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榭堂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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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三弟,眼珠,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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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木,原来你还活着呀?我是二哥呀!你不认识我了吗?”淳于映心里突然爆发的喜悦很快便压过了那一丝百思不得其解的疑惑,一把掀掉头上的斗笠,露出那张英俊的脸,像从前那样捏一捏淳于木的脸,又指一指从门口绕进来的凌天黎,激动地说,“他是大哥,我是二哥,你都不认得了么?你叫淳于木,是我们的三弟呀!”

    “大哥?二哥?”显然这种说法在这个还像六岁顽童一般的淳于木眼里,荒诞地就像大白天天上挂地不是太阳而是月亮一般难以相信,他两只因为十年来从未走出过柯府而未沾染半分尘埃,清澈纯净地有如星斗一般的眼睛,将凌天黎和淳于映看了又看,却始终亮不起来,居然怔怔地又问,“哪个大哥和二哥?”

    “三弟,瞧你问得傻话!难道你还有第二个大哥第二个二哥不成么?”淳于映又爱又怜地将淳于木有点婴儿肥的脸蛋捏了又捏,一口气将淳于木会问的全说了下去,“我知道你要问我们为什么会都没死,当年,我被爹爹藏在书房的木柜当中,并未被杀害,后来逃去了陈国,我还见到了大姐,然后离开陈国之后,我就一直在一处地方待到现在。至于大哥是为何没死还活着的,我也不是很清楚,-----额,哥哥,你自己来对三弟说吧,要不然这小机灵鬼他是不会相信我们的!”

    “我们确实是你的哥哥,之所以还好好地活着,就是因为知道不能死,阿木,哥哥对不起你,上次来这里居然没有认出你----”凌天黎在短暂的沉默之后,给出了这样一个其实语焉不详并不能算作回答的回答。然而,即使是这样,也足以令那个站在高高的木凳上才勉强与这两个在他现在看来无异于死而复活的哥哥一样高的淳于木,瞬间便嘴巴一扁,哭出声来。

    “你们真的是大哥和二哥吗?”淳于木在呆呆地看了淳于映和凌天黎半晌之后,忽然抽噎着扑进了淳于映的怀里,大哭道,“你们为何现在才来找我?阿木心里好怕呀!哥哥!-----呜呜呜~~~”

    他扑到凌天黎怀中去的时候,这个从未体会过骨肉亲情的克灵甚至下意识地抖动了一下,才没有推开他。

    “三弟,~~~”眼睛一抬,看到那根像栓狗一样将淳于木拴在这西厢房里的铁链,淳于映不由得一阵心酸,哽咽着再也说不下去,手却是想也不想便瞬间凝气,凌空对准那铁链点出。

    “嗤!”

    一阵火光四溅,传来短促的金石相击般的声音之后,淳于映向那铁链望去,却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

    居然有东西可以在这一指禅机的灵气全力相击下,岿然不动!这是什么鬼东西做成的铁链?!

    “铛!”

    凌天黎皱了皱眉,嘴角微微上扬,竟是一个不易察觉的讥诮之色,走到牵在地上的那根长长的铁链旁边,从腰间拔出若云刀,也是猛力一刀下去。这下,连凌天黎都是脸色微微一变。

    那众矢之的下铁链依旧安然无恙,甚至连个缺口都不曾被砍出来!

    “哥哥,没用地!”淳于木见淳于映和凌天黎俱是一副大吃一惊匪夷所思的模样,抽噎着在一旁说,“自从一月前,我从这里逃出去过一次被抓回来之后,柯良弼就用了这根铁链把我锁在这屋里了,他自己曾经跟我炫耀过,说这是他花重金请人用上古深穴中挖出来的黑铁打造的,又被他施以了密咒,除了他,任何兵器任何人都休想打这根铁链的主意----”

    “原来是这样----”淳于映和凌天黎俱是恍然大悟的点点头,然而,望向那铁链的眼神里却依旧充满了跃跃欲试的不甘之色。

    的确,一个是号称武林神话的顶级杀手之王,一个是修习术法近十年,自觉修为已经不低的驱灵师,他们中的谁都不会就这样轻易地承认自己会拿这样一根黑乎乎的铁链没有半点办法吧----

    “不好,有人来了,肯定是俞白山!”谁知,还不等他们中的任何一个动第二次手,满脸泪痕的淳于木侧耳听了听那熟悉的猫妖一般的轻微脚步,便迅速地一抹脸上的泪痕,冷静地对他的两个哥哥说,“哥哥,你们还是快走吧!若是被俞白山看到了,可就不好了!”

    “嗬,不就是一个俞白山么?有什么可怕的?”淳于映面色里转过冷冷的光,听了听空气中隐约传来的脚步声,看一眼面色亦无所惧的凌天黎,不慌不忙地道,“弟弟放心,你两个哥哥如今都已不是十年前那般懦弱无能的样子了,俞白山若是不来便算他命大,若是来了,可就别怪我们兄弟二人不顾今天是雅桐丫头的大喜之日,让他柯府血溅三尺!”

    “哦!”见两个哥哥都是一脸若无其事的样子,淳于木也顿时放下心来,安静地等待着那个脚步声由远而近,期待着看他的两个哥哥如何将这个他向来便不喜欢的大总管狠狠地教训一顿。

    然而,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感受到了莫名的杀气,那个脚步声居然在离这间很少有人光顾的西厢房仅十几步的地方停了下来。淳于映甚至已经透过窗缝看到了来人的一角身形,然后,等那个脚步声再次响起时,便已然是换了个方向,向另外一个地方走去了。

    “他走了,看样子是回来拿什么东西的,现在又回前厅去了。”敏捷干练地闪身依到门后,向门外张望了一眼,凌天黎轻声向屋里另外两个人说道。

    “呼~~”淳于木竟是下意识地长舒了一口气,也不知是失望还是放了心。

    “三弟,我还没问你呢,你怎么会一点走没长,还是十年前那副模样?”待俞白山的身影终于消失在视线里之后,淳于映转过头来,诧异地问一个此时他最好奇的问题,“听你刚才说,你这根铁链是柯良弼给你锁上的?他好端端地为什么要锁你?”

    “弟弟,那俞白山突然而来,又突然离去,恐怕事出有诈,来日方长,有什么事,也等以后再说吧!”凌天黎从窗外收回视线,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是啊,二哥,大哥说得有道理。来日方长,况且这些事也非三言两语一时半会便说得清的,二位哥哥还是速速离去吧!噢,哥哥们此次进柯府所为何事?”到这时候,淳于木才突然想起问这两个从天而降的哥哥这个问题。

    “哥哥,你是想带我进这木楼里面去么?为何却又不进去了呢?”

    从淳于木住的西厢房出来,见凌天黎径直将他带到一座并不太高,和旁边雕栏画栋的华美庭院比起来甚至有些格格不入的木楼前,忽然停了下来,似乎有片刻的迟疑。

    淳于映奇怪地探出头去,向那扇被一把巨大的铜锁牢牢锁住的木门看了看,立刻会意了凌天黎突然间的迟疑是在考虑究竟该如何不露痕迹地打开这把锁,他微微一笑,轻轻拉一拉凌天黎的衣袖,胸有成竹地道,“哥哥,让我来吧!”

    不等下意识地闪到一边的凌天黎说什么,淳于映已经开始默默地凝神,对准门上那把巨锁,启动了眼中瞳术的密咒。几乎只是几秒的时间,凌天黎便听到了啪的一声轻响,再仔细一看,那把原本锁得好好的铜锁居然自动弹开了!

    天!这是什么可怕的力量,居然能让如此坚固的铜锁无钥匙自开!凌天黎的眼睛惊电般抬起,盯住了那个因为刚刚施了一次瞳咒而似乎变得有些微的疲倦的人。

    他的眼睛微微闭起的脸上甚至还有因为久居洞底而残留的散不去的童稚,可是,就是这样一个看起来几乎还像一个孩子一般单纯烂漫的人,居然非但会役使那样刻毒的鬼灵,而且居然还有一双如此厉害的眼睛!

    “小映,你---的眼睛没事吧?”见淳于映在用眼睛里的灵力生生将那把巨锁打开之后,微微皱着眉头,闭上了眼睛,凌天黎语气复杂地关切道,“莫非,你每次施完这等术法之后,都会如此疲倦么?”

    “哥哥不必担心,只要是修习术法之人,就必然得同时承受着这种阴毒力量的反噬。”淳于映微微一笑,却依旧阖着眼睛等那一层灼烧的感觉散去,满不在乎的低声道,“更何况是瞳术这等其实有违术法本源的邪术,我每次迫不得已用它之后,都至少得闭眼一分钟,等眼睛里的戾气散去,胸口气闷的感觉才会消失。”

    说到这里,他忽然神秘地笑了笑,闭着眼睛向凌天黎站立的方向虚看了一眼,放低了声音,悄悄道:“所以,在这一分钟里,就算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孩童都能轻而易举地知我于死地。”

    “----是么?若是这等术法当真如此凶险,我劝小映你以后还是少用为妙。”久久地看着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却是一派天真的脸,凌天黎终于还是将心里刹那间升腾起来的一抹杀气硬生生地压了下去。

    ----不可轻举妄动,十年了,这个人不该如此不合情理地一派天真轻信于人,居然会将自己致命的缺陷告诉给一个并未经过任何证实的哥哥,说不定他只是故意试探于他,若是他有丝毫的异常举动,说不定他就会用这双可怕的眼睛将他身上烧出十几个窟窿来。

    “嘿嘿,哥哥你就放心吧,其实我平时甚少用这瞳咒,杂糅鬼佬说了,我这瞳咒只可用来保命,绝不可用来杀人,否则会有杀身之祸。他那样能够观测古今之人下的结语,我哪敢不听呀!”淳于映的眼皮轻轻动了动,终于缓缓地睁开了眼睛,快活地眨了眨,看着脸色不知为何突然变得古怪的凌天黎。

    “观测古今?这世上哪里有什么人可以真的看透别人的一生?不过是掐指乱算妄下断言而已!”凌天黎突然就想起了那个巫影堡的堡主曾经给他下过的那句谶语,----名易之易,命易之难,冷冷地哼了哼,不再理会显然不明白他为何突然之间就动了怒的淳于映,不明所以望着他的目光,冷冷地一拂袖,推开那扇嘎吱作响的木门,走了进去。

    “呀,好多的鬼罐呀!怎么烧得这般大小不一形状古怪!”一进门,淳于映一眼便认出了那昏暗的光线下,只可辨出轮廓的摆满整整一面墙的东西是鬼罐,因为,在那乾坤洞里,杂糅鬼佬每日就是用这种鬼罐装了糖水,再把那些保藏在那堵血红色的土墙上的人眼放进去,泡制成鬼目棕当点心,一口一只,嚼得咯嘣脆。十年里,不停地有人或是阴差阳错地进来了,或是不知从何处得知了这乾坤洞的所在,费尽心机地寻来了,总之,直到他几日前离开,杂糅鬼佬保藏在那堵土墙上的眼珠都还有好几十颗。

    许是柯良弼觉得今天是喜庆的日子,不想让这间怨气深重的木楼里的戾气散发出去一点点,因而才会不仅用那样大的一把特制巨锁锁了木门,而且还将所有的窗户都关得紧紧的,没有一丝丝的阳光透进来,这间低矮的木楼也就愈发地显得比往日还要阴冷。

    “这里面装着的便是十年前死于淳于府灭门惨案中的那一百多人的魂魄----”静静地站在那里适应了一会儿这木楼里的光线,凌天黎忽然幽幽地对旁边因为还没有看到那些贴在这些鬼罐上的名字,所以表情更多的是好奇而不是悲痛的淳于映说道。

    “什-----什么?”像忽然被人打了一闷棒,淳于映怔怔地呆了半晌,才脚下虚浮地向面前那些划着诡异的符咒的鬼罐快步走去,在离那个摆着鬼罐的木架尚有五六步远的地方,他便已经感受到了那股汹涌而来的怨气,冷冷地从他面上呼啸而过,刮得他的脸生疼。

    当走到离那些鬼罐只有咫尺的距离时,他险些被一股从那鬼罐下的木架上蓦地掠过来的戾气击中额头,皱着眉头,不悦地一拂袖,那道忽然幻化而成挡在他面前的屏障便像遇到了什么极为忌惮的东西,唰地一下,又全都缩回到那造得甚是诡异的木架上去了。

    而此时,淳于映也已经显然适应了这昏暗的光线,那些被施了巫影堡之中最阴邪的咒印的鬼罐,便如此猝不及防地清晰在咫尺之外。从左到右,封印着的怨灵,依次写着那淳于枭,慕容清佳,淳于蓝儿,淳于馥儿---第五个便是他淳于映,不知制作这些鬼罐的人在这第五个鬼罐里放了一样他的什么东西,代替他----

    “谁干的?”咬着牙静静地观察了良久那些贴在罐口,用奇异的字符写就的密咒,淳于映一边缓缓地从腰上掏出那个赤色的阴阳葫,一边咬了牙发狠地问身后的凌天黎。

    “我也不知道。听柯雅桐说,此乃她爹爹请西域的术士所封印,护送瓦罐里的魂灵轮回转世之途的往生咒。”凌天黎斜斜地站在淳于映的身后,微微眯着眼睛看他将那个形影不离的赤色葫芦取下,似乎要从里面倒什么东西出来,淡淡地说。

    “西域?术士?”淳于映愣了愣,继而讥讽地冷笑了起来,“什么往生咒,根本就是压制魂灵永世不得超生的何桥咒!”

    “何桥咒?何谓何桥咒?”凌天黎淡淡地反问了一句,目光里却有一丝极其复杂的光芒一闪而过-----看来,这小子这十年里的确学了不少新鲜东西,他日若要真的去与那人对抗的话,胜算倒也不小。

    “何桥咒是一种将人的魂灵挡在奈何桥之外的毒咒,凡是死后被施了这种毒咒的人,永生永世都过不了奈何桥,投不了胎,轮回不了世,三生三世都只能以孤魂野鬼的身份飘荡在三界之外!柯良弼不懂这巫蛊之道,一定是被哪个该死的别有用心之徒给骗了!——章辰,去,将这些何桥咒全部吃掉!”淳于映轻轻拍了拍那只阴阳葫。

    见淳于映对着那葫芦拍了两下,对着葫芦嘴叫了一声‘章辰’后,立刻便有一双眼珠子从那葫芦嘴里蹦了出来,在黑暗中红得分外狰狞,更诡异的是,那眼珠上居然还长了一张几乎是整个眼珠三分之二大的血红的嘴巴,和一个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小鼻子,两只大概需要借关兴宇那只放大镜过来才可以看清楚的耳朵!

    凌天黎几乎可以看见那嘴巴里两颗又尖又细的獠牙,他强忍下心中的震惊,不动声色地又问:“这又是什么古怪东西?弟弟你这十年所习的竟全是这样一些诡异阴毒至极的本领么?”

    “哥哥不必惊讶,章辰是我的朋友,其实若不是因为我,他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仿佛是突然想起了当这个章辰还不是以一双眼珠的形态存在的那个骄傲而敏感的少年,淳于映望向那两只正在刻毒无比的吮吸鬼罐上的何桥咒的眼珠的目光,忽然变得悲伤地近乎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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