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境中呆了许久,修复何顾反的心脉又耗费了不少灵力,将山鬼中的怨灵尸身抽出后,祝行思觉得他累的连张口的力气都没有。
向山神报备了明日救治吉莲袖需要准备的东西后就慌慌忙忙的去了安排的厢房睡下。
风中带着微微炎热吹拂过祝行思的脸庞。
祝行思无奈的发现他又站在了那一片虚无前。
不知这次又是什么。
“师父!师父!”
祝行思转过身看见从他身边快速跑过的姜衔。
视线跟着那跑的极快的身影向前移动,最终定格在了负手而立,一身白衣戴着帷帽的男子身上。
“师父,您可算回来了!您这半个月都去哪里了啊?”
祝行思看见不远处的他转过身来透过帷帽看着在他旁边一脸高兴叽叽喳喳的姜衔。
祝行思心中没由来一揪。
姜衔说了许久见自家师父沉默不语,心中疑惑。
虽然师父平日里也少言寡语,却不会像今日这般一句话也不和他说。
姜衔试探道:“师父是怎么了?可是路上奔波疲倦了?”
帷帽轻轻摇动,却还是不说话。
姜衔又道:“师父,你那朋友今日怎么没和你一起回来呢?”
依旧是一阵沉默。
姜衔手足无措的垂着脑袋站在一侧也不再言语。时不时偷偷抬眼瞄一眼站在他旁边如同石像的师父。
祝行思知晓这是他自己的回忆,回忆里的人都不会看见他。
仿佛他只是一个局外人,看着这出大戏拉开帷幕,看着戏中人开心,难过,失落,忏悔。
看着那个与他一般的男人挣扎,坠落。
夏日的风吹拂过,素白的衣袂翻飞,帷帽上的白纱荡起层层波澜。
“姜衔,你来蔓渠山已有十年了吧。”
“是。”
“今日,你便收拾东西下山去吧。”
姜衔脸上激动的神情瞬间凝结慌忙跪下道:“可是弟子做错什么惹师父生气了吗?”
祝行思见自己并不理会跪在地上的姜衔继续自顾自地说着。
“山下履霜镇可暂做歇脚之处,而后再细做打算。”
姜衔声音颤抖却依旧试问:“师父您呢?和我一起去吗?”
“姜衔,这十年山上时光漫漫,你可还记得你肩负着复兴南由族的重担?”
“弟子,自然记得!”姜衔咬牙道:“此仇此恨弟子总有一日会报。”
“那便下山去吧。”
“那师父呢?”
“此地……”帷帽下的人似乎是体力不支,身影晃了晃又稳住道:“此地我会施法发封印,为师…许是要去云游四海了。”
“师父半月未曾归来,归来就赶弟子走说要云游,何不带着弟子一同前去?”
“云游之路清苦,我素来不喜喧闹。再者下山历练于你也是百利无害的。”
姜衔张张嘴还想说什么,却被自己师父无情的打断。
“无需多言,快些去收拾吧。”说罢广袖一拂就朝竹屋内走去。
姜衔对自己师父的脾性很是清楚,说一不二,他见已没有回旋的余地,便丧着脸进去偏屋收拾东西。
祝行思见他自己坐在堂上,端的是仙风道骨,周身气场都冷淡异常。
祝行思低头看看自己这身与面前人一般无二的白衣,心里暗自嗤笑起自己。
如今这白衣穿在我身上倒是没有这般超凡脱俗了,东施效颦一般。
那头的姜衔收拾好东西跪在竹屋外看着端坐在堂上的师父。
那年也是这样的光景。
虽然不曾见过师父真容,可那时师父可比现在开心多了。
只是时光荏苒,再好的云烟也有看尽的一天。
姜衔在屋外三拜九叩后,又开口道:“师父,我会在履霜镇等您云游归来。不管多久,我都会等。”
还不等堂上人言语,他便踮化作一道紫光脚朝山下掠去。
仿佛听不到回应就算是师父答应了,一定会回来。
祝行思目送姜衔直到其身形消失不见,心道:年轻的姜衔真可爱。
他也走进竹屋堂上坐在记忆里的祝行思身边。
他见那坐在竹椅上的自己长长叹了口气,伸手摘下了帷帽。
那张美如冠玉的脸露了出来,只是那一双好看的眸子因为忍受不适微微泛红。
他左手掐诀设下一道结界,祝行思朝屋外看去,正是那道困住自己百年的结界。
祝行思心中感叹:真是自作孽不可活啊!
坐在他身旁的祝行思抬起右手将宽大的袖子卷至手肘部。
他的手似乎被什么利器所伤,整个小臂至虎口都遍布着道道狰狞的伤口。
“云归。”依旧是清冷的声音。
祝行思看着身旁的自己将云归化作匕首就朝他的伤口刺去。那伤口仿佛被施了什么术法,竟不能自行愈合。
祝行思在一旁看着自己自虐般的拿着云归剜着自己伤口,血顺着指尖滴在地上。
他看的胃中一阵翻涌,恍惚间竟感觉自己的右手也疼的发麻。
正要不忍的扭过头去却蓦然听到身边人死死压制却溢出嘴边的呜咽声。
祝行思惊讶的回头,看着已是泪流满面的自己,血和眼泪混着流淌在了地上,又顺着竹子渗入地下。
满脸的心痛,满脸的绝望。
云归应声落地,那人紧紧攥住自己的胸口,从椅子上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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滑落。
他跌坐在地上,哪里还管什么仙风道骨,温润无双。
呜咽声终是压制不住他颤抖着双手捂着脸痛哭起来。
那哭声中夹杂着断断续续的言语。
“你让我怎么办?我一个人该怎么办?”
祝行思感到胸口憋闷,记忆中的情绪仿佛也感染到了他。
他感到一阵头晕目眩,身边的景象也变的支离破碎起来。
祝行思自梦中惊坐起来急促的呼吸着,他自己竟是满头大汗。
山神的住处虽然在山神祠下,但山神法力加持,地下也如人世间一般日月盈昃。
屋外已是天至微明,祝行思心想已是无眠不如去赏赏日出。
推开门,屋外庭院中却站着一个冷冷清清的人影。
那人一身玄衣,墨发在脑后随意的束起,背对着祝行思负手而立。
祝行思想起昨日被孤蒙逼问的狼狈不堪,心中还是隐隐慌乱。
他正考虑着要不要走过去打个招呼,何顾反却转过身来。
虽然脸色还是有些许苍白,却掩盖不住那灿若星辰的眸子。
那眸子里映着他。
祝行思干笑一声道:“起这么早?伤势如何?”
何顾反道:“无碍了。”
祝行思:“姜衔说等我救治了莲袖姑娘就给你另一半解药。”
何顾反冷笑道:“那小子自小就愚笨,可算聪明了一回。”
祝行思疑惑:“你怎么知道我想起来姜衔是我徒弟的事情了?”
何顾反大步走至祝行思面前,看着祝行思认真道:“总会想起来的。”
就算要等几年,几十年甚至几百年。只要他陪在他身边,总有一天他会全部想起来。
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拉近,祝行思下意识往后靠了靠,面上闪过一丝可疑的红晕。
何顾反见此不动声色的又拉开了两人的距离,他抱手道:“姜衔那小子跟你学习治愈之术却不精通,吉莲袖的经脉被他修复的乱七八糟。”
祝行思一愣:“这就是莲袖姑娘非人非鬼的原因?”
何顾反点头。
祝行思看着远处冉冉升起的阳光,那光芒照在身上也驱散了心中那抹梦境带来的阴暗。
祝行思看向面前逆光站着的何顾反,他的轮廓被太阳镀上了一层金边。
他突然感觉脑中轰鸣,声声痛苦抽泣又在他脑中炸响。
你让我怎么办?我一个人该怎么办?
那次召唤云归自戕也好,这次拿着云归自虐也好。
每次在他最痛苦脆弱的时候,他仿佛都是一个人。
而何顾反就像那个照耀进他生命中的光,每一次都拯救了那个在孤独崩溃边缘徘徊的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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