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归虽然吃了闭门羹,却并不气馁,想来想去也不知南宫筱为何突然发那么大的脾气,只是心里隐隐觉得有一丝异样,一时也理不清楚。他叹了口气,知道自己无路可去,干脆便在人家门外石阶上坐了下来,想着待会儿城枫回来,自己应该还有一次机会,打不了自己再昏倒一次好了,反正是一定要见到南宫夫人不可的。
如此等了数个时辰,却依然不见城枫回来身影,南宫府外人烟稀少,少有人来,不归硬是像个看门家丁一般好好地站了一次岗。抬头见太阳西斜,天色已近傍晚,不由得内心焦急,他已经没多少时间了。
他霍然起来,正欲再去敲门,却听“吱呀”一声大门从内被大开,只见方才那家丁端着一碗米粥出来,递过来,道:“小兄弟,你肚子饿了没,吃些东西吧,这是夫人吩咐送来的。”
不归大喜,连忙道:“南宫夫人知道我在外面?我要见她!”
那家丁叹了口气,道:“夫人只是说门外有一乞儿,让我记得送些饭食出来……”
不归听闻,只觉感动,支吾半天,也不知再说什么。于是接过米粥,囫囵吞枣地喝了下去,饭量虽少,却也足以充饥,不归喝完,用袖子擦了擦嘴,作了一礼道:“多谢这位大哥。”
那家丁淡然一笑,随即又道:“大小姐也有一句话让我带给你。”
“嗯?”
“她说你是个明白人,若是信她,今晚去镇外西郊枫叶林,切记不要回来。”
“西郊?”不归思索着道,“为什么让我去西郊?”
“这个小人就不知道了。”
那家丁忽然伸手往前一指,像是自顾自道:“沿着这条街道一直走下去,到尽头了左转便能离开小镇,然后一指往西,有一片枫林。”
“嗯,我这就去。”不归也不作多想,只当这其中自由意味,匆忙起身欲走,跑了两步回头问了一句:“对了,城枫回来了么?”
“小少爷早回来了。”
不归莫名其妙地挠了挠头,道了声谢,身形跑动开来,一溜烟就没影了。
按照那家丁指示一路走去,没半晌便出了小镇,再往西漫步而去,远远便能看见一片枫树林。这片枫林从外看去并无什么不同,枝叶茂密,草丛青翠,晚风吹过,整片树林一起轻轻晃动,发出簌簌响声。
不归在枫林里游荡,想找找看有没什么奇怪的东西,身形飘逸灵动,在树丛间一闪一闪,没有半点阻碍。正欣喜时,忽然感觉头上一疼,整个身子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柔弱的墙,用手试探着一摸,果然凭空受阻,无法继续向前,这枫林边缘竟是一处强大的结界!
他双手轻抚,手心传来冰凉的触感,惊奇地顺着墙走了许久,依然没能找出结界的空隙,且还有一路向东的趋势,这无形的墙,竟是将小镇牢牢地保护在其间。
这便是南宫筱想告诉我的么?不归心里想着,一边背靠着结界坐了下来,夕阳的余晖洒在他身上,显得分外安谧,眼睛望着那边一点点暗下去的小镇轮廓,静静等待着。
一群乌鸦扑闪着翅膀将天空的夜幕悄悄拉上,黑夜匆忙间便降临人间了。这一刻,不归清晰地感觉到身后的结界开始轻轻震动起来,绵延无际的无形之墙竟开始蜿蜒曲折,也不知是何原因。片刻之后,起伏愈大,一股无形的气流在其间彼此激荡,空气急剧晃动化作飓风呼啸起来,而眼前视界也仿佛要被撕裂,一点点瓦解开来。忽然间,只听轰隆隆的一声巨响,忽而红光大盛泛过天际,转瞬间便再无一点动静。不归心里惊骇,却还是好奇地试探过去,身子轻移,竟再也没了阻拦,结界已完全消失不见!
他快步跑出枫林,只见另一端是一片一望无际的大草原,漫天星月在上面映上光华,一片辽阔之景,直让人心旷神怡。不归停留半晌,心中还有记挂,于是连忙转身返回,穿过枫林便仿佛到了另一个世界。
远方小镇上空,已完全被黑云笼罩,红色闪电隐于其间,分外诡异。即使相隔如此遥远,还是能听见镇上传来的此起彼伏的哀号之声,如人间地狱一般。不归心有不忍,却自知自己无法为他们做些什么,两只小拳头纵是握得生紧,也只得无可奈何地分开。就这样眼睁睁看了一个时辰,镇上再无任何声响,黑云散去,血雨停下,不归这才起步重新回去。
镇上死气沉沉,了无声息,不归强自静下心神,不去刻意看些什么,只是空气中散发的血腥气愈加浓烈,让他难以忍受,只得用衣袖捂住口鼻,艰难地行进。
南宫府外,大门敞开,里面没有一丝灯火,偌大的府邸已是一片死宅。不归试着呼喊起熟悉的名字,颤抖的声音在大院之中反复回荡,显得更是凄清。他惶恐地看着周遭,无力之感再次袭上心头,眼前忽然一黑,又没了意识。
不归醒来,还未睁开眼便知自己是在何处。
闹市中心,小摊前。
他叹了口气,看着面前这些已经死去的人,心里忽然有些怅然,使劲摇了摇头,摆上一副笑脸朝前走了过去,对卖铃铛的大叔道:“大叔,我买一只铃铛。”
“你想要哪个?”铃铛大叔十分客气地打量着他。
不归看了看,选了一对小巧的铃铛,道:“我要这个。”
大叔将铃铛拿起,拉过不归一只手臂系在他手腕上,道:“这个铃铛只要五钱,虽是便宜,却可以驱鬼辟邪,逢凶化吉,你带着他一定会健健康康长大。”
不归看着他,心里愈加酸楚,两行清泪,竟这样毫无声息流了下来,心里对自己呐喊着:为什么自己这么没用,为什么一个人也救不了!
“你这小孩儿,哭什么?”铃铛大叔不由得有些手足无措,不知如何安慰,焦急道,“大不了我不收你的钱了还不是,这铃铛算我送你了。”
不归道了谢,擦着眼泪转身便走,迎面看见幼年的城枫拉着一小女孩走来,两人目光对视,城枫微微一笑,随即擦身而过,欢笑着跑了开去。不归回头看他背影,内心恍惚,觉得这笑容也不过是黄粱一梦,转瞬便逝。心下念叨,城枫啊城枫,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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