统一了大家的思想,部队迅速行动起来,五十一师在庞金龙等待立本的时候已经开始撤往下关。孙开军根据这几天的缜密观察,很快制定出部队的行军路线,立本命令一三一师趁夜色突围。庞金龙率一团开路,进强率三团断后。
沿途他们遇到一些溃兵和伤员仓皇的奔下关逃命,几个大胆的有着强烈报国心的士兵跑上来拦住部队,质问为什么还要冲鬼子来的方向跑?是不是想投降?这一招孙开军早就预料到了,他曾经和立本说过,为了减少一三一师的损失,一路上立本不得收容伤兵,这不是讲仁慈的时候,否则不但救不了他们,自己也得全部搭进去,遇到有战斗力的可以收留。
专门负责收容溃兵的警卫连在孙开军的亲自带领下跟在一团后面,溃兵拦路的事他首先看到了,孙开军让先锋团继续前行,他让张大有把几个溃兵推到一边。有个看似是军官的人拔出枪就要和张大有动粗,被张大有一招制服。
孙开军喝退张大有,把那个军官拉到一边说:“我现在不管你是什么职务,看在你一片赤诚的份上我也不和你计较,有一点我必须申明,我们绝不是去投靠日本人的,要投降我们原地等着就行了还跑什么?我们也接到了上峰突围的命令,但上峰没有指定突围路线,要我们自行选择路线。你要想跟我们一起走没关系,但你必须服从我的命令,不然你们自己寻路突围去吧。”
这是国民第五十七军11师671团的三营仅存的几个能动的士兵,带队的是一个叫于汉生的中尉排长。671团防守城北一线,他们遭遇的压力更大,全团仅剩他们六个还可以撒腿就跑的人。于汉生问了一下其他五个兄弟,大家说那就一起跑吧,大不了也是战死。于汉生给孙开军敬礼表示愿意接受指挥,孙开军说:“那好,现在咱也不论什么编制了你就跟在我们收容队走,沿途看到像你们这样能跑的有问咱们的咱就收下,没有问的也不要去问他们,毕竟咱也是逃命,能不能突出去我也没有绝对的把握,或许他们撤往下关还有一线生机呢。”
于汉生对此没有异议,跟着大队人马就跑,一路上于汉生还是忍不住拉住了一两拨约二十几个人跟着他们走。
半夜时分让过敌人大约一个联队的兵力,一三一师到达河边,庞金龙命令部队迅速展开警戒,他带领一营试探性的踏上日本人为了过江刚刚搭建的浮桥。孙开军和立本说:“师座,看来是天助我也,果然有浮桥在,路上我还一直担心怎么过江的事呢,要是此处不能过去我们只能再奔袭三十里赶往下一个渡口,但到那里还得两个多时,若再遇上大部的鬼子我们恐怕就凶多吉少了。”
立本说:“这一路上我也在考虑这个问题,若是靠工兵营的兄弟搭建浮桥一来缺乏设备二来时间也不允许,强渡的话又必然会牺牲很多兄弟。命令兄弟们加快速度,力争天亮之前脱离战斗区域。”
过了浮桥跑了二十余里,许多人开始脱力,掉队的的兄弟拖慢了整个部队的速度,立本对孙开军说:“咱光这样跑也不行,我估计要彻底摆脱敌占区怎么也还得几十里地吧,你看是不是让兄弟们喘口气再走?”
孙开军坚决的说:“师座,这个时候不能停,一旦停下来了好多人会再也跑不动了,继续前进,宁慢不停。让金龙开路,我去后面收容部队。”
立本知道孙开军说的在理,也不再坚持,他停下来督促那些脚步慢下来的士兵一定不要脱离部队,就是累死也得跟上。到这边已经看不到国军的溃兵了,天也逐渐亮了起来。跑到一条河边,孙开军感觉差不多了,追上立本说:“师座,可以让弟兄们喘口气了,但不能埋锅造饭,就吃点随身带的给养吧,没有水的抓紧时间补充,前面的路还不敢说怎么样呢。”
部队得到命令,除了进强带着他的一个营散开警戒,其他人横七竖八的躺了一地。立本不忍责怪他们,找了一个高点的地方也坐了下来。当时撤的时候根本就没有明确最终撤向哪里,只想先摆脱日军再说,现在看起来差不多已经安全了,他召集几个团长商量,孙开军说:“不知道山东那边怎么样,能撤到济南最好,若济南情况不明,我看咱们还是往安徽方向撤,近几天没有听说鬼子有进攻安徽的意图。”
立本摊开地图看了一会说:“咱先奔山东方向走,若是无法回到山东视情况可以进入安徽一线。现在咱们是一支孤旅,既无援兵又无补给,若是遇到强敌很容易被打垮,所以咱必须找到大部队做个依托,关于韩主席要咱最终目的必须回到山东的命令只能搁置起来,眼下先图生存吧。”
见大家没有异议,立本说:“各团利用这点时间赶紧把剩余兄弟和武器装备点个大概,咱要心中有数啊,把工兵营和收容的一起算。”
一会数字汇总了上来,全师出征时六千余人,到现在不足三千,重武器几乎没有,好多连排长在跑的时候都不知道自己手里的兵还有多少。天亮这一查验,有的连排几乎没人了,闵宇飞的二团损失最多,全团不到五百人,营连长几乎打光。
立本看到报上来的数字心一直在往下沉,撤的时候黑灯瞎火的他也没想到自己的损失会这么大。孙开军凑上来说:“师座,知足吧,好多师比咱要惨的多,八十八师除了工兵营这不到千把人差不多全军覆灭了。兄弟们若地下有灵也不会怪罪咱们,他们是死在抗日的战场上,正是他们的死换来咱这些兄弟活下来的机会。”
就在士兵们吃饭喝水的空挡,立本已经把部队编制进行了压缩,他征求工兵营和收容的百十人说,为了便于指挥想把他们先编进自己的建制,等安全突围后想归建的他绝不阻拦。他们都没有意见,谁都知道要想活着离开这里大家必须抱团取暖。
短暂休整后,部队按照计划开始有明确方向的撤,刚跑出几里地突然从前方传来一阵猛烈的枪声,这让立本的心立刻悬了起来,这里怎么会有枪声?有战斗那就说明前方有肯定自己的部队。
孙开军听到枪声,让前面的兄弟慢下来。庞金龙命令部队成战斗队形散开搜索前进,孙开军飞跑至立本身边商量对策。
孙开军有些诧异的问立本:“难道这里还有我们的友军?咱们怎么办?是绕道还是过去增援?”
立本丝毫没有犹豫,用斩钉截铁的口气说:“既然有友军,那咱就不能见死不救,冲上去,要走一起走,要留一起留。其他兄弟部队能拼死给咱一个活命的机会,咱也可以拼死给他们一个活命机会。命令部队,做好战斗准备,加速前进。”
站在一边的于汉生钦佩的对着他收容的兄弟说:“兄弟们,就凭这位长官这份豪情,我于汉生这条命就卖给他了,兄弟们,士为知己者死,我要上去了,你们呢?”
那些被收容的有个士兵说:“没二话,遇到这样的长官就是战死也值了,我们的师长接到撤退命令竟然没有通知部队他自己先跑了,奶奶的,这样的狗官要是再被老子遇到,老子非杀了他为那些屈死的兄弟们报仇不可。”
庞金龙的先锋团接到追上来的张大有传达立本的命令,要他迅速查明敌情,前面是鬼子就从他们屁股后面打,两面夹击,若前面是友军,务必做好联络不要误伤。庞金龙接到命令率先冲向枪声越发密集的方向,几乎都可以看到模糊的人影了他才命令部队停下来,从枪声上判断前方应该是友军,他让郭正强带一个侦察班带着旗语兵向前通知友军。
前面的部队也发现了身后冲过来的部队,以为是鬼子的援兵,不得已只能抽调部分兵力回头阻击敌人。
还没等旗语兵挥旗问候,对面的子弹就先飞了过来,郭正强一把按住旗语兵,骂了一句。他这一骂倒给了他灵感,他对身边这十几个人说:“兄弟们,听口令,我说一二你们就大喊;友邻部队。”
连续喊了几声,对面的枪声果然停了下来。郭正强率先爬起来,看对面没有开枪,就让旗语兵也站起来用旗语告知对方自己的番号。对面马上给了响应,说他们是八十三军的,让郭正强赶紧过来。
该部是余h谋手下邓光龙的八十三军大部和六十六军叶肇的一部份,他们接到的撤退命令正是立本他们自行选择突围的路线,跑到这里突然遭遇鬼子的一个联队,一方想夺路而逃,一方自持兵威想吃掉这支溃军。
邓光龙一看后面来了几千人的增援,心头大振,马上把这个消息传到了正在一线的部队,他自己亲自过来迎接立本。
没有过多的寒暄,邓光龙向立本介绍敌情说:“他娘的,打了半天我也不知道对面有多少人,是鬼子的哪个部队。你们来的正好,我还以为今天要留在这里了呢。咱们一起吃掉这群鬼子,合力往外冲,保准就能冲出去。”
当面之敌是日军第十一师团第一联队的一个步兵大队,总兵力大约一千三百人左右,他们原本是守卫锡澄线的,日本总部见南京已经基本到手,决定只派少数兵力坚守,抽调所有可以调动的部队增援进攻南京的部队。这个步兵大队的大佐是河野太郎,发现对面有中国军队时心头狂喜,没想到上帝在这给他留了一份功劳。他立即向上司报告说途中发现一支逃窜的中国部队,他将很快拿下后继续执行增援命令。联队回电问他是否需要调集部队围歼,河野太郎狂妄的认为,区区一支败军早已经风声鹤唳了,只要他果断发动攻击,只怕他们连第一波都顶不住。他回电拒绝了上司的意思,他的上司也认为事情不大,也就没有继续过问。
立本按照和邓光龙商定的方案,命令一三一师一分为二,迂回攻击敌人的侧后两翼。刚才还打的顺风顺水河野太郎,被突然冒出来的一三一师打了个措手不及,等他发现两翼均遭到猛烈攻击时一时大惑不解,他不明白刚刚还勉强支撑的对手,怎么突然就有了如此强劲的反攻能力,面对腹背受敌的境地,河野只能分兵对抗。
八十三军的将士早就知道有援军过来,听到两翼枪声响起,军心大振,邓龙光趁机组织反冲锋,一下子就冲乱了河野的阵脚。中国士兵不顾生死的打法,让这些日军第一次见识到了什么是真正的中国军人,激战两个时,河野大队除了他带着少数跑得快的几乎全被打死。中国部队此时没有人会想到要抓活的,憋屈了几天的勇士们在这些鬼子们身上找到了爆发点,打扫战场时不管鬼子死没死用刺刀挨个挑。
两支部队合起来将近七千余人,邓光龙很大方的把刚刚缴获的武器弹药和其他给养分给了立本一大半。得知立本想退回山东,邓光龙只好把他得到的消息告诉了立本,济南已经失守,韩f渠几乎一枪未放就放弃了山东。
立本虽然听得半信半疑,但他实在不敢冒险撤往山东了,只得同意邓光龙的意见,先撤到安徽再图发展。几天之后部队终于顺利突围进入安徽屯溪一带,路上几乎没有什么阻拦,遇到股的日军搜索部队吃完就继续跑。
刘燕和向本随64旅的重伤员一起先行撤往下关,在战地医院接受治疗。向本刚经过手术取出了左肩部位的一块弹片,就遇到宪兵登记重伤员的名字,说是一会马上安排转移。刘燕此时正自告奋勇的换上护士服帮助医院照顾伤员呢,一名叫韦正宾的军医和宪兵队长在一个角落里激烈的争吵起来。刘燕正好过来让军医准备下一场手术,看到他们争吵就赶紧跑过来劝解,还没到近前就被宪兵拦住不让她靠近。
韦正宾看到跑过来的刘燕,冲她摆摆手示意她不用过来,一会韦正宾怒气冲冲的回到他的办公室去了,刘燕赶紧进去让他准备手术,说伤员已经在手术台等他。
韦正宾没好气的大骂道:“还做什么手术?刚才宪兵队这些王八养的下令不准手术了,他们竟然说上峰命令抛下这批重伤员让医院马上转移。”
刘燕一听大惊,连忙问:“真的假的?什么人竟会下这种丧心病狂的命令?”
韦正宾苦笑了一番:“这还有假?以前我又不是没遇到过,但以前都是内战,不管谁得到这批重伤员也不会把他们怎么样,最多也就是不收治,可这次面对的是凶狠的日本人,他们不会放过这些兄弟们的。你先别散布这个消息,一会院长会亲自召集你们宣布这个命令的。”
刘燕说:“我不是你们医院的,我是护送我们的伤员从前线下来的,麻烦一下韦医生,给我弄点消炎药,我要带我的伤员马上离开这里,我不能看着他就这样被自己的部队抛弃,他们不管我自己管。”
韦正宾这才看了一下摘下口罩的刘燕,果然面生。他不禁叹了一口气说:“妹妹,我佩服你的勇气和这份大义,但是就凭你们你能往哪走?先不说你还要照顾一个伤员,你就是自己能跑出去就不错了。妹妹,放弃吧,咱活着还可以救护更多的兄弟,眼前这个局势不是靠你我就能改变的。”
刘燕对韦正宾说:“韦医生,谢谢你的好意,我不能这么做,只要有我一口气在我必须把他安全的送回山东,麻烦你给我开药吧,一会就来不及了。”
韦正宾只得一边开药一边说:“你的伤员是山东哪儿的?叫什么?什么伤?你在这忙活了半天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
刘燕说:“我叫刘燕,我们是八十八师54团的,伤员叫刘向本,老家是山东即墨的,他的左肩被弹片击中,昨晚还是您给做的手术,还有腿部被子弹洞穿,还好没有伤到骨头,咬咬牙还可以坚持走,路上有消炎药就行,我知道怎么护理。”
“即墨?刘向本?是刘家庄的吗?”韦正宾吃惊的问。
刘燕更是惊讶这个军医怎么会知道刘家庄那个地方。她急忙回应说:“是的,是的,他是刘家庄人,我去过他们那,韦医生也去过那里吗?”
韦正宾没有回答这个问题,找出身边的一个药箱说:“你拿上这个,这里面你需要的差不多都有,你马上带我去看一下这个伤员,我和你们一起走。”
看着率先走出去的韦正宾,刘燕顾不上细想,抓起那个药箱就跟了出去。来到向本的病床前,韦正宾先是检查了一下向本的伤,问他能不能下地行走。向本不解其意,但还是咬着牙下了地,挣扎着向前走了几步,痛的他汗珠往下直掉。
韦正宾对刘燕说:“把他架到外面,慢慢的适应着走,一会给他吃几片止痛药。”说完又对向本说:“兄弟,别的我不说了,一会这位妹妹会告诉你。我是平度县仁兆的韦正宾,你不知道我没关系,我知道你就行。我先去院长那里,一会你们到我办公室去。”
看着急匆匆走了的军医,刘燕诧异问向本:“你们认识?他说的仁兆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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