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十天过去。花伯已经可以下地了。
不得不说，按照花伯70高龄来说，这是非常快速的，要是在花然的前世，不说是医学奇迹，至少都是一件难以相信的事。花伯说，因为他是习武之人，而且还是高手的缘故。花伯习武，花然是相信的，但是不是高手，嗯，就难说了。至少，活了两辈子，除了周星星的电影，还真没见过武林高手给人当守门人的。或许，还要去除蜘蛛侠这种平民英雄。花然心中腹诽。
这十天，花然兄妹没有休息好倒是真的。因为害怕被人发现花伯在家，所以平日里，家里都有至少两个人。因而，作为猎人打野味来卖的营生，严重被耽搁。不过，好在运气还不错，十天抓到四只兔子，一只野鸡。秋天就要过了，动物们真的是全天候出动寻找过冬食物啊！花然感叹。要是没有花伯这事，说不定还可以小赚一笔，花然又是一阵腹诽。
其实，看到花伯能下地了，花然是最开心的。一来，经过这件事，他们兄妹三人更加团结，也更加懂事，至少花然是这样觉得；二来，花伯说，等他病好了，就要传授武功给雁飞。雁飞高兴，他也高兴，因为花然自己也想学。
今天，花伯又该换药了。
趁着黄昏夜色，家家户户都在炊烟寥寥的时候，花然出门了。他和雁飞换着来给花伯拿药。选择这个时候，也是尽量避免途中被人看到。
走到村头，张家院子后门。门并未上锁，只是半掩着。花然侧身进入。张夫人看到花然，没说什么，直接把准备好的罐子给了花然。花然也把喝完的罐子还回去。张夫人没有笑容，也没有初见时候的傲慢。就像超市里面自己拿东西，然后扫码付账一样。很自然，却又很不自然。张夫人有没有问过他丈夫是怎么回事，花然不知道。有没有问过雁飞是怎么回事，花然也不知道。但是，花然知道，张夫人一定很爱自己的丈夫，是那种一心一意自己丈夫的人。张夫人的泼辣是给外人看的，在家对自己的丈夫孩子一定是很温柔的。这样的女人，在任何时代，都是了不起的女人。
回到家中，夕阳最后一丝余晖落下。饭菜已经准备好了。这些天，二丫的手艺看涨。很多，花然只是简略提了一下，二丫就能绘声绘色的做出来。比如今天的菜饼鸡汤。是的，你没看错，是鸡汤。之前打到的野味，雁飞都没有全部卖掉，花然也赞成。一来，花伯需要营养；二来，自家几个人也是长身体的时候。虽然说简单了一些，但野菜今天被二丫事先用水烫过，后面又用鸡油混合着白面粗粮再炕，加上适量的盐。既清香，又没有野菜的苦味。
今天味道很好，胃口也好，花然等几人把十一张饼子和一大锅鸡汤都吃完了。花伯吃完最后一个鸡腿，还打了一个个大大的饱嗝。
二丫很勤快的收拾菜碗。看着几个勤快的孩子，花伯心中又是一软，说道：“先别收拾，我们在一起好好说些话吧。”
“说什么？你老以前的光辉事迹，你这些天没说三遍也说过两遍了”，雁飞笑着接口道。
“不尊敬老人，该打”，花伯顺势就要用手拍雁飞屁股，但雁飞早跑开了，花伯拍了一个空。
“我说，二丫，傻蛋，雁飞，你们都做过来，我今天好好给你们说说”，花伯正色道。
花然三人围着花伯，重新坐下。
“别叫我傻蛋，我叫花然”，花然有些撒娇道。
“好好好，花然，”，花伯笑，“名字还不错，你自己起的？”
“不可以吗？”
“可以可以，花娘子的傻儿子现在这么聪明，她也算是泉下有知了”。说道花娘，三个小孩脸色都沉了下来。
“哎，你们现在都长大了，也懂事了。我也不多提了”，花伯顿了顿，道：“我就把我知道的一切告诉你们吧。你们听得过程中肯定有很多问题，先留着，等我说完，再问吧”。
三人点头。
“傻蛋啊，不，花然啊。其实你并不是花娘捡来的孩子。你是她亲生的孩子。”
花然怔色，其它两人也是一脸惊讶。
“你们先别说话，都听我说”，花伯继续，“花娘以前是后院老夫人身边的人。我不知道你们听说过没有。所以，花娘即便是被罚到外院，也是有身份的人。这也是，为什么她一个浆洗衣服的下人，会有一个独立小院子，而没有被人收掉的根本原因。因为这是老夫人曾经默许了的。”
“老夫人有四个儿子，两个女儿。两个女儿中一个嫁到了庆元府王家，一个嫁给了潮帮清远会舵主。四个儿子中，大儿子庄成刚是体魄镜三层高手；三儿子庄成刑，据说已达体魄境二层，在怀古城阴山宗做管事，许多年都不曾回来了；四儿子庄成冉是体魄境一层高手，同时在本县县衙当官。这老夫人的三子和四子都非老夫人所出，是妾侍所生，但因为这些妾侍早亡，老夫人把他们收在自己膝下教导。当然，老夫人本人也是气感境武者。庄家在这青阳县，以武道立家四百载。因而无论武功传承还是家室地位，庄家都是这青阳县前三的世家；在这青牛镇说第二，没人敢说第一的存在。”
雁飞和二丫点头，表示知道一些。花然还没有从刚才的错愕中，回过神来。
花伯：“老夫人的其它庶子庶女，大多都习武，不过没有一个达到体魄境的，不提也罢。老夫人六个儿女，五个都算有头有脸，唯独这个二儿子庄成游，混账了些。听说前两年才到气感三层。一个坐四望五的人，生在武道世家中，才气感三层，真的是废物中的废物。”
“这个废物什么都好，就是既不弄文，也不习武。尤其喜欢女色。自己身边小妾外室一堆，还看上了花娘。而后，花娘就怀孕了。这二夫人，是一个大家闺秀，虽未曾习武，但是一手文采确是了得。嫁给这个废物后，基本没过几天好日子。”花伯本来想说是守着活寡的，但是想着是几个孩子，还是不想说得太直白，只是委婉表达了一下。不过这话，花然能够理解，雁飞和秀儿能不能理解，就不知道了。
花伯：“花娘怀孕的消息刚出来没多久，二夫人就难产了。因为二夫人是高龄，所以伤痛自然就上来了。那个时候，老夫人有意让花娘为妾的，但出了二夫人这事也就没提。花娘有孕的消息也就老夫人身边几人知道，大院子里都没人知晓。其实我觉得花娘也是不愿意的，不然她也不会逆着老夫人的恩典，一个人跑到这个山坡上，找人盖了房子，生下花然。当然，那个二爷记不记得花娘，都要打问号。这么多年，他可重来没有提过一句的。”
花伯觉得好像说得有些过了，正想着怎么回转这些话，就听花然道：“谢谢花伯。其实没什么，虽然你说得很轻松，但是我知道里面的凶险的。一个丫鬟被主子看上了，命运自然就不再在自己手中。这种大宅子里面的勾心斗角，尔虞我诈。不是娘这种丫鬟可以参合的。花伯您虽然说得轻松，里面也漏洞百出，但是我感觉得到里面的诡谲。能在大院子里活得好好的，没一个是简单的人，即便在花伯口中的大家闺秀二夫人，想必也不是简单的人物，不然怎可能为高龄孕妇。”花然怔色继续：“娘能看清里面的条条框框，能从里面爬出来，把我生下来，而不是被人掐死。我觉得她已经很了不起了，我也足够幸运了。”
花然转身对着雁飞和二丫道：“大哥，小妹！就是花伯不说，花娘也是我的亲娘，你们就是我的亲哥亲妹。”
二丫道：“花娘也是我的亲娘。我再也不叫她花娘了，她就是我们的娘。”说着说着，还哭了起来，“娘”
三个小孩抱着在一起。花伯看着三个人，不知道后面的话还说不说。他觉得如果不说，可能以后都不会再说了。想了想，还是决定要继续说下去。
等三个人哭得差不多了，花伯道：“我知道今天让你们接收到了太多的，平日里听不到的消息，但是我还是想说下去，就让我把话说完吧。”
三人重新坐好，一道月光透过窗户，打在几人身上，拉出了长长的身影。
“刚才是花然，现在是二丫和雁飞。虽然你们两个是带过来的，我也不太清楚多少，但是那时候听人说起，也知道你们并不是有钱人家的孩子，想来也是活不下去的。所以，你们兄妹三人以后就相依为命，好好珍惜。”
这话符合花然三兄妹的预期。
“然后，我来说说我吧。”
“我叫花尘青，今年七十有二，是一个武道高手。”花伯说着，自己都笑了，“哼，我就知道你们不信。我真的是一个武道高手，虽然只是曾今。”
“曾今，我可是体魄境高手的。不过后来”，说道这，花伯停顿了许久，说道：“这样说吧，我花家曾经可是庄家的客亲。当然，此花家非彼花家，两家也没有远亲关系。”
花然兄妹了然。
“早在四百年前，祖上来到花家这里，便有了我们这一脉。据传，祖上是晋国人，不过这一点并没有被证实过，家谱也并未说明。祖上是一个体魄境四层的高手，即便在靖州，也是排得上号的。但是他一心修炼，也不太管俗事，所以，在庄家得到尊敬，留下血脉，也就满足了。在他之后，我们花家最高的，也就练到体魄一层。但因为他的关系，一直享受着庄家客亲的地位。不但有自己的大院落，还有自己的仆人。这样的关系一直维系了三百多年，直到我父亲那一代。我父亲是单传。虽然我父亲很努力，但是天赋不够，一生停留在气感境五成圆满。眼看着花家落败已成定局，但是我的出现，改变了这一切。”
花伯像是想起了许多美好的事物一般，“我父刻苦修炼，所以近五十岁才有了我。我并无兄弟姊妹，也是单传。但是，我在那个时候，像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九岁进入气感境，二十五便达到圆满境阶。三十出头，成功踏入体魄境。我父曾是笑着离开人世的。”
“我们家族的祖传功法非常奇特，除了祖上，没有人超过体魄境一层。我以为我可以，但是到了四十岁，还是只有体魄境一层。不甘和彷徨，困扰着我。于是，那一年我离开了庄家大院，离开了我三个妻妾和四个儿女。当时，最大的儿子才三岁。”
“这天下的武功秘籍，特别是能修炼到高等境界，又相对完整的武道秘籍，真的是大海捞针。每个宗族，门派都守得死死的。即便可以加入一些宗门，但是因为年岁问题，虽能得到一些如长老，管事等职务，说得好听，但是想要拿到可以突破的功法，基本不可能。就拿庄家来说，庄家虽然对我家祖上毕恭毕敬，但是，也不曾透露过半分庄家的修炼功法。这些宗门或者家族，除了看一个人的资质，更看重一个人的忠诚度。这个你们现在理解还不了”，花伯好似想到了什么，有些高兴的说：“天无绝人之路，我在一次路过扁缘地区的时候，得到了一本功法，一本有着可以修炼到体魄境五层的功法。虽然祖上流传下来的，据说可以修炼到修脉境，但没人真的修炼到那里。所以，这本功法对我来说，是一件礼物。”
“于是，我终于可以回家了，感觉多年的夙愿已经实现。那时我已经在外漂泊了六年，回家除了可以找地方进修参透之外，我的四个儿女也到了进入武道的年龄了。”
话锋一转，花伯的声音中开始有了悲伤的意味：“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是不是老天瞎了眼，在回来的路上，我突然被两个体魄境高手追杀。以一抵二，我耗尽了所有内力，最后用了祖传的保命手段才躲过一劫。但是，我的经脉也变得混乱不堪，从体魄境一层降到气感三层，而且永远无法再恢复。这一番打击还没结束，我回到庄家院子，发现曾今的花家院落已经被庄家收回了。说是，我妻子蒋氏娘家出了灾难，带着孩子回去了，院子也变卖回了庄家。几个妾氏也被发卖了。后来，我又去蒋氏娘家，多方打听才知道，他们已经搬家好几年了。至于蒋家搬去了哪里，无人知晓。”
说道激动处，花伯一拍桌子，“这么多年，虽说是老夫人看在以前的情分上留下我，但是若不是庄家有鬼，怎么会有这么巧合的事情。我之所以还留在庄家，就是想有一天查明真相。”
花伯说了许久，花然下意识的递了一碗水给花伯。花伯一口气就喝了个干净。
“不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这么多年对庄家的了解，我敢肯定，这里面有问题。可怜了我那几个孩儿。”花伯竟然流出了眼泪。
花然三人，也不知道该如何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今天的信息量实在太大，花然觉得，晚上睡之前得好好规整一下，还真会消化不良。
花伯继续，“这些话，有许多，我都是第一次说。虽然我们这样相处只十来天，但是我却把你们当做我的孩子在看待，你们懂吗？”
三人齐齐点头。
“今天给你们说这么多。其实还有一个想法”，花伯又笑了，“我和花娘都姓花。尽管以前不是一家人，但以后，我希望是一家人。”
“嗯？”三人不约都露出惊疑的表情。
“哈哈，我想收花娘为义女。你们三是花娘的孩子，这样也就是我的孙儿孙女了。我们花家的功夫可是不外传的。”花伯意味深长的说道，“你们觉得如何？”
三个人听了都很高兴，但是，雁飞道：“花伯，我娘她”
“哎呀，磨磨唧唧，花娘要是知道这个，高兴还来不及呢。”花伯打断道，“我看就这么定了。花娘那孩子我知道，她肯定高兴。”
“好了”，花伯摆出一副长者的样子，正襟危坐。
“这是？”花然猜不透。
雁飞此时却拿了碗到了水，给花伯，口中叫到：“爷爷在上，孙儿给您磕头了。”然后恭恭敬敬的磕了三个响头。
于是，花伯连喝三碗水。不但不觉得撑，还一直笑，一直笑，似乎是心里面一块很沉重的大石头落下一般。
“花然，花雁飞，都不错。二丫，你有没有其它名字呀？”花伯和蔼的问着这个目前最小的孙女道。
“没有，我没有给自己起名字。”
“那我给你起一个吧。你这丫头人小鬼大，又聪明，又能干。长大了肯定是一个惠外秀中大姑娘。嗯，你就叫花秀儿。如何呀？”
“好呀好呀，谢谢爷爷。”二丫拍手道，“大哥二哥，我也有名字了。我叫花秀儿。”
“对了，张大夫是一个可以信奈的人。以后爷爷再告诉你们我和他的事。”
三人再点头。
“那从今晚开始，爷爷就正式教你们武功了，都要认真学！”一个老人对后辈的既严肃，又关怀的声音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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