卜英杰尴尬的挠着头说:“大嫂,你这玩笑开大了,把妹给气跑了。”
春燕说:“大嫂没和你开玩笑呢,说正经的,要是把她介绍给你当媳妇你要不要?都是自家人,你怎么想的就怎么说。”
卜英杰这才明白为什么今天立本非让他来的意思了。他看着黄金宝说:“谢谢姑父和姑姑的厚爱,要说实话的话,英杰愿意。但是英杰是一个当兵的,说不定哪天就得到战场玩命去,我不想拖累这么好的妹妹,所以英杰不敢答应。”
春燕才要张口被黄金宝止住了,他对卜英杰说:“伙子,你说的这个顾虑咱不说瞎话,不光你有,我也有。但我老头子讲事实,打仗嘛,无非分两种,一种是为私利之争,一种是为民族而战。你们现在打的都是为了某些人的利益之争,这样的仗我不赞成打,战死了也不光彩。若是为国家而战,虽死犹生。自古以来就没有说不让为国牺牲的人结婚生子的,咱就说眼前的吧,立本当兵,根本当兵,进强和金龙当兵,我的两个儿子也当兵,且至今下落不明,我老头子没二话,若是死在为国家的战场上我老头子认了。今天的事我也不让你为难,若是你有别的原因没法开口,这事只当春燕的一句玩笑,咱都一笑了之,谁也不会在意,你若仅仅是因为这个理由那我就得反对了。说句最到家的话,一个女孩子都不在意这个,你还要怎么样?”
春燕说:“英杰,你若看不上我这妹妹也没事,大家还是好朋友。”
庞金龙在一边助兴道:“英杰,知足吧,你以为司令的妹妹那么好娶的吗?首先人品得端正,其次还得和我一样,得有真本事。”
庞金龙的话逗得春燕哈哈大笑起来,说:“金龙,自以为是我们家老女婿了是吧?脸皮厚起来了是吧?俺家这么多女婿还没见过敢谁这么夸自己的呢。”
卜英杰一看人家全家都同意他当然愿意,他挺胸立正看着黄金宝两口子说:“蒙姑父和姑姑厚爱,英杰愿意。”
春燕说:“那行,咱也不必讲那些三媒六证的俗礼了,我和大姐算是女方的媒人,金龙做你男方的媒人可以吧?咱今晚上大摆筵席给你们举行订婚宴会,你要不反对的话,现在就可以先改口磕头了。”
庞金龙说:“好啊,晚上我可要放开了喝,英杰,管住你媳妇昂,不许灌我的酒,今天是我把你拉来的,怎么也得算我一个功臣吧?”
春燕说:“你不仅是功臣,还是他的媒人呢,晚上家珍还不得好好敬你几杯谢谢你这个即是功臣又是媒人的表姐夫?”
庞金龙“哎呀”一声,拍着脑袋道:“妈呀,忘了这个碴了,这个媒人我不当了,功劳我也不要了。俺是真草鸡了,以前光知道凤娟能喝,今日俺看着这个妹妹也害怕了,以前没见过她喝酒啊。英杰,以后可有你受的了。”
春燕说:“金龙,你没喝醉吧?以后人家就是两口子了,她会看着让她男人喝多了受罪?你还是别替英杰担心了,你还是好好想想今晚的酒怎么喝吧你。”
看着辈们闹的开心,几个老人也跟着哈哈大笑。
晚上的酒宴非常热闹,卜英杰没想到立本保国他们都回来了。庞金龙问保国:“大哥,你们怎么知道这事定下来了?我还想明天回去我组织一局呢。”
保国呵呵一笑说:“你们走后立本就和我们说了,哥几个都伸着脖子等消息呢。你真以为立本为春燕回趟家配的电台?他就等着春燕给他报喜呢。”
卜英杰噙着泪花对大家拱手道:“谢谢弟兄们了。”
立本说:“自己兄弟,不说那些外道话,兄弟,祝福你。”
这场酒下来几乎没有哪个哥们能站住脚跟了,因为已经结婚了的凤娟也被叫了过来,现在她是刘家的儿媳妇,也算是主人级别的。
华北局势日趋恶劣,日军开始策划侵占山东。韩f渠迫于形势,不得已同意不再限共,并允许中g在山东发动群众,以备抗战之需。中g山东省委借此机会要求各地迅速恢复地方党组织,并要求所有党员立刻公开身份下到群众中去,尽最大可能争取可以争取的力量。
青岛党委接到指示后,立刻付诸行动。柴金胜被任命为即墨胶县的党支部书记,早已潜回青岛隐蔽在胶县的周浩也由地下转入明面公开开始工作,他的主要任务是在农村发展党员和策划武装培训。
孙炳昌出于长远打算,建议省委在某些特殊岗位的人还是隐瞒身份展开工作为好,因为韩f渠并不是真心希望看到g产党的力量一步步壮大,一旦形势有变他立马会翻脸不认人,那样的话势必对山东的党组织造成不可估量的重大损失。
省委经过慎重考虑,采纳了孙炳昌的建议,只让那些已经暴露身份的和一些被当地人认为可能是g产党员的人浮出水面。
柴金胜离开胶县的铺集镇,开始来回穿梭于即墨、胶县和青岛三地,他派出周浩到各地找地方民团协商,想建立一支属于g产党领导的武装力量。
郭寒冰的父亲郭建良一直不知道自己家里藏了一个g产党,得知柴金胜的真实身份后大吃一惊,原本对柴金胜一直很热情的老头,对这个他一直仰慕的老学究突然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变得生疏起来。郭建良以为儿子不知道柴金胜的真实身份,或是儿子知道但是受到了柴金胜的蛊惑才冒着被杀头的危险把他藏在自己家里的。面对柴金胜的亲自登门拜访,郭建良一直采取消极的态度,要么托词不见,要么装聋作哑,言语中透露出被柴金胜欺骗了的厌恶。
按照柴金胜的设想,利用即墨的刘家和平度罗家、莱西翟家原有的合作基础上,成立一支统一的武装力量。
罗子文明确表示自己的民团可以接受g产党的领导,并答应筹拨部分经费用于民团训练。
柴金胜和周浩去过几次河北的翟家,大头听明白了他们的来意后,表现的十分抵触,后来周浩再去时都吃了闭门羹。现在的朴木是大头主管一切,翟天兴前年因为中风已经过世,翟天弘和翟天旭也没有年轻时的闯劲了,加上平时大头也不服他俩的管,老哥俩一商量,相继退出了政府和家族的权利圈子。
这些年对岸的刘家庄连续出了两位能够拥兵坐镇青岛的人才,大头知道自己没有和刘家一争高下的本钱,一直甘居人下,从大面上看,三家相处的十分平和融洽。
关于柴金胜提出的三家联合,大头有他自己的算盘,刘家的人占据高位他抢不过,下面的事总该匀点好处给他们两家吧?他知道罗家的人应该不会和他争抢这个位置。等周浩说完领导权不归他们三家之后,大头顿时拉下了脸,他以为这是刘家的人拐弯抹角的想连他的地方民团也控制在手里,他以自己的民团只负责本地治安为由,拒绝了和柴金胜任何性质的商谈。
在翟家碰了钉子,周浩明白,要想拉住刘家庄的民团,他必须去找于保国亲自谈,虽然现在表面上是金本代行保国的镇长职责,担任着民团的队长,但这么大的事最终决策权还是在保国手里。周浩可以公开露面后,曾经以感谢上次相救的理由拜会过这位于老板,当时没有接到上面的指示,也就没有涉及这方面的话题。他怕自己一个人吃不下保国,只得恳请柴金胜和他一起出面。
柴金胜顾虑到保国和立本的关系,公开身份后一直没有和他俩直接联系过,这次也是由罗子文以给孩子过百岁的名义,邀请保国到仁兆喝喜酒。
在仁兆一见柴金胜和周浩都在,保国就知道今天不是光喝酒的事了。因为酒桌上还有大头和其他片子,大家除了讨论些局势和庄稼地里的活,没人说什么,保国故意整的猛了一些,一会就借故喝高了说要离席休息会再喝。
罗子文知道保国的意思,就说扶他到自己床上歇会。大头和保国在一起喝酒老感觉压抑的慌,看保国走了正合他意,撒开了欢和周围的人拼酒。
罗子文引保国到祖屋那边坐下,柴金胜和周浩前后脚就找过来了,大家寒暄一番马上就进入正题。
柴金胜说:“兄弟,现在的局势你也看到了,若是南京守不住,那咱山东也是早晚的事,中央军不可能把剩余兵力投放在北方一线。韩复f渠属于地方诸侯,我们估计,在关键时刻他可能会为了保存实力弃山东而逃。我们不敢指望他们全力抗敌,只希望他们能尽量多拖延一下,给我们地方上一些时间。我们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即;鬼子进来之后我们怎么办?我想以老弟的气节,断不会和他们同流合污,但他们也不会让你舒舒服服的还做你的闲云野鹤。尤其是你老弟这个位置,别的地方已有先例,鬼子所到之处,各地乡镇凡是没跑的原地方长官基本上都被他们树做了伪镇长保长之类,不同意的难得有好结果的。子文老弟已经明确表态同意我们提出的联合三家民团在关键时刻组成游击队的建议,河北的翟志文我们接触过几次,他一直不肯和我们谈。现在我迫切想听一下老弟的高见。”
保国说:“我哪有什么高见?不过柴老师既然都把话说到这里了,我不妨也说一下我的意思。三家民团合并我没意见,但不知道你们想过没有,这些民团的兄弟都是些农民子弟,农民嘛,他有个基本的观念,就是一时抛不下他的老婆孩子热炕头。咱这又是平原地带,一旦鬼子过来我们即无险可守,又无处藏身。前两年周浩兄弟说起过要组织村民自救类的事,我也曾捐赠过钱粮,只是我一直没有过问具体的效果如何,又联系了多少即可靠又可以脱身参加抗战的兄弟?至于翟家,我认为他们同意参加的可能性不大,因为那个翟志文想要的东西你们不会给他,所以咱们只能保证尽量团结他,不使其投敌和咱们作对就是万幸,就是胜利。”
周浩楞了一下,说:“他想要什么?我们手里有什么给以给他的?这个问题也不大,只要我们有的,他要什么都不是问题。”
罗子文听出意思来了,他也说:“嗯,这个还真不能给他,况且以他的能力,他根本就担负不起这个重担来。所以我的意思是最好由老弟出面负起这个责任,不过,老弟家大业大的要放下这些也不容易。”
若按农村人讲究的辈分,罗子文和祖兴平辈论交,保国应该是罗子文的侄子辈,但罗子文钦佩保国的为人,一直不敢以长辈自居。尤其是前些年柴金胜也一直视保国为兄弟,所以罗子文一直也称呼保国为老弟,坚决不允许保国按老规矩称呼他。
保国呵呵一笑说:“我明白罗大哥的意思,但照目前来看,我还不适宜担当这个角色。第一,立本的职位在这摆着,虽然韩f渠同意你们的做法,不代表他心里不会心存芥蒂,我若出头必定影响立本和韩复渠的关系。另外,最重要的一点是,我不是贵党的人,自然也不适合担任这个要职,第三,我没有任何的军事经验,一旦真遇到战事恐怕害了兄弟们。至于子文兄所说的家大业大,我还真没放在眼里,都是些身外之物,何足挂齿。况且一旦鬼子来了,以他们素来的德性,也必定不会放过我这个土财主。除非我同意和他们同流合污,但各位也知道,偏偏就这一条我又达不到他们的满意。”
柴金胜这下才知道翟志文为什么不肯和周浩见面的原因了,他说:“这个翟志文,国难当头了还计较这些,他要是有这个能力,我巴不得他出面挂帅,不行,他这个要求太过分,我们真的给不了他。”
罗子文说:“老弟的为人,我和柴老师都已经了然于胸,在老弟的火眼金睛面前我也不避讳我的身份,就是我不说以老弟的精明也瞒不过你。我在前年就已经加入共g产党,我对这个党的纲领和做派都是十分的敬仰,现在老哥也推心置腹的想问兄弟对我们党的看法如何?有没有意愿加入进来,咱兄弟团结一心共御强敌?”
保国又笑了,说:“我就知道你老哥今天这顿酒不是那么好喝的,贵党的方针和纲领嘛,不满你们二位说,我已经从一个朋友那里了解的很透,只是出于有些原因他不肯介绍我参与你们的组织,今天既然老哥邀请,那兄弟求之不得,只是我还不知道我合不合乎你们的条件呢。”
柴金胜激动的说:“兄弟,你若肯加入我们党那可是太好了。说实话,多少年之前我就有心发展你加入进来,只是老哥我因为不能公开露面才错过了这个时机。你的思想和条件完全合乎我党的要求,今天我就以即墨支部的名义同意你的要求,我和子文做你的入党介绍人,其他手续以后补办。”
保国开玩笑说:“按说今天这个时机不对啊,好像我图谋什么似的。”
罗子文也笑了,说:“老弟说笑了,以老弟目前的身份和便利,若是真有所图早就进入立本的警备区了。进强兄弟都是一团之长,你要进部队怎么也得和他站齐了吧?一个区区几十人的游击队长,若不是为了国家民族怎么也入不了兄弟的法眼。”
保国说:“不瞒三位说,之前我还真为日后怎么办打算过,既然今天咱都是同志了,我就把我的想法和大家交流一下,说的轻了重了的还望三位谅解。我看咱不如这样,你老哥先挑着这副担子,我呢,在明面上自由度大一些,有些事我若没有这个职务在身,办起来反而更方便。翟家的事等我找个机会,我去探探翟志文的具体想法,虽然大权不可能给他,只要他肯服从领导积极配合的话,咱可以考虑把二把手的位置让他来坐。还有周浩兄弟,老哥托大说句你不爱听的话啊,你这伙子勇敢有余,但精细似乎不足,看来你还是缺乏历练,我认为你现在还不能独当一面。若说真要成立武装的话,我建议子文兄担任大队长合适,翟志文若同意加入可给他一个副职的位置。为了不让翟志文误以为咱是想吃掉他的民团,三个镇的人短时间内还不能混编,咱可以成立三个队,至于队长人选可由各镇推举,周浩兄弟若不嫌官,那就先屈居刘家庄的队长吧。”
周浩被保国说的脸一红,随即诚恳的说:“只要是为国家为民族,周浩哪怕当一个火头军都毫无怨言。我接受保国同志的批评和指教,也同意保国同志提出的建议,为打消翟志文的疑虑,先保持原来的民团编制。至于我本人也不适合出任刘家庄镇的队长,我可以给金本兄弟做副手。”
保国摇摇头说:“这个你不要谦让,金本那人我了解,他也就当个和平队长还将就,若是带兵打仗他可比你差远了,甚至他还不如我老丈人呢。兄弟们的命都是无比金贵的,我可不想让他愧对家乡父老。”
罗子文和柴金胜商量了一下,觉得保国说的在理,欣然接受了这个建议。四个人又商谈了部分具体事宜,子文出去待客去了,剩下柴金胜和保国继续商讨细节,周浩假装喝醉躺在院子里的躺椅上假寐放哨。
保国同意入党自然不是一时兴起,立本就曾经鼓动保国入党,保国当时想的主要是风险太大,一旦暴露势必连累整个家族的人和身边的兄弟。现在既然国共合作了,山东境内又得到了韩f渠的允许,保国也就借势答应了柴金胜的邀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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