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坛碎裂,吓了少年一跳。忙放下手中鱼竿,回看了尘,犹疑顿声道:“大师,你没事吧”在他印象里,从没见和尚这么大火气,即便是把他教的武艺招式做错数遍,了尘只是笑骂句”蠢鸟“,然后指证他的错误。和尚呆愣片刻,忽的叹道:”落发净身躲空门,红尘奈何一俗身“神色间大见萧索。虽是童稚,赵安年却颇通世故,求医问疾者,达官显贵者有之,贩夫走卒,穷困潦倒者亦多,也见多了或真心诚意或曲意逢迎的面皮,眼见了尘愁苦。忙哂笑道“大师竟会吟诗,古有张飞绣花,今有和尚作对,难得难得≈ot;果见了尘听了双梦一蹙,粗声道”吟诗作对有何难,我若愿意,跨马游街,金銮殿上也可走他一走,只不屑似那穷酸文人无病乱,大丈夫当执三尺剑立不世功,方显豪杰,对了,我教你的功夫练得如何,可别学他们样的手无缚鸡之力”
“啊”赵安年眉眼垂下,他知了尘脾气急且快,方用转移之法移作它处,万没想到竟考较起他的功夫。当下规矩的弓步挥臂,呼喝起来,一套动作下来,打的了尘是目瞪口呆,吐出口中鸡骨,指尖一转,嗖的打中少年屁股,怒喝道“小王八犊子,老子教你的烧鸡拳法,烤鸭神功你练你娘胎里去了,我看你是皮痒了?”
赵安年正调息凝神,屁股一痛,哎呦叫出声来,他本少年心性,虽对那说书人口中高来高去的大侠向往非常,奈何自己打坐运功如坐针毡,偶而练起也是浅尝辄止,随意而为,再来听这名字也不是厉害武艺,功成之日估计能去渔阳县城酒馆当个厨下儿,干些烧鸡烤鸭,端茶递水的活计,他知这武艺名字是大和尚由口花花,但料想他也不会教自己什么神功秘法。少年辩白道;“大师不知,近日夫子课业颇重,山下风邪又频发,我和师傅每日出门看诊,还要进山挖药,忙得头昏脑胀,根本无暇练功。”
了尘发了一通火,气也渐消,说道“小子,自古家国江湖,拳头大便是道理,若是道理可行,又何来征战杀伐,强者进可以力压人,退可言辞争锋,而弱者拳头不大,道理自是狗屁不通。若真轮到你头上,怕是想做人也做不成了,我教你武艺,非是去做那恃强凌弱的勾当,只叫你明白,鱼游虾潜,自是这世间准则。“
赵安年见和尚说的郑重,也收起玩闹之心答到:“小子谨记。”石伯早已收竿下山,二人在树下谈论下江湖野闻,基本也是和尚说,赵安年听。眼见太阳西去,天边透出一幕绛红,暮鸦阵阵,躁晚归巢。赵安年与了尘作别,把几只小鱼放掉,那条大草鱼依然鲜活,背上鱼篓,拿起水囊,向山而去。和尚好酒,师傅好茶。云梦山周围几十处泉眼,师傅必须要山腰处那一孔老泉,且是当日活水。有时少年玩的兴起,误了时辰,随便装些水,他竟当时就能尝出,少不得一阵喝骂,“小混蛋,糟蹋我的好茶”少年大奇,清茗入喉,也未尝出差别。叹服之余,再也不敢以次充好,每日按时到此取水。
石径萦回,草木掩映,未及山腰,赵安年忽的心生警觉,寻常时候,林间喧闹非常,此刻却寂寂无声,一丝虫鸣鸟叫之声也没有。右侧树丛里忽地传出一阵急促的野兽低吼,唬得他拔脚狂奔直回树下,回望并没有什么东西追过来。和尚已不知去向。少年惊魂稍定。山间走兽极多,少年多能分辨。但此地近寺院,村民进山砍柴也多从此过,,从未见过什么猛兽。他一边喘着粗气一边回想“唔,不是野狗,不是獾。狍子。也不是山猪,那是什么~”苦思半天也不得结果。终是师命难违,或是好奇心性驱使。赵安年小心翼翼踱步过去,拨开杂草,在他六七丈远的地方竟卧着一只牛犊子大的豹子,四肢短健,黄色毛皮夹杂着铜钱样的黑色斑纹,只是受了伤,左侧前腿被一副铁夹夹住,血肉模糊。那是山中猎人布的兽夹,力量奇大,极难挣脱,那兽一边舔舐伤口一边引颈四顾,身躯不住颤抖,并伴随着一阵压抑的兽吼。应该是断了骨头,看伤口血迹不足一个时辰,少年判断。
那花豹似是对气味极敏感,相隔数丈转头向少年这边望来。那是如此干净深邃的双瞳,不安,焦躁,愤怒,无力种种情绪像言语般传进少年心间,赵安年首次被一双眸子震撼到,且非本类。心中似有团暖流涌起,直冲双目,一时看得呆了。但他深知野兽负伤,最是凶猛,况且自己是个半大娃子,毫无头绪,踟蹰半晌,终是离开。
山路好似变得远长,打好了水,西行二三里,有一处小寨子,篱笆枯木围起三间茅草屋,野藤蔓延,缠绕其间。门楣上刻着百草居三个大字,左右写了副对子,左言当归山中客,右批独活世上人。赵安年知道当归与独活皆是草药,只是不解整句话的意思,师傅也从未对他解释,只感觉孤独愁苦甚重。院里栽满了葵菜,萝卜,红薯等蔬菜,另有另有些半夏,柴胡等草药,一片繁荣。师傅姓陆,名无恙。外人多是不知其名,大都敬称一声陆大夫。江湖号“鬼见愁”,以夸赞其医术高明到鬼见了也发愁。小小的百草居也曾门庭若市,少年见过不少携刀佩剑的武林人,后来不堪其扰,回绝所有登门客,这小寨子才渐渐安静下来。几近门可罗雀。果然,门前木台上早就备好了风炉,桌椅茶具。万事俱备,便待东风。
”嘿,小安子,今日干的不错,有口福了。”一男子从房间迎出,一眼便瞧见那条鱼篓中的大草鱼。满脸笑意道。见他约莫三十五六年纪,嘴角几撇须髭,瘦削身材。面貌温和惟眼神炯炯。肤色如少年般古铜色。
|“怎么了,今天如何闷闷的,被先生骂了?”看少年一脸恹恹。师傅好奇道,声音温润
赵安年似未闻般,嘴里嘟囔着,搁下水囊鱼篓,径自回屋。
“呵呵,这臭小子还有心事呢,快点出来啊,饿死了,等着你下厨呢。”唉,这小徒弟百般好,就是怕杀生,说着自顾把鱼杀了,取水煮茶去了。
不一会儿,赵安年从屋里出来,生火蒸饭,择菜烧鱼,驾轻就熟。石伯送的鱼干,张婶送的熏肉,身逢乱世,山中人穷苦,多是无力偿付诊金,送些农家土产表示感激,师徒推辞不过只好收下。两人厨艺那是半斤对上八俩,但总归有人要做饭糊口,奈何辈分压人,大懒支小懒,好在这些吃食易熟,随便放些盐巴竟也美味的紧,两人吃的乐在其中。
“今天的茶煮的不错,师傅这是什么茶”赵安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见茶汤多黄浓,艳似琥珀,嘴中满口生香,滋味醇厚甘鲜。喝的多了,赵安年也有些品茶功夫。
“呀,臭小子,怎么不和我说一声,这是安溪铁观音,极品的青茶,你那臭嘴能品出什么!”师父急道,说着忙收起桌边一个包袱,捂紧茶壶。一脸心痛。
“小气≈ot;少年嘟嘴不屑道
“你懂什么,此茶素有“七泡有余香”之名,分春茶,夏茶,暑茶,秋茶,其中又以这春茶最佳,可是名品贡茶,流于民间极少,最是难得,若不是追风剑与我有旧,知我好茶,今从此间过,要么何来这七钱茶叶,咱们师徒丑话说前头,为师也是头回喝,你就一杯啊,就这一杯!”说着指了指那半杯茶。
追风剑莫轩,以其快剑闻名。只是不知竞和师傅相识。蓦地想起了尘和尚私下曾对自己说师傅会武,看其右手隆起,指骨粗大,应是剑法不弱,少年一面佩服和尚心细一面好奇从未见师傅展露过功夫。
“我还不稀罕哩!”少年脖子一仰,把剩下的茶水倒入腹中。气哼哼道。忽的犹疑起来,“师傅,您都有好茶了,明个能不能不取水了,想这极品茶叶配何水都似琼浆玉液。”
“小子无知,茶者,水之神,水者,茶之体。非真水莫显其神,非精茶曷窥其体。茶性发于水,八分之茶,遇十分之水,茶亦十分矣,八分之水,试十分之茶,茶只八分耳。岂不闻“扬子江心水,蒙山顶上茶”。云梦山中,只有那孔泉水煮茶最好,听慧远大师说,此水才可评三品。”陆无恙一脸遗憾。
慧远禅师是龙泉寺住持,也是了尘的受戒恩师。和尚提及他来也是满面恭敬。与陆无恙颇投缘。寺中多好茶,每有佛事活动都叫师傅去品茗静坐。少年常也随去面见多次,是位年龄不知几许,须发皆白的长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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