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辰剑派乃是神舟大地名门正派中之翘楚,历来门规法度森严,于这是非之观看的是极重。这一点,却是林无涯现下无法理解的。
觉诲真人微微躬身,说道:“师兄,我管教无方,愿代受罚。”
林无涯一楞,没想到老头儿要代自己受罚,立即昂首道:“好汉做事好汉当!我没错,我不服,怎么能连累老头儿?”
觉明真人怒道:“兀那厮人,怎地忒的不知好歹!掌门师兄苦口婆心开导于你,你居然半点也没有长进!”
觉道真人脸色依旧和蔼可亲,道:“无涯师侄,只怕是你一时还想不通这些问题,但本座相信你终有一日会明白。从明日起,你便在摇光峰中面壁五年,一面专心修炼本门道法,另一面好好思悟是非之分,以静心性。”
面壁?思过?林无涯想也不想便叫道:“我不面壁!”
觉明真人在听闻觉道真人要罚林无涯到摇光峰面壁五年的时候,神色微微一动,好像有些惊异,又听得林无涯当面违抗觉道真人的法旨,不由勃然怒道:“林无涯你好大的胆子,居然连掌门的口喻也敢违背!你可知那摇光峰是本派历代杰出弟子才有资格闭关修行的地方,也是本门的禁地,不得外人打扰,灵气之充沛,气象之万千,连你师父早年都曾在那里闭关了数十年。你竟然没有谢过掌门反而还敢顶嘴抗命,真是不知好歹!”
“你如此推崇摇光峰,那你不妨也去那里面壁五年吧!”林无涯又“疯”起来了,刚想反驳,但是话还没有说出口,自己的肩头却已被觉诲真人按住。
只听耳中老头儿沉声道:“住口!”
“老头儿你还要怎地?”林无涯怒道,哼了声,却也忍住了没有再开口。
于是,林无涯要到摇光峰面壁五年的事情就板上钉钉了。
回到晓诲轩,已然是到了下午。
林无涯在觉诲真人的小厅里坐下,开口问道:“老头儿你说,凭什么我要面壁五年?”
觉诲真人坐在林无涯对面,望着自己倾心栽培的弟子,徐徐道:“因为你可造。”
林无涯一怔问道:“什么意思?”
觉诲真人道:“你当年能拔出感灵剑,十九岁孕育元婴,学会并使出了落仙七劫剑阵。掌门对你期望颇高,希望你在未来的五年之内达到炼神还虚境界”
林无涯却是不领情,道:“我就奇了个怪了!他对我期望高了,我反倒要去面壁思过!这是甚么劳什子的道理?”
觉诲真人淡淡道:“去了便知。”
“你又在故弄什么鬼玄虚?莫不是想先将我骗到那里再说吧?”林无涯道。
这个时候,陆博文敲门进来道:“师父,晚饭准备好了。”
觉诲真人点了点头,陆博文又望了眼林无涯,问道:“师父,林师弟怎样了?”
林无涯嘿然道:“掌门师伯对我期望颇高,想要苦心栽培我,罚我到摇光峰面壁五年。”
“五年?那么多!”陆博文诧异道:“那里不是本派历代杰出弟子用以闭关参悟无上剑道的地方吗?据说那摇光峰壁立千仞,山洞奇多,里面尽是本门先贤在悟道时留下的感悟。原来掌门师伯是要林师弟去那儿啊,害的我白担心了一整天。”
林无涯心中一动,豁然明了觉道真人的用意。心中暗道:“那个老头儿跟我们家老头儿到真不愧是师兄弟,就会故作高深,整出的名堂特多,借口也最多!”
陆博文突然想到了什么,又道:“林师弟,今天晚上你可要多吃点,后面五年你可就吃不着我做的饭菜了。”
“为什么?”
“摇光峰乃是本门禁地,除了到里面闭关悟道之外是不允许有外人进入的。所以一切东西都要自己动手。”
“哦!”林无涯当下了然。大概便是在摇光峰中乃是闭关修炼的清静之地,不能给外人打搅,本门将之列为禁地也是处于这个原因吧。
其实不知星辰剑派如此,世上很多修真门派都把将闭关之所独立划分出来,供给门中的精英弟子闭关修行,可见对精英弟子的栽培之心,是以都会把那样的地方列为禁地。
小的门派中,闭关之所便是一座塔楼,如若星辰剑派这般的大门派,也是财大气粗地将整整一个山峰拿了出来当作闭关之所,实在是下了足够的本钱了。
第二日清晨,林无涯带着收拾好的几件衣物,跑到秦回峰那搜刮了好一些草药,鼓捣了一个小小的丹炉,“顺”了许多空的丹药瓶,一并装进了袋中,背上四法青云,在萧致远,赵清璇,秦回峰和陆博文四名同脉的一一相送下,随着觉诲真人御剑前往摇光峰。
借着出门的工夫,一向憨厚陆博文啰嗦地拉着林无涯的手唠叨了半天,又是千叮咛万嘱咐他要一心向道努力修炼,又是提醒他小心身子。最后还将一大包干粮和一袋盛满了清水的大大的水袋递给了林无涯,说是留着饿的时候吃。
秦回峰苦着脸大呼林无涯剥削,眼中却满是不舍之情。
赵清璇则是连夜缝制了一个小小的香囊给了林无涯,说是里面有一些特殊的香草,可以辟山间虫蚁。
摇光峰的地理位置乃是星辰山脉的诸峰之末尾,沿途鸟语花香,景色怡人,更有瀑布如白练般倒挂山间,下临寒潭,飞流直下,一泻千里,发出“隆隆”地响声,激起迷蒙的水花。周遭花草掩映,绿树成荫,便构成了摇光峰底最为迷人的风景。
峰下风景秀美,绮丽动人。可是沿着山壁往上看去却又是另一般不同的景致了。
顺着横在山腰的云雾向上,摇光峰山体的岩石有些乌黑,显得死气沉沉,又有些钢铁之气,与倒挂而下的瀑布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山顶直插云天,山壁之上更是壁立千仞,剑峰林立,男友叫人立足之所,可谓是恢宏壮观。但是从山腰起至山顶的峭壁上,却有着不少人工开凿的黝黑山洞。
山腰一侧,斜斜插着一把巨大的黑剑,剑身插入山中,露出的部分居然仍有百丈之长,剑上缠绕有巨大的铁锁,像是要把巨剑锁在山上一般。也许是由于时间太长,光阴消逝了他们的锋芒,令其黯淡无光。但巨剑于整个摇光峰融为一体,在视觉上却是给了人以莫大的冲击,显得气势恢弘,蔚为壮观。
又见巨剑正反左右四面分写四列大字,字迹入石三分,刀削斧劈一般比人还大了许多倍。
天下风云出我辈,
一入江湖岁月催。
宏图霸业谈笑中,
不胜人生一场醉。
二十八个大字洋洋洒洒,大气无比,只道是上界神仙的手笔。
觉诲真人把林无涯直接带到了摇光峰上方,直接让林无涯挑了一个山洞。
林无涯心道:“这里的山势那么陡峭,山洞选在哪里还不是一样?”于是随意在山腰的那把巨剑旁挑选了一处不会被太阳直射的山洞。
山洞里面很黑,但是并不深,从三人宽的洞口走进去三十来步便到了底。
里面什么也没有,更莫说桌椅石床了,只有一些凌乱在角落的石头。不过看上去,哪怕就是这些破石头都是老古董了,也不晓得是什么时候开凿的山洞,石头在这里面摆放了多少年。
林无涯见洞中空空荡荡,自己一路行来也不见在摇光峰中出现其他人,不禁奇道:“这摇光峰不是历代弟子闭关面壁的地方么?怎么一个人也没有了?先贤留下的心得,怎的没人看管,若是被不相干的人看了去岂是不妙?”
觉诲真人道:“摇光峰已许久未有人来过,可自有人看管,不过你我见不到他。”
林无涯忽然想起当日在天玑峰顶邂逅的形无名,莫不成太师叔便是这看守摇光峰之人?
觉诲真人带着林无涯走入洞内,袍袖一挥,自指尖打出一抹红光,点燃了悬在洞壁上的一盏油灯,昏黄的灯光骤然亮起,却是过于微弱。但是有聊胜于无,微弱的灯光顿时将洞内的可见度提高了几分。
觉诲真人从大袖里取出三本手写的册子,交在林无涯手里,道:“给你。”
林无涯藉着灯光看清那三本册子,一是星辰剑派剑技总纲《星辰剑意》的炼气化神篇,第二本名为《覆水心法》,取名自:覆水难收,听老头儿说过这是一种能够促进自己法术收放自如的心法,可以锻炼自己的巧劲。第三本名为《断水剑法》,乃是《覆水心法》的附属剑招,断水覆水本便是两种极端,莫看断水剑法中有一个“水”字,可这断水剑法却是一种极为刚猛霸道的剑式,练得好了,便是叫大河截断,短时间内倒流也不成问题。
三本册子上面,字迹工整挺拔,内含方正之气,苍劲有力,正是出自觉诲真人的手笔。
林无涯心头颇是感动,口中却笑道:“老头儿,你终于舍得这么大方的传我剑法了?”
“不正如你所愿?”
林无涯嘿嘿一笑道:“你若早告诉我到这里面壁可以学到仙法,我也不会跟那帮老古董顶嘴了。”
觉诲真人没搭理林无涯,道:“我走了。”
林无涯点点头,觉诲真人不再说话,转头迈步向洞口走去。
这一别说不得便是五年的时间,林无涯来到天玑峰也正是五年。
五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山中无甲子,兴许这五年转瞬也就过去了。
可是临别之前,林无涯看着老头儿矮胖熟悉的背影渐行渐远,不晓得为何心里竟然会生出一丝不舍,忍不住叫道:“老头儿!”
觉诲真人闻言停下脚步,但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
林无涯沉默片刻,始终没有把想说的说出口,最后还是说道:“要是我学完了怎么办?你还会过来送我新的剑法吗?”
“学完再说。”觉诲真人回道,继续朝洞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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