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春燕把玉双叫到自己家,问起她和苏振海有没有进展。玉双说:“没有,你知道的,我的心里只有他一个,再也装不下任何男人了,我知道这不现实更是在折磨自己,但我没有办法,我走不出来。我也曾尝试着让苏振海走进自己的生活,不行我做不到,即使苏振海在眼前晃悠,我也会把他当成是那个人的影子。无奈之下我和苏振海说了我的心里有个人,让他去寻找真正属于他的幸福,他表示理解,从此倒是再也没有提起感情方面的话题,但他不肯和别的女孩子接触。刘玉玲你还记得吧?就是老家是菏泽的那个女孩,她好几次明着向苏振海表明心迹,都被他让话挡过去了。即使你们不说我也准备离开那里,我不想让振海同学为我继续沉沦,更不想因此伤害到无辜的玉玲同学,等明年一毕业我就回来,我都想好了,回来后到山大当老师去,我要把学到的东西教给学生们,这样才不辜负我在外吃的这几年苦。”
春燕说:“家里也就我和立本知道你的想法,别人我谁也没敢说。保国他们现在都在青岛,你回来了不让他们知道也不好,你到底是见他们不见呢?立本让我问问你的意思,你要是见,他明天中午就组织一场欢迎酒会,你要不想见就算了。”
玉双迟疑了一下,然后肯定的说:“还是见吧,该见的迟早都要面对,我就是这次脱过去,毕业回来不也得见吗?我会控制好自己的情绪的。去明德楼吧,在公众场合我能把握的更好一些。”
春燕说:“那好,我这就让立本去安排,基本都是你认识的那些人。”
立本只说在明德楼请吃饭,当玉双一身西式打扮出现在大家面前时,场面顿时热闹了起来,玉双不失礼仪的和每一个人握手,除了庞金龙和张大有、卜英杰等几个没见过的其他都是老朋友。喝酒的时候玉双也是毫不客气,家族遗传的基因和在德国一个人喝闷酒的历练,玉双的酒量让包括立本在内的所有人都大吃一惊,谁也没想到玉双能喝这么多。酒过半场,玉双因为喝的太猛渐渐的支持不住,身子开始摇晃了起来。春燕知道玉双这是想用酒来麻醉自己,她怕玉双酒后失态,赶紧招呼明德楼老板孙炳昌给玉双找个地方休息一下。
孙炳昌很快过来了,明德楼有专门为不胜酒力又不肯先走的酒客准备的贵宾休息室,春燕和青鸾俩扶着玉双在一个贵宾室休息。春燕让青鸾到前面去招呼客人和孩子她在这陪着就行了。玉双说:“你们都去忙你们的吧,我没事,我躺会就回去继续和他们喝,那个妹夫叫庞金龙吧?他不服我这个姐呢,一会我出去和他单拼。”
春燕说:“还喝呢,你今天的酒量我都从没见过呢。行了,不和他们喝了,他们都服了你了,你睡会吧,我就在这守着你。”
青鸾说:“妹妹,你歇着,我到前面招呼孩子们去,有事叫我们啊。”
玉双对春燕说:“你也照看孩子去吧,别因为照顾我再把孩子磕着。你放心,我没事,真的没事,我是怕控制不住自己才故意东倒西歪找理由退场的,我想一个人静静,我要把他每一个镜头都剪成照片存进心里,你要想笑就笑吧,反正我就认定他一个人。”春燕看着说着说着已经泪流满面的玉双,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劝才好,她拍了拍玉双的胳膊走了出去,或许玉双真的需要静下来好好想想了。
半个月后玉双回去了,一大帮子人赶来送她,望着越来越远的码头,玉双终于忍不住蹲在船舷边失声痛哭。大副张正亮没有过去劝她,任凭她自己在那发泄。
政局逐步稳定下来,各地的老百姓又开始踏实下来了。保国的生意早已恢复正常,今年的需求比往年都大。在东北负责采购的雷风雨几次写信告诉保国,现在东北的局势非常复杂,日本人的势力已经遍布东北各个行业,好多名贵些的山货都被他们以高价收购的名义给骗走了,再这样下去他也没法干了。
还有一个月左右就要过年了,青岛又下了一场大雪,立本召集这些个要好的兄弟到自己家喝酒。正喝的热闹呢,卫兵进来报告说外面有个人他只说是司令的本家兄弟,却不肯通名硬要往里闯。张大有站起来向窗外看了一下,的确有个人在和另一个卫兵拉扯着。他说:“我下去看看,别真吵吵起来。”
立本说:“大有,你坐下,让我四哥下去吧,就算是我家的人你也不认识。”
丰收说:“嗯,我去看看,保不齐是家里哪位兄弟上来了呢。”说完他就起身下了楼,远远看到一个人穿着长袍马褂带着个礼帽他就有些疑惑,家里的兄弟没有这副打扮的。他怕双方发生冲突老远就喊:“哪位兄弟?故意打扮成这样来逗我们是不?你别和卫兵为难了,真要是自家兄弟我带你进去就是了。”
那人故意把帽檐往下一拉,回头看了一眼丰收,甩开卫兵就要往里闯。当着丰收的面卫兵哪敢大意,一把抓住了那人的胳膊拉着不要他走。丰收感觉这个背影有些眼熟只是不敢确认,他快步走上前去说:“到底这哪位兄弟,快露出你的真尊来吧,逗人不带这样的,我都下来了你还故意把帽子往下压压。”
那人叫了一声:“老四。”这个‘老四’一出口惊得丰收不经意的往回撤了一步,迅疾又窜上去摘下了那人的礼帽,不由得大呼:“三哥?你回来了?几时回来的?”
来人正是受张昌指派从日本回来打探消息的富本,他抱住丰收说:“你们一个个发财的发财升官的升官,都混的比哥哥强啊,我哪还有脸来见你们?要不是身上没有盘缠了,我就真不好意思来见你们了。”
丰收捶着富本说:“你还好意思说这个,这两年多你连个消息都没有,刚才我们还在说起你呢。快进去吧,咱哥几个都在这里。”
丰收下去之后,进强起身给大家筛酒的时候也向外面瞥了一眼,就这一眼让他没有转过神来,酒都没筛端着烫壶就走到窗口那里。看到丰收那那个人厮打在一起,他不由得也惊呼起来:“哎,大哥,老五你们快过来,你们看是不是老三回来了?我怎么看着就是他呢?”
一听提到富本,保国和立本也噌的一声窜到了窗口,正赶上富本看到窗口有人,在向他们挥手呢。立本只瞄了一眼就说:“就是他。”说完也顾不得他司令的身份了,撒腿就往下跑,保国、根本、金龙也跟着跑。
正在另一个客厅和几个姐们带着孩子闲聊的春燕,忽然看到几个大男人着急忙慌的跑了,拦住跟在他们后面的张大有问:“大有,你们这是干啥?躲地震似的?”
张大有说:“大嫂,他们说好像是一个叫富本的人从哪回来了。”
春燕赶紧对青鸾说:“姐,好像真是富本哥回来了,他们都几个跑下去了。”
几个女眷也都急忙站起来,青鸾说:“你们先招呼几个孩子,我们下去看看。”说罢抄起身边的正德扛起来也急忙的走了。
一楼的客厅里,富本正被几个人压在沙发上遭受蹂躏,他从缝隙里看到青鸾下来了,大声呼救起来:“姐,快来救我,我快被他们打死了。”
青鸾眼里噙着泪,说:“活该,打死你个狗东西,这一翅子飞出去两三年你还记得有我这个姐?打死正好,省的天天为你提心吊胆挂挂你。”
大家看到青鸾来了都放开了手,富本趁机站了起来。
立本说:“姐,你真没有趣,我们好不容易逮到个机会合理合法的揍他一顿,你却在一边哭天抹泪的。”
青鸾没有理会立本的调侃,哭着把正德往富本怀里一塞,说道:“还你的儿子,你回来了你自己带着吧,我们不管了。”说完扭头就要走。
富本一边接过儿子一边拽住了青鸾,说:“姐,对不起,我错了。谢谢姐,谢谢兄弟们。”富本抱着正德给大家鞠躬。
立本说:“谢什么谢,正德现在还是我儿子呢,我可没说把儿子还给你,姐说的不算。”看到正德因为不认识富本一个劲的想从富本怀里挣脱下来,立本又对孩子说:“儿子,这个才是你真正的爹,叫他一声爹吧,我只是你的爹。”
正德搞不清这些关系,仍然顽强的想挣脱下来,弄的富本有些不自然。保国说:“孩子一直跟爷爷奶奶在乡下生活,刚接上来没几天,有些认生,过不多会就好了。”
富本说:“没事,没事。我时候也这样。”
正说着呢,春燕和青香、清秀带着几个孩子也下来了。富本上前一步对着春燕先鞠了一躬,满怀歉意的说:“弟妹,辛苦你了。”
春燕笑着说:“三哥回来了,回来就好,一家人就别说两家话了。这下好了,我们终于不用天天担心你在外面什么样了。都上去喝酒去吧,咱大家都一起好好聚聚。”
青香怯怯的走过去叫了一声:“哥。”
富本怜惜的把青香、清秀揽在怀里答应了一声,说道:“嗯,别哭了,哥回来了。我知道因为我们俩给你们带来了好多痛苦,对不起了妹妹。”
一席话勾起青香无尽的痛苦,不能自制的扑在富本怀里放声大哭起来,想当年就因为两个哥哥的所作所为,导致她两家人在方圆几里都抬不起头来,上门提亲的除了残疾的就是穷的吃不上饭的,就没有个像样的人家,要不是姐姐把她介绍给庞金龙,她现在过得还不知什么样呢。
立本说:“好了,好了。都别哭了,真能叫恁姊妹两个躁死,看不见吧,想!好容易看到了吧,又拉拉扯扯的哭个没够了。”
青香是根本的亲妹妹,别人不好意思说,他说话了:“青香,行了昂,哭两声意思意思就行了,哥好容易回来,我们都等着喝酒呢。”
“我大哥虽然流亡日本,但他一直没忘记东山再起,对国内的局势他通过日本朋友的渠道了如指掌。中原大战刚结束他就派我回来打探详情,我是在东北那边转了一圈才回来的,张良已经答应让他回来,还给了一个军的番号。不过少帅也说了,给番号可以,但兵源要自己解决,这个对我大哥来说问题不大,万把人的队伍凭他在军界混迹这么多年还是可以解决的,至于以后嘛,看时机发展。根本和金龙应该还记得咱们当初出关时留在东北的魏少峰吧?那家伙在老魏的指导下搞的有声有色,手下有几千人马,在少帅那里挂了一个旅长的封号呢。还有咱当初被白禧整编的卢永贵那个师,原本被打散了充到下面去了,白禧这次为了让他们当炮灰充数又整合到一块了,还是老天爷眷顾咱,他们刚开到这边,战争就结束了,这个师没怎么损耗全被卫l煌给整编了。我去过他们那里,老卢答应只要大哥举事他马上就回归大哥麾下。咱山东地面有好几个县市也答应了,尤其是以前受过我大哥恩惠的德州济南的两个保安旅。不算根本这个团,我算了算大概就得两万人马。”得意的富本说到兴奋处眼里都冒着火星子,丝毫没有察觉出在座的人脸上有了变化。
保国听着富本的陈述,用余光扫了一遍大伙,立本也看了他一眼,根本容光焕发的看着富本听的津津有味,进强和庞金龙都低着头只顾吃菜。
富本察觉到大伙的情绪不高,急忙说:“我也没想动咱这个保安旅,立本已经是这儿的司令,不管谁坐拥山东这都是咱们兄弟的人马,况且这又是保护咱家乡父老的中坚力量,不到逼不得已我不会让我大哥打这里的主意,这一点我心里有数,还请兄弟们放心。”
青鸾不管什么政治还是军事的,她只想过安稳日子。她看到保国和其他几位兄弟的神态就知道他们心里是反对的,只是不好意思张口。青鸾对富本说:“你快拉倒吧,回来就踏踏实实的过日子吧,今日枪明日炮的有什么好?你不知道,前些日子打仗的时候,咱眼前这些兄弟除了你大哥和老四都去了,俺哪天睡个安稳觉来?家里的老人哪天吃顿省心饭来?人家韩司令好容易打下的山东,他就那么容易让给你那个大哥?弄不好又得打。你是恁张大哥扶起来的,你肯定帮他吧?立本是韩司令扶起来的,他能帮恁大哥去打他大哥?要说义气都得要吧?那怎么办?恁兄弟两个带着人对打?俺不管恁是怎么想的,反正我是坚决不同意,恁谁要那么做先把我打死再说。”
富本尴尬的笑了一下,说:“姐,没你说的那么严重,我们兄弟怎么会打起来?我那个大哥回来也是跟着少帅混,不会回到这里抢韩大帅的地盘。”
保国说:“咱今天先不说那些远的,咱先喝个痛快再说。”
说话间保国提起雷风雨在信中说日本人在东北的事,问富本有没有听到什么消息,若有战争危险他就得把雷风雨撤回来。
富本说:“就目前来看打起来的可能不大,但也不敢说没有,日本人可是一直对东北虎视眈眈,我估计打是早晚的事。”
保国说:“兄弟们,有时候这太平日子不是咱想不想的事,是外部力量让不让咱的事啊。假如日本人真的在东北打起来,那咱的生意也就做到头了,现在咱就得未雨绸缪,划算一下不做生意以后咱干什么。明天我就给雷风雨发电报,让他全家先撤回来吧,等打起来就晚了,生意可以不做,大不了咱都回去弄几十亩地当地主去。不知道为什么,这几天我就感觉心里不怎么踏实,是不是先和大姑父说一下?”
丰收说:“老大,你想的太多了吧?就算打起来又能怎么地?东北离咱十万八千里呢,再说了,日本人占了东北就不让做生意了?那么多干货他都留着自己吃?”
保国说:“老四你是真掉钱眼去了,要是日本人占了东北,那些个干货也就成了他们的囊中之物,只要和日本人沾边的,不要钱我都不卖他的。今天我也提醒诸位兄弟,尤其是你们这些穿军服的,在任何时候都要记住你是一个中国人,咱们都是在祠堂发过誓的,绝不做对不起祖宗的事,不然别怪我不认你们。”
进强说:“大哥的话我首先支持,他要敢来山东我反正坚决干他们。这身军服没什么可留恋的,实在不行大不了咱回家种地。金龙明天也给咱爹娘发个电报让他们一起过来吧,大家守在一起心里踏实些。我们这些做儿子的还没有见过二老呢,正好过来认识一下,咱们也给他们二老磕个头。”
这顿酒喝的即热烈又尴尬,热烈的是表面,尴尬的是内心。散席后立本把喝多了的富本安排在家里住下,他借口去司令部看看,出了家门直奔保国家里去了。他猜的没错,喝酒的人除了根本和张大有都在。张大有虽然也和他们称兄道弟,但他是韩复渠的心腹,他之前不认识富本,听到富本今天的话他心里是十万个不高兴,他不知道立本是怎么想的,郁闷的回到司令部继续喝他的闷酒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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