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榭堂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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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疑,灭族,旧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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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噗~~!弟弟?!”北寒宫先是忽然传来了一声茶水从口中喷出的声音,接着便是龙小煜那中气十足的咋咋呼呼声,“季南风,你没有在骗本公子吧?我从前怎么从未听说过主公还有一个弟弟,他不是一向号称是咱们榭堂中六亲死绝的典范么?”

    “龙小煜,你若打算继续用这么高的音量与我说话的话,我现在可就要抬腿走了!”明知道东轩与此地隔了好几座庭院,季南风还是忌惮地向东轩的方向望一眼,又气又急地瞪着龙小煜。

    “每一年,修罗场中的新杀手们自相残杀以进入榭堂的杀手阵列之时,他不都是这样与他们说,以燃起他们对同伴的杀心的么?”见季南风果然重重地放下手中的茶杯,起身就要走,龙小煜连忙一把拉住她,求她道,“行啦行啦,我小点声,总行了吧?——喂,你快和我说说,主公这弟弟的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说详细点,可别再像刚才那般蜻蜓点水似地啦,都没说到重点,听得我云里雾里!”

    “我本来就只知道这么多,左护法若是想听详细地,自己亲自去找主公问个明白不就行了,何必还要死皮赖脸缠着我在这里不放?”凭经验,龙小煜一听她那语气,心里便立刻大呼不妙,下意识地伸手捂住嘴。

    “吱咕唔&a href=&ot;/cdn-cgi/l/eail-protection&ot; css=&ot;__cf_eail__&ot; data-cfeail=&ot;bbc5c5fb&ot;>[eail&160;protected]&/a>¥~~”

    “哼,早就该如此了,银龙护法不该总是这般后知后觉!”季南风没好气地瞪一眼,像以往一样捂住嘴,只在喉咙里咕咕咚咚发出些语焉不详的声音,表示自己绝对不会再乱开口说话的龙小煜,气却果然消了,慢条斯理地端起桌上的茶,抿了一口,这才继续将方才她与凌天黎他们一起回来时,所听到的他们的所有对话,一字不漏地告诉了他。

    “怎么?一口气杀那么多人,不见你有什么反应,一口气听我说这么多话,你倒发起愣来了?”话已经落音半天了,龙小煜还是保持着身体向前倾,专心致志地听她在讲什么的姿势,季南风毫不客气地劈头一掌拍下。

    “啊呀~~~!脖子都要被你弄折了!”被季南风推了个趔趄的龙小煜,揉一揉闪着的脖子,抱怨完这一句,便立刻坐直了身子,兴致勃勃地问季南风,“喂,季南风,你跟我说实话,你心里面真的相信这个什么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淳于映和主公,他们其实是一对失散十年的亲兄弟吗?”

    “为什么要不相信?”显然没有料到龙小煜在听完整件事之后,会什么都不问,却先问这个,季南风愣了愣,低下头喝了一口茶,才淡淡地反问道,“听你的意思,莫非银龙护法觉得主公在说谎么?”

    “我可没那样说,你别存心害我!”榭堂的人不能妄自揣测堂主的言行和决策,倘有违抗者,剜目诛心,这是榭堂帮规的第一条,就算是自诩放荡不羁的龙小煜也不敢有丝毫的僭越,最多也只是心里犯个小嘀咕,此刻听得季南风居然直言不讳地将他心中这个小嘀咕说了出来,竟是微微变了变脸色,低声道,“我只是觉得这事情听起来太离谱,就算他淳于枭再暴虐,也不至于儿子犯了个错,就把他锁在那什么外人不知的后堂之中,还当真抬了个空棺材当成他亲儿子给埋了吧,再说了,那么小的一个人,能犯什么样的大错,惹得他这样生气?”

    “嗬,真是看不出来啊,没想到你大名鼎鼎的龙公子,除了混迹于花街柳巷花言巧语有一手,居然还会有此等心机!”短暂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默然,季南风忽然不无讥讽地笑笑,道,“如此简单的一件事,居然都能被你想得这样复杂!——龙小煜,你世居武夷山,对于这阳城的事情就不要不懂装懂,那淳于枭的暴虐凶残程度,绝对比你想象得到的要深的多!别说埋口空棺材了,就算是把他儿子淳于骏装在那棺材里面活埋了,都没有什么稀奇的!你知道那几年,阳城的大街小巷,有一首歌谣是怎样唱的么?----淳于枭,淳于枭,眼睛一眨,老鸦叫,眼睛一闭,天下笑!”

    “恩?哈哈~~果真有这样一首歌谣么?倒是音律和谐地很哪!”龙小煜那蓦地绽放在脸上的笑容,简直要让季南风怀疑这个花花公子除了听懂了最后这一首童谣,别的全部都只不过在他的左耳与右耳之间做了一次短途的徒步旅行,“哈哈,这歌很通俗易懂嘛!眼睛一闭老鸦叫,说得是他淳于枭每眨一次眼睛,就要杀一个人---唔,果然不是一般的暴虐,眼睛一闭天下笑,自然说得是他眼睛一闭不睁死翘翘之后,天底下的人心里都乐开了花,然后就哈哈大笑----”

    “----你去死吧。”面无表情地看了看眯着眼睛乐不可支的龙小煜半晌后,季南风站起身,冷冷地丢下一句话,然后在龙小煜因为她这一句口头禅一般的诅咒中戛然而止的笑声里,衣袂沾风般地扬长而去。

    “喂,季南风~~~喂,你听得到我在叫你吗?——母夜叉!”在确认了季南风已经走出很远听不到自己的声音之后,龙小煜忽然挤眉弄眼地笑笑,放心地叫出了那个他只敢在心里叫了千百次的季南风的外号,然而,好像是因为这一个外号,让他突然想起了什么,原本嬉皮笑脸,一副玩世不恭模样的榭堂的银龙护法,居然脸色一下子便黯淡了下来,眼睛里甚至闪过淡淡的痛楚,怔怔地坐了半晌,忽然站起身来,喝了一大口酒之后,仰头叹道,“唉,昨日扰人心,还是下山找我的黎萱姑娘去!”

    不一会儿,长长的回廊里便响起了龙小煜放荡不羁的歌声。

    还为走出多远的季南风,听到北寒宫里又传来那首龙小煜每隔几天便要击筑而唱的歌谣,知道他这是又要下山去那伊春楼里找那里的一个花魁叫什么黎萱的青楼女子去了,回头看了一眼,什么都没看见,扁扁嘴,没好气地骂了句:“臭淫贼!”

    正在雅筑轩中秉烛夜谈,好好诉说这十几年的‘相思之苦’的凌天黎和淳于映,听到外面忽然传来的这声声划破长夜的歌声和那节节的击筑之声,不禁停住了谈话声,轻轻凝耳听了起来。

    “好歌声!----哥哥,却不知在这深夜里唱这歌的人是何许人也?”待窗外骤然而起的歌声又骤然远去之后,淳于映轻轻问道。

    “他是榭堂的左护法,龙小煜。----当年也曾名重一时的武夷山九大家族,弟弟可曾听闻否?”凌天黎躺在床的外侧,一直静静望着窗外某一处暗夜,这时,突然跳下床去,走到烛台边,轻轻拨亮了灯芯。

    “九大家族?”淳于映皱着眉头,很仔细地想了一会儿,却还是什么都想不起来。在杂糅鬼佬那个乾坤洞里的十年,除了无穷无尽的术法密咒,和一个性情古怪喜怒莫测的鬼佬,便没有任何其他事物与交流的生活,似乎已经让他的思维变得狭窄而空洞,很多事情都被那段荒芜的岁月打磨得只剩了轮廓,“好像小时候听爹爹说起过一次----怎么,这个龙小煜莫非是九大家族的后人么?”

    “他是九大家族中龙家的后人。”心知只有像此刻这样不停地说些无关紧要的旧事,才可以暂时应付过去这个一肚子稀奇古怪的问题的淳于映,凌天黎有意将话题扯远,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后,低声娓娓道来,“龙家祖上是当年龙国的国戚薛氏一脉,后来龙国灭亡之后,薛氏一脉为了表达对故国的怀念,弃薛改龙,从此世代定居在武夷山下,没过几年,势力便强大了起来,在整个岭东一带都颇有威名。不过,五年前,榭堂的人马踏平武夷山,收服了九大家族,自此,这个曾经权倾一时的家族便和他们那个短命的故国一样,消失了----”

    “咦,哥哥,榭堂不是个只拿人钱财替人消灾的杀手组织么?却为何还要去与远在几百里外的九大家族为敌呢?”听到这里,淳于映忍不住打断了凌天黎,奇怪地问道,“更何况,九大家族在岭东一带盘踞数十年,按理来说,防御外敌入侵的壁垒该当固若金汤才对,却为何会这般不堪一击?”

    “其实,当年的榭堂不过是捡了个便宜而已。”凌天黎现在住的这间屋子,便是十年前梁冬易住的雅筑轩。拨完灯芯后,凌天黎立在窗边,像是欣赏窗外的夜色一般,身体微微向前倾着,目光认真地落在远处的竹林里,就像当年,梁冬易立在这相同的位置,偷偷等待沈泽羽归来一般。

    “早在榭堂攻占九大家族之前,龙家和谷家这两大家族便已经闹得不可开交了,而其余七家要么抱隔岸观火的心态,要么加入了这场惨烈的械斗,而其中的崔家,见事态已经快发展到他们九大家族终会同归于尽的地步,又得知我们榭堂素来便有吞并九大家族之心,便偷偷向我们报了信,并且自愿做我们的内应,以求保存他们崔氏一脉。不错,榭堂的祖师爷开山立派之时,的确立下过榭堂只做杀人买卖不做别的的教规,但是我凌天黎不!活人的活法岂能由一个已经死了几百年的死人定?我不甘心这么一股强大的势力却只做旁人的杀人机器,所以,我自然是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崔家的邀兵请求,并且很顺利地一举平定了九大家族之乱!”

    “哦。”淳于映心里微微一惊,愣愣地哦了一声,他看不到凌天黎的脸,但是他的背影里散发出来的遮不住的汹涌杀气,却让淳于映不由得重新认识起这个曾经为了踩死一只小蚂蚁都要难过地哭上半天的骏哥哥。

    或许,真的谁都已经变不回从前了吧,又怕凌天黎知道他心生嫌隙要伤心,便掩饰了脸上的讶异,没话找话地说道,“这个崔家倒是识时务地很,出卖了其余八家,换得了自己的一方安宁!”

    “不,九大家族都早已经在这个江湖中灰飞烟灭了,一个都不少。”凌天黎冷冷地回过头来,看了一眼一脸惊讶再也掩饰不住的淳于映,一边向他走过去,一边淡淡地道,“榭堂一通过崔家指引的那条密道攻入武夷山,我立刻便下令,将崔家所有的人全部活埋-----这样一个大难临头便只顾自己飞的家族,我若是留他在榭堂里,日后万一榭堂有难,他做起这等卖众求存之事岂不是愈加地轻车熟路?——好了,你想必也累了,今夜就先睡吧!”

    “好!”再也想不出还有什么其它的话可说,淳于映见凌天黎在经过烛台的时候,手指凌空一点,屋子里顿时暗了下来,便也在黑暗里翻了个身,给凌天黎留出了一块空位,向里侧睡着。然而,等了半天都不见凌天黎到床上来,便坐起来向黑暗里某一处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声音的地方轻声问道,“哥哥,你在那里做什么?为何还不到床上来安歇?”

    “哦,那床太窄,为兄怕挤着你,就在这藤椅上睡了。你也赶紧睡吧,明日一大早,我们还得去一个地方。”凌天黎疲懒的声音,远远地从与淳于映睡地床成对角的西侧传来。

    他凌天黎从来就不是一个会轻易相信谁的人。

    虽然淳于映看起来似乎对他就是淳于骏的谎言深信不疑,然而,知人知面不知心,天知道他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与他同睡一床,岂不是与蛇同眠么?方才听到他说起诛灭九大家族之事时,他的脸上不时已经流露出那样深的嫌恶来了么?嗬,真正是好笑,他淳于映莫非就是什么菩萨心肠的好人了么?若是,他就应该像沙墨音一样,隐居到哪一个不为人知的山野之处种地栽瓜,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带着一群刻毒无比的奴灵出现在这局势复杂的南岭!

    说到真正菩萨心肠的人,他凌天黎倒是见过一个,不过那个自悔罪孽深重自断手筋废去一身武艺的老和尚,最终还不是被乱石活生生地砸歪了脖子,至今还躺在尧山另一处分坛的后院之中,吃喝拉撒都要他派人伺候,就连想要咬舌自尽都没有力气!

    “去一个地方?”那边的淳于映却是好奇地再也睡不着了,他听到他从床上坐了起来,奇怪地打断了他心中所想,问他道,“哥哥,明天要去何处?”

    “小映,你跟为兄说实话,-----你这次回来,有何打算?”没有马上回答淳于映,凌天黎问了另外一个问题。

    “我----我只是想回来找到当年的真相----到底是谁模仿我的笔迹给楚王写了那封诬告爹爹的信,却把他嫁祸给了我!”似乎有片刻的犹疑,淳于映还是很快地说出了他十年后重回的目的。

    自从十年前,一觉醒来,发现自己莫名其妙地成了那构陷亲父,毒鸩亲妹的十恶不赦之徒,他便无一日不觉得那场灭门惨祸背后隐藏的真正的阴谋,像群蚁蚀骨般噬咬着他每一寸肌肤、皮肉、心脏,让他这十年来都不曾好好地呼吸过一次。

    如今,已经拜在那个自称杂糅鬼佬的神秘人物门下,修习术法近十年,已经可以役使三生三世的奴灵的他,当那天杂糅鬼佬破天荒地主动撤去了封印在他双足上的符咒,同意他可以自行离洞外出半月之时,第一个想到的地方便是这已经离别了十年的故土。

    他原本打算先来尧山替沈泽羽治好那鬼蘑菇之毒,然后便要不惜一切代价,进入戒备森严的皇宫,逼楚王说出当年淳于一家被满门抄斩之事的来龙去脉,再将当年凡是与这件事沾一点点边的人通通变成最下等的奴灵,特别是那个该死的以他的名义他的口吻他的笔迹,写了那封断送了淳于府上上下下一百多条人命之信的人,一定要把他找出来,挖出他的眼睛,浸在糖水里,做成杂糅鬼佬最爱吃的鬼目棕,以消他心头之恨!

    只是没有想到居然会喜从天降,老天爷还给他留了个哥哥,并且还成为了如今江湖上呼风唤雨撒豆成兵的人物,看来,复仇之事或许能在杂糅鬼佬规定的半月之期内提前完成也说不定!

    “原来,十年了,小映也如为兄一般,从来都不曾忘记过这件事啊。”还好,黑暗很轻易地隐藏了他脸上那一丝一闪即逝的杀气,心里暗暗一凛的凌天黎,顿了顿,只是继续这样说道,“为兄这几年,也一直命人四处打探消息,想找出那个害得我淳于一族家破人亡的罪魁祸首-----”

    “哥哥,难道你不相信那些人说的是我因为不满爹爹宠幸新娶的卞夫人冷落了我娘亲,所以才偷偷地写信给楚王,构陷爹爹的话么?”见凌天黎的语气里竟是没有半分怀疑当年之事是他做下的意思,淳于映难以掩饰心中欣喜,竟忍不住打断了凌天黎,迫不及待地问道,“整个楚国都说此事系我所为,哥哥,难道你就不相信他们言之凿凿的那些所谓铁证如山,一点都不怀疑我么?”

    “为兄从来都不曾怀疑过你。”顿了顿,黑暗中传来了一声藤椅嘎吱响了一下的声音,应该是凌天黎翻了个身,然后淡淡地说道,“明日,我们先去终南山下拜祭一下父亲和母亲,然后,----再去一趟阳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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