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量好具体细节,孙炳昌匆匆赶回去做准备去了。立本按捺住激动的情绪给保国打电话,让他赶紧带着周浩的父亲去找警察局赎人。安排完这些,立本生怕再有什么枝节出来,想了半天还是决定给沈烈钧打个电话。立本绕了一下然后说:“沈市长,是这样啊,我有个老乡被警察局的人抓了,上午他的父母找到我哥那里,你也知道我哥那人心软,爱管个闲事。刚我哥给我打电话,问问能不能求求沈市长把人放了,我不知道那个老乡犯的是什么罪名,只好给您打这个电话,若是普通罪名还请沈市长赏我一个面子,我也好给我哥一个交代,您也知道我和哥的关系,当初他一个外姓人受我爷爷临终重托担任我们刘家的族长,我总感觉亏欠他的,我长这么大他这还是第一次和我开口,要推脱不管吧面上说也不过去。”
沈烈钧原以为这事惊动不了立本,一看立本亲自打电话过来了,他有些意外也有些得意,放人可以,这个人情你可欠我的了。他笑着说:“刘司令,这多大的事还得你亲自打电话过来,托人传个话就行了,在青岛我还全仰仗刘司令的支持呢。这事也没多大,老费说也就一个迂腐的酸秀才仗着肚子里有点墨水在报纸上发个牢骚而已,老哥也是为他好,这个时候不敲打他一下,万一以后被g产党给骗上了贼船,恐怕命是怎么没的都不知道。你放心吧,我这就打电话给老费让他放人。”
立本说:“这个人没有涉共吧?要是有那方面的嫌疑,我宁可得罪我哥我也也得撤回这个请求,反g灭g是韩主席和总裁训令,我可不敢犯这个错误,更不敢让沈市长夹在里面为难。若有十足的证据他是g产党,还望沈市长以党国为重,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沈烈钧在心里笑骂立本滑头,既想救人又不肯担干系。他笑着说:“这一点目前倒没有发现,刘司令,我看这样吧,反正咱现在也没有证据,就放了他,但得让他离开青岛,在外面他爱干嘛干嘛,咱哥俩眼不见心不烦,你看行不?”
立本说:“现在有些年轻人也是不知天高地厚,道听途说的东西就以为自己掌握了真理似的,我看他们无非也就是哗众取宠混个名声。行,立本听沈市长的,让他离得远远的,我可不想为了他再让我哥找我第二次。”
保国亲自带着周浩的父亲去的警察局,姚鹤年把他们带到局长办公室。费华光明知故问的假做惊讶道:“哎呀,于老板,什么风把您吹到老哥这里了?我说这大清早的怎么就有喜鹊冲我叫呢,原来还真有贵客驾临啊。”
保国冲费华光拱拱手,道:“费局长真会说笑,我一个做买卖的算哪门子贵客,以往都是靠费局长福荫才有口饭吃罢了。今天来是有位朋友的父亲想请费局长吃个饭,他没见过您这么大的官一个人不敢来,找到保国这里,让保国陪他过来亲自邀请。都是同乡,保国不敢推脱,只好冒昧上门来请费局长能够赏光。”
费华光已经接到沈烈钧的电话,他知道该怎么做,和保国客气了几句,然后就把话题转到了周浩身上。明面上的条件只有一个,签一个不在青岛继续发表此类文章的保证书,限三天内离开青岛。
出了费华光的办公室,姚鹤年带着保国和周老爷子到班房去接周浩。周浩还在那里犯倔呢,死活不签那个保证书。
老头大怒,过去就是几个嘴巴子,骂道:“你个不知死活的东西,你想害死全家人是吧?为了你这个畜生惊动了多少人你知道不?他们一个个为你担着风险,你他还在这给我耍性子?”
姚鹤年拦下了老头,说:“周浩,你别不识好歹,快签了,人家于老板为了你这事一会还得请我们局座到明德楼吃饭呢,要不你也一起去趟明德楼让孙老板亲自为你摆一桌压惊酒?”
姚鹤年连续两个明德楼,尤其是有意无意的提到孙炳昌让周浩一惊,他看了姚鹤年一眼没吭声。姚鹤年又催了一句说:“看什么看,快点,一会我也去明德楼喝酒去,一年也没几次机会能到那里喝酒,好容易有次机会别让你给耽误了。”
周浩默默的提起笔草草写了几句交给了姚鹤年,姚鹤年看了一下,让狱警打开器具。刚受过刑的周浩浑身都痛,一个人几乎走不了。姚鹤年对一个狱警说:“你帮忙把他弄出去,出了大门咱就不管了。”
门外有辆带篷的马车等在那里,等车夫扶着周浩上了车,老爷子对保国和姚鹤年千恩万谢的鞠着躬,满口的谢谢。
保国说:“老爷子,我能做的也就这些了,回去别再打他了,好好劝劝这位兄弟,以后做事不要莽撞。我就不送你们了,以后有时间我去看他。”
马车离开了警察局,转过几条街车夫打马飞奔起来。姜十栋就在车里,按照保国的意思没让他出来露面。车过即墨县城停下,老头下车,看着车子又疾驶而去,不由得泪洒满襟,说是三年,谁知这一别要到哪年哪月?
在车上,姜十栋告诉周浩,市委指示让他们,离开青岛后不许回到即墨,马上赶到平度,那里会有人告诉他们下一站去哪里。
两天后梁国立来到青岛,得知那个嫌犯已经被警察局释放了。他憋了一肚子的火无处发泄,人家警察局那有正式合法的手续,费华光自持有市长的支持,也不把已经调走的梁国立放在眼里。沈烈钧好不容易才把市党部控制在自己手里,自然也不希望梁国立再来横插一杠子。他先是解释说经过调查那子不是g产党,然后又搬出立本,说立本开口求情他这个市长也不能不给面子。
梁国立惹不起在韩f渠面前红得发紫的立本,况且他的人也没有十足的把握指证那个人就是g产党,只得强压怒火吃了一顿饭就返回了济南。
一九三六年十月,中央h军在陕北和张焘国的红四方面军胜利会师,举世闻名的长征结束,这也意味着老蒋的围剿以彻底的失败画上了句号。此时日本人早已在东三省站稳了脚跟,正在酝酿下一步夺取华北的战略计划。兵马未动,日本人策划的华北自治却一步步把他们的野心显现了出来。国内有识之士愤声疾呼提出停止内战一致对外,老蒋却依然我行我素,抱定攘外必先安内的错误主张继续布置对陕北h军的进攻。十二月份老蒋亲自赶往西安督促蜷缩在那的东北军张良部和西北军的杨h城部,妄图趁红军内部分裂兵力严重不足之际消灭红军。
张良因为丢掉东北,正在遭受举国上下的一致唾骂,加上去年和红军打了几仗连连败北,部队底层都是普通的农村子弟,他们的亲人正在遭受鬼子的烧杀淫掠,人人也无心内战,所以整个东北军后来对老蒋布置的剿共任务一直持消极态度。
杨h城率领的西北军是冯y祥的老底子,一直就是蒋j石的眼中钉肉中刺,他更希望借用红军的力量消灭这个隐患。杨h城看的很明白,剿共不管胜败如何他的部队都讨不到好去,以抗日的名义联共联张或许才是他唯一的出路。
十二月十二日,张杨联合对老蒋实行兵谏,西安事变爆发。
消息传开,整个世界都为之色变,破口大骂者有之,鼓掌叫好者有之。叫嚣武力讨伐者有之,以何钦应为代表,主张和平解决者有之,以宋龄美和孔熙祥、陈夫立兄弟为代表。
中g接受了张杨的邀请,派出以周来为代表的谈判组前往西安协助张杨解决西安事变。十几天之后老蒋被迫接受了联共抗日的主张,西安事变遂告结束。
远在青岛的立本得知国共再度联合心头大振,约上众兄弟以给卜英杰和黄家珍预习婚礼的名义大开酒宴。席间孙老板以给新人祝酒的名义进入包间一次,立本看到了孙炳昌给他的眼色,酒至半酣借故离席进入贵宾休息室。
孙炳昌严厉批评了立本的盲目乐观,告诫立本必须时刻牢记组织纪律,没有得到指示前不得暴露自己的身份。这几句话把立本的酒吓醒了一半,他赶紧承认错误,保证绝不再犯。
黄家饯行了自己的诺言,果果自到了山东之后一直被黄家人当闺女养着,除了伺候干妈她的任务就是学习认字,开始让她去学堂她还感觉有些不好意思,就在家里跟着干爹学,后来学上瘾了也不顾别人笑话了,干脆抱着个凳子跑私塾里跟孩子们一起上课去了。
有次黄金宝和太太去刘家庄时,黄老太太就跟祖兴商量说:“眼瞅着果果也快二十了,你看看咱本家有没有好点的辈,哪怕就是个普通人家也好,黄家洼那边我们给她提了好几个,不知道她是没看上呢,还是真的为了答谢我们不肯嫁人,反正那几次都被她推了。果果的亲生父母不在,咱也别误了人家孩子,该嫁得嫁了,我可以做这个主。”
碰巧青鸾在娘家,听到这事就说:“大姑,我看家珍这妹妹和我们这些人也能说到一块,不如我帮他找一个当兵的吧?立本有个军校同学,也就二十二三吧,人绝对忠诚可靠,长的也很机灵秀气,您要同意哪天我就把他带回来让你们看看。”
老太太说:“我倒是信得过你的眼神,只是你俩哥哥都当兵呢,到现在连个具体的消息也没有,让果果再找个当兵的我心里实在是有些怕了。”
青鸾说:“大姑说的是理,不过这人啊有时候也得讲命不是?咱就说东北那儿,鬼子来了,好多不当兵的不是也没好到哪里去吗?果果要不是和您有缘,现在还不敢说怎么样了呢。保国虽然没当兵,真要遇到鬼子打到咱家门口,你想他会甘愿给鬼子当顺民?他要不造反我扭下头来给您当毽子踢。”
老太太说:“好了,好了,我听你的意见就是了,你别给我说的那么吓人,虽然保国是你男人,但他是咱家的族长,以后不许你开这种玩笑。”
黄金宝倒是很平静的对老婆说:“大嫚说的也没错,以保国的个性,他若甘心做顺民也就不是他了。老话说得好,生死由命,富贵在天,你哪天问问家珍,她若没意见,就让大嫚把那个伙子叫来咱见见,只要人品说得过去我没意见。”
果果开始自然还是坚持说此生不嫁就在家守着伺候爹娘,被义母说过几次之后只好答应见一下再说。立本听说之后满口答应,找了一个理由让庞金龙开车带着卜英杰到刘家庄去一趟,只说是护送春燕带着孩子回乡下看看并送些生活用品。庞金龙和卜英杰都没想别的,高高兴兴的就开车走了。
出发前庞金龙还当着立本的面和春燕说:“嫂子,我哥有车不使,干嘛弄这么个大车来送你?大车颠人厉害,我看我哥故意折腾你呢。”
立本说:“你这乌鸦嘴别在这挑拨我们啊,你嫂子才不上你的当呢。这大车是她要的,谁让你们这个一份那个一份带东西的?车装得下吗?再说了,家里没有电话有事联系不方便,我特意在车上带了电台。”
程序和当年庞金龙相亲差不多,他们只是“赶巧”碰到了黄家三口子也在刘家庄省亲。庞金龙和卜英杰拜见了黄金宝等长辈,中午吃饭的时候黄金宝借着话题考察了一下卜英杰,感觉这伙子还可以,示意太太和祖兴,他这一关已经过了,可以让果果过来亲眼过一下。果果知道今天春燕带卜英杰过来就是为给自己介绍对象的,有些扭捏起来,红着脸不好意思来。春燕只好带着正德正义假借给老辈敬酒的名义,让果果抱着闺女妮妮到上房来,因为果果的身份是客人,一进门祖兴就把孙女接在手里,让果果坐在大姐身边。
庞金龙认识这个妹妹,但不知道她的酒量,三圈下来心里就开始叫起苦来,以前只知道从东北来的那个王凤娟能喝,没想到果果的酒量也这么猛,他被吓着了,忙说下午回去还要开车,不能再喝了。
果果三杯酒下去,人也马上放开了,她想看看卜英杰酒前和酒后的人品如何,自持老太太宠她也不怕失态,开始变着法子和卜英杰喝。
春燕看果果的架势就是已经认可了的意思,心里还憋不住的乐。
卜英杰原本在这帮哥们堆里就不是善喝的,开始因为是客场不好意思拒绝,三杯之后庞金龙以开车为由临阵脱逃了,他又被果果左一个右一个的理由劝了好几杯,这下他真吃不住劲了,以前听他们说过司令家的一个什么妹妹能喝他没在意,总以为和自己没有交集,根本就没往心里去。等果果又找到一个由头举起杯子来时,卜英杰也顾不得矜持了,他赶紧对春燕说:“大嫂,救命。司令原本是让我护送你的,这下我得求大嫂先护我一会了。我是真不敢喝了,再喝非吐在这里不可。我丢脸不怕,但我不能给司令丢人你说是吧?”
春燕说:“兄弟,能喝你就喝,不要怕丢立本的面子,这个家是立本的面子最不值钱的地方,他在我这妹妹和凤娟妹妹这喝酒丢了不止一次脸了,没事。”
卜英杰红着脸喘着粗气说:“大嫂,我真不敢喝了。”
春燕说:“喝醉了咱今天就不走了,立本也没说今天非得要咱们回去吧?”
在门口看热闹的庞金龙说:“没有。再说了,就是回去也不用他开车。”庞金龙没有走远,就躲在门口看卜英杰被果果灌酒,他已经感觉到什么了,不然果果作为一个客人不会这么张扬,满座的长辈都不管。尤其是看到春燕的态度更坚定了他的看法,以往不管谁求饶求到春燕这里都可以过关,看今天春燕竟然不替卜英杰挡酒,就说明她事先知道怎么回事,他心里暗笑,怎么刘家相亲都是这样的套路。
卜英杰听到庞金龙也跟着坑他,回头说:“老庞,你真不地道,你说你跑了也就算了,回来见死不救也就算了,你还落井下石,好,你等着,回去我再找你算账。”
春燕说:“英杰,你远离家乡来到青岛,把我们当亲人不?”
卜英杰说:“当,这个当然当啊,不光是当,英杰也一直就这么认为的啊。”
春燕开始给卜英杰设套了,接着说:“那大嫂说话你要不要听?”
卜英杰赶紧说:“要听,要听,肯定要听。”
“真要假要?”春燕又跟了一句。
卜英杰酒精上头了,晃荡着身子说:“真要,真要。”
春燕笑了,说:“那把我这妹妹给你当媳妇要不要?”
卜英杰一时没转过弯来,紧跟着说:“要,要。”
庞金龙憋不住的大笑起来,果果也没想到春燕在这给卜英杰埋了一颗雷,一听说到实质的了,她羞红着脸放下酒杯,从大舅手里夺过妮妮就跑出去了。
看到庞金龙和春燕都是一脸的坏笑,卜英杰突然明白春燕刚才的话了,这下他的脸真的红到脚脖子了,他局促的看了一眼夺路而逃的果果,说:“对不起,妹妹,我不是故意的,我刚没注意大嫂突然换了话题。”
大家都哈哈大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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