的花魁沈萱萱。

    “沈姑娘,你怎么会在这里?”关兴宇在放大镜下一看清了对面坐着的美艳女子,立刻难以置信地惊呼。别说是伊春楼的头牌了,就算是最一般的歌女,也从不会外出接客的,这是尽人皆知的规矩。可是,现在在沈萱萱的身侧,的确坐着一个身穿灰衣,头带斗笠身材奇怪的男子,这不是接客又是什么?

    “公子!”一眼看到熊绎,梨花带泪的沈萱萱立刻便像看到了救星,却依旧一动不敢动,显然是极为忌惮身旁一手搂住她腰肢的那人。

    “沈姑娘,你过来!”微微一打量房里的情景,熊绎立刻便明白了过来,望定了仍在若无其事地一杯接一杯喝酒的那个男子,一边低声向早已吓得花容失色的沈萱萱道。

    “嘎嘎~~~哪里来的不知死活的小子?最好趁我还没有改变主意之前,赶紧地滚开!”杂糅鬼佬阴恻恻的声音低沉地从面纱下的嘴里缓缓吐出。

    “虽然本王并不知道你是何人,然而强人所难显然非君子所为,既然沈姑娘她不愿意陪你喝酒,阁下又何必强留着她不放呢?”听到那个几乎不像是人发出来的声音,熊绎心里一凛,悄悄攥紧了刀,几步跨上前去,伸手便要将沈萱萱从他怀里拉过来。

    “找死!”谁知,就在他的手甫一碰到沈萱萱伸过来的手指时,杂糅鬼佬便手指轻轻一弹,房间里便顿时刮起一阵奇异的风,他倏忽向后一退,冷冷一哼,抱起惊叫不已的沈萱萱,以常人难以理解的速度向窗外掠去。

    “熊驰,你快回永宁王府找贾丁一,叫他带人来,快!”待那阵阴冷诡异的风平息,熊绎已经纵身跟着追出了窗外。

    一身灰色长衫的杂糅鬼佬,抱着名动楚国的的名妓沈萱萱,甫一出现在大街上,便引起路人一阵不小的骚动,待看到后面提着刀狂追不止的三王子熊绎和举着放大镜跑得气喘吁吁的世子宇时,众人更是一副雾里看花般困惑好奇的神情,纷纷驻足侧目,自动给这四个人让出一条路来,然后压低了声音交头接耳。

    似乎是有意戏弄熊绎一般,杂糅鬼佬始终不远不近地在他前面行着,既不跑得太快,也不给熊绎抓住他的机会。熊绎一路追到阳城的北大门,终于失去了耐心,提气纵身一跃,挡在了杂糅鬼佬前面。

    “请阁下将沈姑娘放下!”熊绎冷冷地看着在他的刀尖下若无其事的神秘人,眉头皱得紧紧地,知道此人一定大有来头,他丝毫不敢放松了警惕,全神贯注地盯着他下一步有可能出现的动作,以至于完全没有注意到正过了北大门向这边行过来的一顶写着永宁王府四个大字的华丽轿子。

    “小姐,那边好像有人在打架呢!”眼尖的麦冬隔老远就看到前燕巷这边聚集的人群,踮起脚尖看了看,忽然脸色微微一变,大叫道,“小姐,那个提刀的好像是姑爷呢!”

    “什么?这个人真是不像话,每天在永宁府中作威作福倒也算了,今日居然还要在光天化日之下欺负普通百姓!”柯雅桐一惊,掀开帘子,向不远处提刀而立的男子看了看,却因为隔得太远,看不清具体情状,不满地嘀咕几句,皱着眉头对轿夫良吉道,“良吉,麻烦快一点抬我过去!”

    “王妃您对我们奴才太客气了!”轿首的良吉,也就是上午将柯雅桐劝上轿子的轿夫,回过头憨厚地向柯雅桐笑一笑,又扭过头低声招呼其余轿夫,“弟兄们,脚下再加把劲,快一点抬到人潮挤在一起的那棵柳树下去!”

    “杂糅我要是不将此女子还给你呢?”杂糅鬼佬背对着歪脖子柳树站定了,冷冷地笑一声。

    “如若不然,就休怪我手中之刀认不得阁下!”

    对于熊绎声色俱厉的警告,杂糅鬼佬不置可否,右手抬起哭得梨花带泪的沈萱萱的下巴,凑上前去,陶醉地深吸一口气,啧啧叹道:“风尘女子身上毕竟有一股清白女子没有的妖媚,真是香韵袭人!”

    “客-----客人,这---这是在大街上呢!”见这个并未露出过自己本来面目的古怪客人,此时竟是大庭广众之下将手探向了她腰畔的腰带,沈萱萱纵是阅人无数的娼妓,也难免觉得羞愤欲绝,伸出了手死死地抓住自己的裤头,苦苦哀求道,“客人,萱萱自问从未得罪过您,还请您饶过萱萱吧!”

    “无耻!”那边的熊绎却已是气得怒发冲冠,身子一跃,手里的刀带着凌厉的风便直直地对准杂糅鬼佬头顶砍下。旁边围观的百姓,几个站地近一点的,都觉得在这一刀劈下之时,脸上被一阵刀风刮过生疼,可是奇怪的是,那个一身灰衣、生着粗壮的身躯、四肢却又短又干瘪的神秘人,却若无其事地直直地站着不闪不躲,就在众人以为他会立刻血溅当场之时,他却手一抛,道:“嗬,永宁王府的三王子果然是一位重情重义的情种!不就是一个青楼女子么?有甚可稀罕的,还给你便是!”

    “小姐小姐,不得了了,姑爷和那个穿灰衣服的人打起来了!呀,姑爷好像打不过那个穿灰衣服的人呢-----哎呀,姑爷胸口被拍了一掌了!”远远地正向这边小跑着过来的八九个人和一顶轿子,跑在最前面的麦冬一眼看到熊绎腾空而起,向杂糅鬼佬发起攻击,便咋咋呼呼地惊叫起来,叫得柯雅桐的心里没来由地七上八下。

    虽是这不是自己真心想要嫁的夫婿,但毕竟嫁过来还不足七日,若是这时此人便横尸在此,别人岂不是要说是她柯雅桐命太硬,所以才克死了自己的夫婿?

    一想到这里,柯雅桐便理直气壮地掀开帘子,一边向熊绎那边望去,一边不再掩饰声音里的担忧:“良吉,能不能再快-----?”

    话说到这里戛然而止,因为她已经看到了熊绎奋不顾身地一跃,在半空中抱住了一个美艳无比的女子,那个女子的手紧紧地搂着熊绎的脖子,熊绎的手毫不避嫌地搂着那明艳动人的女子的腰。

    “小----小姐?你没事吧?那个女的便是伊春楼的沈萱萱-----”麦冬试探着推一推手扶布帘,愣在原地的柯雅桐,担忧地看着她。她显然也看到了熊绎正抱着一个美艳的女子,只要不是瞎子,自然都看得出来这是姑爷在英雄救美。

    “良吉,回永宁王府!”柯雅桐咬了咬唇,从那一男一女身上收回了视线,淡淡地道。

    “是。王妃请坐稳。”良吉他们看一眼对面几乎已经近在咫尺的熊绎的背影,心里自然也明白了七八分,什么也不问,只是用顺从表示着他们的关心。

    轿子于是原地转了个头,正要拐入旁边另一条回永宁王府的小巷时,柯雅桐忽然听到了轿子外面有人略带慌张的喊了一句她的名字:“雅桐?”

    “王妃,三王子看到咱们了,还走不走?”轿子外面的良吉很快便向她请示道,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欢喜。

    “不用管他,继续走,走快一点,我不想看到他!”柯雅桐想也不想便气恼地回答,然而话还没说完,眼前便忽然一亮,有人掀开了帘子,她瞪着面前那个理所当然的男人,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里的怒意,冷冷地道,“三王子殿下想必也该是个饱读诗书之人,莫非连好狗不挡道这等粗显的道理都不懂么?”

    “柯雅桐,你全看到了?”熊绎似笑非笑地研究了一下柯雅桐的表情,忽然歪着头道,“你吃醋了?”

    “谁吃醋了?你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柯雅桐又惊又气,翻个白眼,争辩道,“我柯雅桐瞎了眼睛了才会看到了你!良吉,你们怎么不走了?”

    “良吉,别听她的,你们今天要是敢走,本王立刻就将你们全部赶出府去!”熊绎向后一挥手,眼睛盯着气得紧紧地攥住拳头的柯雅桐,饶有兴致地道,“王妃,既然来了,那就一起去醉仙楼里喝两杯吧,怎么样?”

    “嗬,真是笑话,你堂堂三王子要喝酒,难道还需要我这黄脸婆作陪么?”柯雅桐看一眼远远地站在街角,也正上上下下打量着她的沈萱萱,忽然有一种被人看好戏的羞辱感,心里腾地便窜出一股没来由的怒火,伸手便去推堵在轿子门口的熊绎,“我哪里比得上你那位色艺双绝的金牌花魁!快走开哪,——啊~~你竟敢这样对我?”

    “你是我熊绎的娘子,难道我连自己的娘子都不能抱吗?”熊绎似笑非笑地看一眼被他顺势拉进怀里的柯雅桐,不由分说地抱起她就往对街走,一边压低了声音伏到正奋力挣扎的柯雅桐耳畔,轻轻地道,“我劝你最好还是配合一点,否则,哼哼----”

    说到这里,他停了下来,只色迷迷地将柯雅桐凹凸有致的前胸瞟了两眼。

    “你敢!?”柯雅桐又羞又气,然而却被熊绎眼睛里忽然间不像是装出来的欲望吓得马上一动不敢动,只是将头扭过来躲在他的怀里,装作看不见两旁纷纷嘻嘻笑着看着他们的人群,“看我回去理不理你!哼!”

    “哦?回去不理我?好啊,那我们就看看谁拧得过谁喽,哈哈!”熊绎开怀地笑笑,揽住柯雅桐腰肢的手加重了力道,凑到她耳边轻轻咬了一口,喘着粗气道,“柯雅桐,你这一辈子、下一辈子、下下辈子都注定会是本王的人,三生三世都休想逃出本王的手掌心!”

    “我才不要听你胡说呢!”柯雅桐羞红了脸,声音里却也隐隐地露出一丝感动的欢喜。

    能被一个男人如何自豪地宣告是他的女人,这对于任何一个女人来说,都是一件无法不感动的事情吧!

    柯雅桐毕竟也只是个普通的小女子,更何况,她既已决定嫁给熊绎,便同时也已经决定了要好好地和他过一辈子。她的心里正悄悄地甜蜜着,忽然却发现熊绎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定了脚步,停了下来,她还没得及问他为什么忽然不走了,便听到他说:“沈姑娘?你怎么还没回去?”

    沈姑娘?沈萱萱?她怎么会又跟到这里来了?

    柯雅桐从熊绎怀里扭过脸,沈萱萱果然楚楚可怜地站在他们面前,一双眼睛幽怨地看着熊绎,一瘸一拐地往前走了两步,缓缓地轻启朱唇,未语泪先流:“公子,奴家的脚扭伤了,不知公子可否送萱萱回伊春楼,萱萱也知道这是不情之请,但是萱萱实在怕刚才那个灰衣恶人还会再来将萱萱捉了去----”

    “这-----”梨花带泪,哽咽着说不下去的沈萱萱,和怀里正冷冷地看着他会作何表态的柯雅桐,让熊绎的头一时之间一个有两个大。一个是曾经救过自己的红颜知己,于情于理这个时候都应该送她回去,一个是好不容易哄得露出欢颜的王妃,自然是万万不敢再得罪她的,谁能告诉他,他究竟该怎么办?可恶的关兴宇,关键时刻也不知上哪里去了,此时连个人影都看不到,要不然让他送沈萱萱回去岂不好!

    “放我下来!”柯雅桐终于失去了等待他做出取舍的耐心,挣脱他的怀抱跳到地上,冷冷地道,“你送她回去吧,我先回王府了。”

    “雅桐-----”见柯雅桐一跳下地便头也不回地走了,熊绎连忙若有所失地叫住了她。

    “什么事?”柯雅桐回过头来,冷淡地看他一眼。

    “没---什么。”熊绎欲言又止,在柯雅桐淡漠的注视下,最后只道,“我很快就回去,你一定要在家中等我!”

    柯雅桐没有回答他,只是瞥了一眼站在他旁边的沈萱萱,表情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默默地转过了身。

    目送着柯雅桐瘦削的背影渐渐消失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熊绎忽然极轻极轻地叹一口气,回头道:“沈姑娘,我们走吧!”

    “萱萱是不是让公子为难了?”两个人一路无言走了一段距离之后,沈萱萱看一眼始终皱着眉头若有所失般的熊绎,内疚地问。

    “嗯?没有啦,你别胡思乱想。”熊绎正在自己的世界里神游,忽然听到沈萱萱和他说话,愣了愣才笑着道,“怎么样,这一阵子我都不曾来过伊春楼,沈姑娘一切可都还好?”

    “唉,风月场中不过逢场作戏而已,又有何好与不好!”沈萱萱幽幽地叹一口气,幽怨地看一眼熊绎,埋怨道,“而且,公子你这么久时间都不曾来看过萱萱,叫萱萱连唯一一个真心人都没有了,真正是好狠心!”

    “额~~沈姑娘,你快别这么说!”熊绎为难地挠挠后脑勺,突然觉得不知该如何继续这个话题。

    沈萱萱也是个绝顶聪明的女子,一看熊绎的脸色不对,立刻便善解人意地笑道:“萱萱错了,又让公子蹙眉了!萱萱知道,公子现在是有家室的人了,自然不会再将萱萱这等风尘女子放在心上了,唉,奴家真是好生羡慕公子家的那位娘子,能够有公子这样的人相伴一生-----”

    “沈姑娘不必如此伤怀,凭沈姑娘这样色艺双绝的条件,日后自会有比熊绎强百倍的人,来照顾你一生。”

    “不!萱萱不要什么比公子强百倍的人,萱萱就只想找个和公子你一样的男人!”仿佛这一番话用尽了沈萱萱所有的勇气,一说完,她的脸便瞬间变得惨白,像犯了什么错误一般低下头去,喃喃地低声道,“公子,你与萱萱说句实话,那日你我云台一遇之后,公子是否曾经对萱萱动过一点点心?倘若不是后来得知萱萱乃风月场上之人,公子与萱萱会不会不仅仅只是如今这种恩客与娼妓的关系?”

    没有料到沈萱萱会突然问起这个,熊绎愣了愣,一时不知究竟该如何回答这个美丽而又可怜的女子。

    这个问题,他也曾经想过。那日在云台的宝刹寺中与沈萱萱惊鸿一瞥之后,他的确对这个美艳绝伦的女子动过心,后来她那么奋不顾身地替他挡了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刺客那一刀,更是让他对她好感大增,倘若不是后来意外得知她居然便是艳名播于整个楚城的一代名妓沈萱萱,或许,或许他真的会对她用情更深也不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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