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酒茶江湖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山城旧事(叁)
   存书签 书架管理 返回目录
    ”讲究真多”少年嘀咕。“那怎么麻翻一头野豹”

    “什么?”陆无恙似是对这徒弟跳跃的问话没反应过来。直到少年又重复一遍。

    “你师傅我治人不治兽,哪里知道,麻沸散定是管用,只是不知用量几何”陆无恙放下茶杯。

    “嘿,鬼见愁也有不知道的时候”少年兴奋道

    “什么鬼见愁,江湖人好夸大其辞,你小子还不知道,这些年令我束手无策的病人多去了,山后咱们师徒二人葬了多少江湖汉,声名累人啊”说罢叹了口气。

    吃饭时,难得师徒二人倶都安静。今天怎么了,大和尚发了阵疯,师傅也像有心事。少年暗自琢磨。脑中映出一双眼睛。饭毕,赵安年收拾好碗筷,点火烧水,“狗核桃一斤,生草乌,川芎。香白芷、当归、各四钱,对了还有天南星一钱”赵安边默念麻沸散的配方边把草药投入锅中,顺便把猎户张伯送来的半扇儿山猪切下来一角丢进里面,反正师傅有钱,做弟子的不能给他丢了面皮。赵安年怕药力不够,煮了近一个时辰。直到夜幕四合,才找根麻绳穿好了肉,切下一片丢给树下老黑狗离了院门。那大花豹还在那里,少年把肉抛过去,就急忙离开,他知这猛兽极小心,不会轻易进食,等待也是无益。

    院中静悄悄的,西屋里隐有鼾声,那条大黑狗也伏在地上,丝声未响“刚一更天,师傅就休息了,真是越来越懒”。赵安年忆起了尘说的话,江湖,江湖~竟生出些期待。将烧鸡拳法打了一通,盘膝静坐,奇怪,和尚所说丹田之气是什么,莫非这烤鸭神功本就是逗弄我,都一年多了,怎么还是没有他所说的热气,”少年有些怀疑,但并未气馁,和尚共传了十二势,赵安年左脚向左横跨一步,屈膝下蹲成马步。上体挺直,两手叉腰,再屈肘翻掌向上,小臂平举如托重物状;稍停片刻,两手翻掌向下,小臂伸直放松,如放下重物状。动作随呼吸进行,吸气时,如托物状:呼气时,如放物状,和尚说这招叫“托鸭上桌“,少年只觉有趣,直练得浑身酸痛方才沉睡过去。

    赵安年做了一个梦,梦见在一条大河中漂荡,不能自已,只能任水流将自己左右推摆,四周也望不到河岸,除了水,全无他物。空旷得心慌。醒来时,后背都已湿透。“这什么梦,好怪异”,感觉浑身还有漂浮感。赵安年呆坐会儿推开房门,已近五更天,北斗初横,东方欲白,天边残星渐落,山林间已是喧闹一片,禽鸣兽吼不绝于耳,少年探了探黑狗鼻息“呀,还活着”舒了口气,感觉倍添信心。垮了药匣,径自出了院门。那头花豹似昏死过去,想必已经把肉吃进肚了。赵安年叫嚷一会儿才敢靠近,用小刀将伤口毛发刮净,热水清洗伤口,抹药上夹,他每随师父看诊,都是干些拿药烧水的活儿,这是他第一次上手诊治,不免手忙脚乱,幸好病人未觉。他随心一撇,顿时魂飞魄散。嗯?病人睁眼了!只见那花豹睁着眼定定的看着他,这一吓可非同小可,只感觉自己血液凝住,心脏要从头顶炸飞出去,一动也不敢动。好一会儿,感觉那眼睛透着无力,也似无恶意,才挪动身子连滚带爬的跑了。几丈远的树后,转出一慈眉善目的老年僧人,手捻念珠望向少年离去方向,面露赞许之意,龙泉寺里传来阵阵钟声。

    “何以大师起得如此之早。”另一株树后,走出一中年男子,右手握着一根银针。正是陆无恙。

    “哦?,原来是陆施主,和尚起早,自是诵经念佛,别无他事,倒是陆施主,艺业非浅,居此山中,所图如何”声音苍老沉缓,有吃惊之意。

    “念经自有禅堂,难不成朝廷颁旨,已将这整座山尽归龙泉寺所有?倒是我孤陋寡闻了。我于此间,自是照看我这傻徒儿。”陆无恙挖苦道。

    “佛法有云,无处不是宁静地,无处不是修道场,施主不免着了相,心中有佛,何处即是禅堂”老僧回到。

    “行了,说不过你”陆无恙眉头一皱道“你我以茶相交日久,我的底细,大和尚岂会不知,你我说话不必打什么机锋”

    “既如此,恕老衲直言。贫僧眼拙,本以为施主只是剑法了得,这轻功也是不凡,不知为何不传予令徒,却假了尘之手将敝寺“易筋经”私授于他?老僧道。

    “什么,易筋经,竟是这少林秘典”老僧的话宛如平地声雷。易筋经传为达摩所创,千百年来,乃是少林寺镇寺之宝。竟然在这龙泉寺中。了尘他当然识得,常来与他谈天说话,只不过一个饮酒,一个饮茶,却也两相无事。若不是他为出家人,就差拜了把子。他教小安子武艺也都看在眼里,以为是什么粗浅功夫,再说江湖中人闻此功者远甚于见此功者,何招何势也不识得。这可真是冤枉了他。

    听这和尚话里意思,他们师徒二人实乃精心设计于此,诳骗武林秘籍的阴沉小人。气的陆无恙险些吐血。怒道“觉远大和尚,你莫把人看的浅了,且不说我先于你和了尘来此山上,单说了尘此人,你我共知,武艺高强,看似粗豪莽撞,实则心思细腻。谁能哄得了他。我不教他武功,只因我曾立誓不与人动武言武,到叫你这和尚冤了我。”

    觉远挨了骂,面容却丝毫未变,等陆无恙说完,才道;≈ot;施主息怒,贫僧妄加揣测之言,犯了痴念,还望海涵,老僧也怕心术不正者得去,妄造杀业。况且此种人得去也是无妨,凡性嗔,性妒者均不能习成此功,今观此子,醇厚善良,做事得法,定大有作为。”

    这和尚不愧一寺住持,诺大年纪,说道歉就道歉,仅凭这气度,也可称有道高僧。观其模样,不似在兴师问罪,像在试探我。想必早就知道了尘所行,木已成舟,这可便宜了我那小徒弟。陆无恙感觉得了便宜,言语间也少了火气“大师谬赞,小徒愚钝,即便得了神功怕也难有所成“

    “事已至此,皆是缘法,令徒亦是宅心仁厚之人,贫僧就不再多言,望好自为之“说完便回寺去了。易筋经江湖闻名,但百年间功成之人不过寥寥,难度可见一斑,觉远并未言说。

    转眼半月有余,月正当空,银辉洒落,大湖远处有沙鸭觅食划水声传来。古树下,赵安年似木雕样的杵在那,只见他双手擎天掌覆头:右手径身体右侧缓缓向上举起,掌心朝天,五指朝左弓,松肩直臂左手臂外劳宫紧贴命门。舌抵上腭,仰面上观手背,透过手背看九天之上,身体自命门起上下双向伸展。此势也有来头,和尚称“鹅行鸭步”,了尘说时嘴中正嚼着半只鸭腿,思索半天,想来也是顺口胡邹。

    忽的余光处闪过团黑影,他掉脸望去,皎然月光下跑来一头斑豹,悄悄的伏在山道旁的灌木后,他刚自惊慌,瞥见它的右侧前腿缠着圈白布,原来是它。赵安年心下了然,却不知其何意,并不靠近,只在几丈远外窥探,星眸晶亮。

    脚边铃声大作,有鱼咬钩!赵安年不及细想,扬竿刺鱼,初时鱼线未动,像是挂住水中枯枝顽石,他正自奇怪,突然一股大力涌来,鱼竿险些脱手,赶忙扎住步子,抱紧鱼竿,这才想起这是老人所说的“鱼打桩”,十有八九是条大鱼,“嘻嘻,还没钓过大家伙呢“他常听石伯说何年何月搏过几十斤的大鱼,神往的很,不由得兴奋起来。水中鱼也不胡乱挣扎,沉缓的开始左右试探,但少年却有种似水边小树正经受大浪冲击的感觉,每一次鱼竿抖动都似要从怀中脱飞出去,脸涨得通红,嘴中发出“嗬嗬”声,双腿不受控制的抖动起来。“完了,快要没力气了,我的大鱼啊”他有些不甘和丧气。蓦地,感觉丹田一沉,自气海中翻出一股热流,沿脊柱上行,经项后部至风府穴,进入脑内,沿头部正中线,上行至巅顶百会穴,身子似在炉边烘烤又像在云端漂浮,说不出的疲懒受用。一段口诀自脑中浮现,“阴阳为人握,而阴阳不得自为阴阳。以血气之躯,而易为金石之体···。”引流入经,抱元守一,复归丹田。

    赵安年还不知自己督脉已通,内功初具,只觉原本枯竭的身体似得到滋养般充满了气力,不由大喜,牢牢把住竹竿,与水中鱼儿僵持起来,半柱香功夫,那大家伙似是焦躁起来,见水面上“哗”的一声翻出宽四五丈的大浪,水花飞溅,激的少年满身满面,一截面板粗似的青黑鱼尾露了出来,身子却还沉在水中不知多长,这小河湾好像都震动起来。“娘啊,好大好大的鱼”这么大的鱼不但没见过怕是听都没听人吹嘘过。水珠顺者赵安年脖颈滴落,他恍若未觉,一时呆在那。那大鱼猛地一摆尾,就欲窜出河湾向远湖游去,少年还没及发愣便一下被拖倒,眼看便要入水,忽觉腿脚被什么东西拉住,回望原来是那大豹不知何时跑来正叼住他的麻裤,躬身缩背,用力回拉,他勉力抓住河边水草,眼见鱼竿平直入水兀自颤动,手臂拉直欲断竟生出些绝望,自先怯了,只听“翁”的一声,鱼钩已被那大鱼拽断向远处游去,只余水波杳然。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下一章 目录 上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