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城枫跑得没影,不归这才转过头来,他心里知晓,在这场灾难里城枫毫无疑问是幸存了下来,所以也无需去关心他的安危,反倒是那些无辜死去的百姓,千万生灵萦绕在心间,虽是自知无能为力,也不甘愿就此放弃,至少他拥有无限的时间,不是么?他如此自顾自思索,竟有些忘乎所以,殊不知在这梦之中,自己怕是要永无天日了。
他理了理思绪,昨日南宫筱让他去镇外枫林,个中缘由他不得而知,除了发现镇外结界之外,并无太多收获。想到此处,脚步不自觉地又朝南宫府方向走去,毕竟这些事情,除了当面问个清楚,已没有其他办法了。
南宫府外,远远看去便见有一青衣女子站于门外,衣袂翩翩,神情凝重而冷漠,不是南宫筱又是何人?
不归才一靠近,还未说话,南宫筱却仿佛认识他一般,一双冰冷眼睛默默地瞅着他,出口问道:“你找我?”
不归看着她,点了点头,心下好奇,难道她还认识自己不成?
南宫筱不以为然,继续打量着她,见他面无惧色,又道:“你认识我?”
不归又点了点头:“你是城枫姐姐。”
南宫筱面色不变,依旧冷冷道:“找我什么事?”
不归犹豫片刻,终于下定决心,迎着她的目光,认真道:“说来你也许不信,但我还是会将我所知道的全部告诉你……”于是不归一边思索,一边这三日所见所闻娓娓道来,他口才本不好,线索繁多,一时半会儿也无法理清,如此断断续续说了小半个时辰,方才作罢,庆幸的是中途南宫筱竟不作一言,站在一旁,默默地听着。直到不归长舒一口气,她也思量片刻,终于发问道:“如你所说,你现在是身处城枫梦境之中,而我也不过梦境中人,是么?”
“嗯,昨天我们也是在这谈话。”不归补充着,他相信南宫筱自有分寸。
南宫筱面有惑色,仔细推敲着:“从你的描述看来,这梦境应该是心之迷境,乃凡心入魔之象,不知你是从何进入的?”
“对啊,我是怎么进来这梦境的!”不归使劲挠了挠脑袋,这几日反复纠结此中事情,真实世界里的记忆竟然越来越稀薄了,“我记不起来了,这、这是怎么回事!”他一边说着,一边强迫自己去回忆往事,脑袋却不争气地变得沉重无比,一时间却是想不起任何其他事情。
“没关系,慢慢想,一定要想起来!”南宫筱在一旁看着,也忍不住为他着急,不由得轻斥道,“若是连自己都忘了自己从何而来,那你可能永远都出不去了。”
“我……我想不起来了,我是从何而来,从何而来……”不归心里本是焦灼,又被南宫筱催促,脑袋茫然一片,双层重压之下,竟是不堪重负,两眼翻白,以至癫狂之状。
南宫筱惊呼一声,连忙伸出右手拍在不归肩上,暗运真气,竟将其缓缓渡入不归体内。不归在黑暗中,隐隐感觉一股清凉之气在体内游动,紧绷的神经受此感染,不觉也渐渐放松下来,自身也连忙凝神净虑,过了半晌,终于平静了下来。
“好好想,你一定能想起来的。”一个温和的声音在黑暗中默默地鼓励着,却有着南宫夫人一般的慈祥语调。
不归闭上双眼,盘腿坐下,浑然忘我,一道道语声在脑海中渐渐浮现出来——
“不归哥哥,等等我……”
“不归,你都这么大了,怎么还会哭鼻子,若是被小薰看见,不怕被她笑话吗?”
“那随我一起回昆仑,寻仙访道,共参天机如何!”
“山中清修艰苦,远非一般人能想象,你如今上山修行,一切事情都要开始慢慢适应。”
“小师弟,我是你浅香师姐!”
“罢了罢了,你若不怕吃苦,就跟来吧。”
……
不归霍然睁开双眼,看着面前南宫筱,欣喜道:“我想起来了,我想起来!”
“嗯?”南宫筱淡淡一笑,应了一声。
“我回房时候,见城枫在床上打坐修行,全身冒着黑气,非常可怕,我本来想用手将他摇醒,却被那黑气罩住,昏了过去,一觉醒来便到了这里。”
南宫筱眼里显出关怀之色,略有些急切道““城枫?为什么会这样?”
“我也不清楚……”不归仔细想了想,改口道:“听师兄说,好像最近有人在背后说城枫坏话,说什么被诅咒的恶魔……我也不知道和这事有没有关系。”
南宫筱叹了口气,轻声道:“凡事皆有因,想必便是因为如此吧。”
“可城枫明明出身名门,为何……”不归不解道。
南宫筱抬头看了看天,自言自语着:“他这些年想必一直把今日之事藏在心底,不与任何述说,如今被人言语中伤,泛在心底的旧事涌上心头,难以解忧,所以……这么久了,他果然还忘不了……”
不归听得云里雾里,不知如何接话,只得老老实实呆在一旁。
半晌,南宫筱终于回过神来,发问道:“你在这迷境之中已有多少天?”
“今天是第四天。”
南宫筱道:“看样子城枫自己是无法醒悟了,得靠你去帮他一把!”
不归一怔:“怎么帮?”
“他的心念一直徘徊在这一天,说明这里还有未做完满的事情……”
“未作完满的事?”不归喃喃自语道,突然恍然大悟,“他也想救下这里的无辜百姓?”
南宫筱轻蔑一笑,转瞬又面有愧色,得知眼前这少年虽陷入如此困境,竟还想着去救他人性命,不由得也叹了口气,道:“若一切事情真如你所见,今日之浩劫,怕是所有人都难以逃脱,唯独城枫……”
“你也会死掉么?”
南宫筱点了点头。
不归大喊道:“你为什么不逃,既然你相信我说的话,为何不立刻劝说所有人逃走,如果是你们南宫家的话,一定能做到的吧。”
南宫筱摇头苦笑:“已经注定要发生的事情,即使再怎么逃避,依然躲不过那个结局,何不静静地等着命运前来。”
不归无论如何也无法理解,怔怔地站在那里,却是支吾着说不出一句话来,“生命不才是最珍贵的东西吗?”
“你错了,比生命珍贵的东西还有许多。”
“比生命更珍贵的东西?”不归抬头,看见她眼中闪过一丝璀璨的光芒,仿佛黑夜间最闪亮的那颗明星。
“你以后自会懂得。”南宫筱轻轻一笑,“不妨告诉你,我心里有一个预感,我们会在未来的某个时间再次相遇,到时候再告诉我你的答案吧。”
她翩然转身,推门而入,末了才道:“城枫会从府上密道离开小镇,找到他,然后帮助他做完未完成的事。”
不归大喊:“我在哪能找到他?”
“在你能找到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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