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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茶江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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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城旧事(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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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渔阳县北三五十里有一大泽日渔阳湖,碧水万顷,烟波浩渺。有山曰云梦山,此地山峦叠嶂,沟壑幽深。另有一潭,称黑龙潭。潭水寒凉,深幽难测。相传,曾有黑白二龙争于此,黑白翻涌,水雾蒸腾。黑龙胜,蛰于此,白龙败,东飞数百里至迁安县成白龙潭,与其遥遥相对。

    盛夏时节,烈日当空,偶然飘来的云彩都不敢歇脚,转瞬无踪,只有蝉声不辍,笼声四野。山脚有一古树,三五人环抱难缘其径,虬枝龙爪,亭亭如盖这里是一处河湾,背山临水,草木掩映。山风拂过,但闻树叶婆娑有声,舒爽怡然。一少年侧卧在树荫下青石旁,约八九岁年纪,茶褂麻裤,一双羡煞女子的远山眉,双目似闭似合斜觑着水面,右手握着一根鱼竿,竿柄处一端绕了几圈麻绳,另一端绑在垂下来的树枝上,当中置一铜铃。四下寂然,偶有山虫张翅飞旋,窸窣轻响。蓦地,铃声骤起,鱼竿点动,霎时少年睁开双眼,双眸如墨,定然有神。一个鲤鱼打挺,熟练的将鱼竿回拉至手肘,手腕向上一翘,同时肘部往下一压,鱼竿立时站立,竿尖一个轻微的弯曲,鱼线在水中嘶嘶的响,哎呀,终于上钩了,也不晓得是什么鱼,好大的力道。少年暗自惊喜道。。

    “嗬,小安子慢点,可拿稳了,别像上次样的让它溜了”一名老者在边上关切的道

    少年循声望去,原来这老人名石顺天,是山下石匣村民。年逾花甲,头戴青箬笠,身披绿蓑衣,脸上像是橘皮似的布满褶皱,肤色黝黑。少年咯咯一笑,”放心吧,石伯。上次的麻线经了雨,受了晒,早就糟了,我不知情。这次特地从师傅那求得上好蚕丝,又让村口打铁的吴伯做了几副精巧的鱼钩,保证它是煮熟的鸭子飞不了了。

    “嗯,吴刚那小子的手艺是没得说,说到你师傅,前些日子风寒严重,也多亏你们师徒俩探病抓药,忙前颠后。不然我这老骨头怕是进了鬼门关回不来喽”老人面色一暗,感激道。

    “那值当什么,且不说石伯教我钓鱼凫水本事,何况我和小石头是同窗,更是我的好伙伴。照看您有什么打紧,您身子可好些了?”小石头名叫石鹞,与这少年年纪相仿。是老人孙子,自幼父母亡故,只剩爷孙俩相依为命。小安子一边宽慰老者,一边紧抱竹竿熟稔的控着鱼,这条鱼当真不小,这会儿功夫还未出水,拖着鱼线在水中左右摆动。少年气力竟也不俗,身子未及鱼竿一半长,却似磐石般稳稳扎住马步,双脚不丁不八,身不动,气不喘。犹有余力。

    老人欣慰的看了一眼少年说道”好多了,嗨,水边人家捕鱼凫水算什么本事,你们可莫学我,用功读书考取功名才是正途,到了这把年纪,人老万事休,只剩混吃等死,还要小石头照料我≈ot;老头情绪更是低落。

    “您可切莫这么想,俗话说树老根多,人老识多,可不正是家有一老如有一宝的道理,我们这个年岁懂什么”正说着,水面翻涌起一大片浪花,鱼儿出水了,”老人赶忙奔来,定神一看“是条草鱼,约莫五六斤沉”。只见碧绿的湖水跃起一抹荼黄色狭长身影,头宽体长。前部近圆筒形,尾部侧扁,腹部圆。鳞片细密规整,尾鳍由黄渐红,日光一照,亮眼夺目。少顷,这条鱼气力渐衰,横陈水面,少年后退几步,手握鱼竿向后拖拽。老头则取鱼篓将鱼入瓮,摘钩提线。,小安子赶忙跑过来把鱼抱起,嘴咧开花,“真是尾草鱼,分量也不差,石伯看的真准”。少年赞道。

    “那是当然,我钓的鱼比你吃的米都多,”老头傲然道。

    可怜这位草鱼全须全尾一尺半,被这三尺有余的孩童裹在怀中,煞是可笑。少年看了一会又急忙放进鱼篓里,“师傅爱吃鲜鱼,可别活不成了”

    “行啊小安子,青出于蓝啊,用的什么鱼饵啊”老人问询道。

    “就是山葡萄”说着从上衣夹缝口袋里掏出一把紫红色的小浆果,捡起一个丢进口中,嘴巴鼓动,唇角溢出些许紫红色汁液,酸甜可口。

    “石伯您用什么”少年好奇

    “这你肯定猜不到,”

    “无非是蚯蚓,蝎蝽这些小虫”少年不然

    “哈哈,这次你猜错了,过来瞧瞧”老人挑开一团荷叶包,

    少年过去定睛一看,呕,竟是一滩黄绿相间的牛屎,臭不可闻。忙捂鼻跳开来。老人看小安子一脸嫌弃,老连一拉“小子无知,这可是黄牛屎,钓鱼的宝贝,头来前儿从你张婶家的牛圈取来的,却说那老黄争气,我去的正是时候,你看,刚屙的,来,你试试。”说着便弯腰去拾。少年这才注意到老头手里还有绿渍,想必刚刚挂钩粘蹭上的,虽说乡间家畜动物粪便常见,但坦然拿在手中却又是另一回事了。忙皱眉摆手到“谢谢石伯,我的就挺好,怎敢用您的”可他哪明白钓者心思,凡有新奇钓技钓饵,必呼朋引伴,以证其论。好似水中万千鱼儿非食其饵不可。他人上鱼亦是与有荣焉。老人牛脾气上来,定要少年用牛屎作钓,小安子边捂口鼻边跳脚闪躲,一片荒唐可笑。

    正推让间,从东面山道间下来个胖大和尚,五十多岁年纪。生的是面圆耳大,鼻直口方,眉似漆刷,铁塔样的身材。面目凶恶,宛如太岁降世。若不是身披袈裟,却似个绿林豪强。“赵安年,佛爷的酒呢?”声若洪钟,粗豪有力。赵安年回头一看,见这和尚好似见到了救星菩萨,忙答道“了尘大师,酒在这儿”说着便撇开石老汉向树下跑去,原这树下生有几个泉眼,泉水清冽冰凉,当中浸着一大坛酒。赵安年才把酒提起,了尘已急切踏步而来,托起酒瓮,两指一拂,坛封尽落,对着坛口猛嗅一大口气,眯着眼,这才举起酒坛仰脖猛灌“哈哈,想不到这百十户人家竟有如此村醪,正是好酒不怕巷子深,难得难得”若是有明眼的江湖人在此,定会为其喝一声彩。这和尚开封取酒手法可是不凡 劲气内敛,举重若轻,坛内酒水无一丝晃涌,可见有一身极高明的功夫。原来这云梦山顶处有一禅宗古刹,叫龙泉寺,百余僧众,四下村镇常传寺中菩萨甚灵,所以香客不断,寺火旺盛。这了尘和尚是寺中僧人。既入庙门,当守清规戒律,可他却酒也喝得,肉也吃得,活脱脱个酒肉和尚,个中缘由,少年亦不知晓,只道是这和尚出手甚是大方,每想喝酒吃肉,都会给些银钱,待他课业结束从山下买回,每有余钱也去权作打赏,积少成多,自是不菲。这和尚也有苦楚,村中居民多有在寺内帮忙,做些火工,老郎轿夫活计,受其照拂,再者,寺中长老有法旨不许卖给和尚酒肉吃食,了尘空有钱财人家却不卖予他 ,一身本领却也难对这无冤仇的村民用强,好在有这小安子,若要吃酒,只管叫他去买,偏这小少年性格纯良乖巧,机心全无,深合他意,所以常对他说些江湖见闻,风土人情,传授他拳脚内家功夫。在这寂寥山里,也算排忧之法。

    “大师,这里还有些吃食”说着小安子捧过去一个荷包。里面是二斤牛肉并一只烧鸡

    “这群呆秃驴最近看管日甚,嘴里都淡出鸟来”。了尘和尚斜倚树下,边大快朵颐边满脸忿然。

    “大师不也是出家人”。赵安年点破道

    “好啊,小兔崽子,胆儿肥了,过来,陪我饮酒”和尚满脸笑意

    “我可不会喝”少年急摆手。

    “傻小子,酒这东西还用教,但管去喝,多呕几次你就会了,我像你这么大饮一二斤无事,日后行走江湖,快意恩仇,把酒言欢,何其美哉。岂不闻关云长 温酒斩华雄,名震诸侯之风采,甘兴霸百骑袭曹营之豪雄。”这了尘不说佛理,提及这三国故事竟满脸敬佩。少年当然知晓这英雄事迹,常随师父下山问诊,渔阳县城市集茶肆说书人颇多,赵安年好故事,一有空闲便钻进去听上一会儿,三国水浒,杨家将等已是耳熟能详,回来后有模有样向小伙伴说上几段。反响热烈。

    “大师,夫子言酒后失言,酒肉朋友,可见酒也并非如你所说之好”赵安年疑问道

    “酒后失言,酒肉朋友”了尘轻声呢喃,似想起什么,目眺远方。怔然无声。忽的托坛猛喝一口酒,然后奋力掷向道边青石,声色俱厉到“说的没错,狗日的朋友,狗日的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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