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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扶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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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人生若只如初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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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寒来暑往,一月悄过,凭借书读得比别人多那么很多点,经常解决疑难杂病,暗伤道损等,我在医舍也算颇有名望,来我这儿的人也多了起来,忙时连难吃的辟谷丹都来不及啃上一口。

    这里是医舍,坐落于战场旁的医舍。战场上,生命是最不值钱的物件,每日皆有人躺着进来,躺着出去,区别无非是不盖着脸还是盖着脸。在我用了诸多术法依旧看着眼前的人儿咽气,平静地将白床单掩住面目,身旁的护理人员便匆匆地送他至火葬,最后他成了战损里的大概数字,可能就是那重伤而死的几万人中的一个。我没来得及感伤,就又来了下一个人,他的伤势比上一个人还要惨烈。

    我戏称这里是停尸场的转站点,没有去往生的出口,只有与死亡并道而行的岔口。见到了许多人等待死亡时的或垂死挣扎死拽着我的衣角让我救他或坦然面对请我送来几坛酒想要一醉方休,虽然后者通常都在我去拿酒时就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活脱脱地遗憾,不知遗憾他没喝上酒,还是遗憾我多此一举。我想我临死前要跟他们学习,不让人见我死亡的凄哀。以上只是我个人的想法,不可与众人所同。无论哪方都谈不上更高雅,皆是人性。

    这是我每日三个时辰的休息时间想的,因为发着呆才不会感知到身躯的疲惫。

    看过戏文上的一段话:“平凡的士兵会拿着最劣质的兵器战死在祖国的土地上,这时他是伟大的(自己编的)。”

    我对这句话没有什么理解,只是衍生出一个问题,于这里的气氛不符。

    “你想死在哪里?”

    若我有选择,想要诗意一些,葬在槐树下,每逢春日见槐花飘落个好几天,掩掉我矮扑扑的坟墓,黑乎乎的铭碑。

    我问过许多士兵,他们觉得我脑子有问题,但因为命在我手里,姑且回答了我的问题。其中的答案各有不同,士兵气概肯定得是在战场上,死在邪界都城灭了邪界全家,生于故土就该死在家乡,也有风流的浪子说要死在美人怀里,牡丹花下……

    今日来了位军官,我也问了他同样的问题。

    “放屁,老子要活着。哪有你这种医师,未治疗先问死亡,呸呸呸,不吉利啊。”

    他以一种鄙夷像被喂了屎般的青绿目光怒瞪着我,我觉得他想起来给我几个耳光,然后狠狠地啐我一脸口水。

    “小娃娃,你就是想太多了。来这里的人哪有空想死在哪儿,你得到的回答只是临时想的敷衍一下你,谁叫你是医师。嘿,真是命苦,为国杀敌,临死前还遇到白吃医师。”

    “再说了,你问这个干嘛?还能帮他们完成心愿?”

    “我可……”

    “没事干吧你,这么闲。有这功夫麻烦多花点心思在医术上,老子感觉自己还能抢救一下。”

    我看着他整个后脑塌陷下去,从伤缝中溢出,很难想象患如此的伤讲话居然还能这般流顺“刻薄”。

    我试了试“生气活肉”,没有多大作用。

    “对不起,你……可能救不下来了。”我看着地面,目光有些不敢相对,这是一位很合眼缘的大叔,虽然粗鲁了些,但实实在在是位士兵。对他宣读判书,反而先开始难受的是我。

    军官大叔笑得很直爽,“没事没事,先前只是说笑罢了。”

    “陪我聊聊天吧,毕竟我身处高职,他们给了你我一天的治疗时间。”

    “我再试试其他的办法。”说着准备跑去拿治疗包。

    “不用了,现在的我凭借着是你身上的生气撑着,你走了,我就彻底完蛋了。”

    我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大叔,蹲在床边,点了点头。

    “没事,坐这儿。”大叔指了指病床边的空位,“小伙子叫什么,哪里人啊?”

    “谣歌,宙域人。”

    “依哟,还是老乡,我是禹州落红城的。”说着,大叔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物件,有钱子,小刀,绷带和一张刻影纸。他拿着刻影纸好好端详,温柔眷往地抚摸,“你知道大叔我年轻时也是响当当的人物,英俊潇洒,修为高深,迷倒万千少女。被许多佳人才女追求,不过还是你嫂子厉害,把我给抢到了……”

    大叔侃侃而谈,我在一旁听着他的往事,看着他小心翼翼的动作,举止开始有些僵硬,说话也断断续续开始不太清楚。我觉得有些可惜,这么好的人儿。

    “起生圣法。”我吐了一口鲜血,强撑运转着功法,让大叔面目好看了一些,虽然大家都知晓这只是回光返照。

    大叔见我的做法,呵呵笑着:“这个我认识,叫起生圣法,可把残留一口气的人儿给救回来。小娃娃,别试了,要是再把你的命搭进去可就亏大了。”

    “没事的,大叔。我就试试,不成功我立马就停下来,成功了我们也赚到了。”我擦了擦嘴角的血迹。

    天不负有心人,大叔的伤势渐渐好转,后脑的伤势开始痊愈,他右手小心地触摸后脑,发现真的回复原状了。

    “小娃娃,有心了。我有些口渴,帮我倒杯茶吧,要上好的铁观音。”大叔的笑容灿烂。

    “……”我叹了一口气,说道:“你们这些人怎么都喜欢这样?”

    我慢慢的挪动到屋门,我觉得大叔可能还有话要说。

    果然,大叔叫住了我:“小娃娃,不送了。”

    “嗯。”我有些不知所措,怅然地看着他。

    “没事没事。”大叔挥了挥手示意无碍。

    走出屋子,我反而松了一口气,拿起茶壶,举止优雅地洗净茶盏,倒水换了新茶,将它放在茶托上端在手里。回到屋子我看见大叔躺在床上,很是安静地睡着了。

    “大叔,这茶可是最昂贵的安溪观音王,都不先喝一口就睡着了。”

    我将茶送入椅子上,觉得人还没走远至少可以看看吧。开始收拾摆放在大叔身边的物件,也看到了那张刻影纸。

    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男人,小孩与怀有身孕的女子。拍的地点应该是在村口的老树下,旁边牌匾上写着“越北村”三字。这里我认识,三年前邪界大肆侵犯,这里就被波及,全村上下无一活口。

    我将它们都放在一个布袋里,布袋贴身而置,想着还有半日时光,好好睡一觉吧。请人把大叔赶走,赶得远远的。我也逃离了这里,逃到自己屋子,床铺上,被子里。睡觉,睡完就没事了……

    自作多情,真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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