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f渠把他的精锐在潍县扎好口袋,严令第一三二师,第一三三师,没有他的命令谁也不许再后撤一步,违令者杀。一三一师担任诱敌任务,完成任务后从两师结合部撤到高密、胶县一带构筑最后的防线并伺机反扑。
战斗拉开帷幕,王兴勇命八师闵宇飞的那个团担任左路先锋,他派自己的零二七团任立业随后督战。六师的零二四于华中团为右路先遣团,章悦军的零二五团紧随其后。王兴勇战前曾对章悦军面授机宜说:“若是没有强敌,可直接越过零二四团抢占潍县,若有猛烈抵抗可对零二四团加强督战,他若敢不听可按军法从事。”
郭瞎子的一三一师按照部署打的也非常坚决,争取给王兴勇造成一个拼死掩护韩复渠逃命的错觉。开战前立本曾向郭瞎子献计道:“师座,现在王兴勇是得意非常,狂妄的很,我想去向他求和,让他给咱们一条生路。”
本就对立本一肚子意见的四团团长姜希朝,一听立本说了个开头就把枪掏了出来,他打开机头指着立本说:“姓刘的,大战当前,司令严令后退者杀,你竟然敢向敌人求和偷生,我他妈先把你打死再说。”
郭瞎子怒斥一声:“姜希朝,你他妈要干嘛?吃醋了是吧?有这股劲等会和晋绥军干去。这是在老子的指挥部,要杀要剐也轮不到你说话。立本这样说自有他的道理,他真若怕死那两个出彩的活也就没人做的出来了。”
立本没有理会姜希朝的话,继续说道:“师座,据第五师的参谋长说,孙楚出发前,阎老西为报当年和司令的积怨,就命令他对咱务必赶尽杀绝,不得接受投降和任何形式的求和。现在表面上看战局对他非常有利,他就更不会接受咱们的条件了,我想咱们干脆示弱到底,以咱们一三一师的名义求一条出路,王兴勇必定认为咱已经军心涣散无意恋战。请师座考虑一下,卑职愿冒死一搏。”
参谋长郭德正沉思了一下说:“师座,我认为立本此计可行,只是立本资历太浅我怕王兴勇不肯相信。这样吧,我去走一趟,我和他级别差不多,彼此也认识,应该比立本去更可信些。”
郭瞎子忧虑的说:“可行是可行,我是怕王兴勇以为咱没有和他讨价还价的本钱了,万一他要强行把你扣下怎么办?太危险了,我不能冒这个险。”他心里即舍不得让立本去冒这个险,也不愿意把自己多年的老搭档赔进去。
郭德正说:“师座,看看一团长的魄力吧,我这个参谋长当得都惭愧的要死。若咱人人不怕死,甭说一个孙楚了,就是阎老西来了咱也不尿他,最大后果也不过是一死呗。立本这么年轻,孩子都会爬了他都没有见上一面,他都不怕,我这把老骨头还怕什么?就算真被他杀了,我就权当报司令这么多年的知遇之恩吧。不过以我对王兴勇的了解,刚愎自负的他不见得会在他的地盘杀我,我想他更愿意在万马丛中取你我的首级邀功取乐,以彰显他的不可一世。”
姜希朝一看自己弄巧成拙,只好讪讪的说:“师座,我陪参座过去,只要留俺姜希朝一口气在,我保证参座毫发无伤的回来。”
郭瞎子知道自己这个部下一副忠勇,倒也没有再怪他刚才对立本出言粗鲁,他想让姜希朝在立本面前挽回点面子,就说:“也好,你去吧。老子一个参谋长一个团长去见他一个师长这个分量和诚意也都够了。你回去把手头的事交给副团长先管着,到了之后你不要说话,做好你的樊哙就行。”
等他们走了,郭瞎子又开始后悔起来,他不无担心的对立本说:“你说万一王兴勇这王八蛋真要扣下他们咱该怎么办?以后咱岂不是也投鼠忌器了么?”
立本安慰他说:“师座放心,王兴勇肯定会放他们回来,参谋长说的没错,他不会放过这个即羞辱咱们又给他自己长脸的机会的。”
郭德正和姜希朝只带一个班进入六师突出部,零二四团团长于华中从望远镜里不解的看着这几个大摇大摆走过来的人,他搞不懂对方想干什么,可以看到他们反正不是来打仗的。他也派出一个班的人迎上去盘查,隔得远听不到他们说什么,只看到他派出去的那个班也和那些人汇集到一起一块回来了。
得知郭德正的来意后于华中不敢做主,赶紧打电话请示王兴勇如何处置。王兴勇让他把人送到师部去,为了显示自己的豪气,他还特意嘱咐于华中不用解除对方护送班的武装。
王兴勇在自己的指挥部对上门的郭德正显得非常客气,郭德正一进门他就赶紧站起来笑着说:“哎呀,郭老弟,三年未见真是造化弄人啊,你我兄弟三年前还是一家,现在却成了水火不容的对手了。两军对垒本来咱们应该避嫌不见,架不住你老弟亲自来一趟,我就是想不见也不合适啊。咱都是老兄弟了,你有什么话直说就行。”
郭德正按照级别给王兴勇敬礼后也陪着笑说:“王师长还是那么英武照人,今天咱们两军相争各为其主,我得感谢王师长肯给兄弟这个天大的面子呢。眼下局势你我心照不宣,不是蔽师座不自量力非得和王师长抗衡,怎奈军令之下不得已而为之。今天兄弟甘冒风险登门是为本师五千兄弟谋条生路来了,还望师座以恻隐之心怜悯我那众兄弟一把,关键时刻为他们留条生路。韩司令一向听不得我们这些兄弟的良言相劝,不然也不会轻易离开冯将军。我们这些老兄弟呢,受他恩泽多年,又不忍背叛他自寻出路,但刀枪无眼,一旦开战又势必生灵涂炭,所以郭某异想天开,恳求师座给底下兄弟们一条活路就好,我们老哥几个就无所谓了。”
王兴勇心里暗笑,嘴上说道:“哎呀,老郭,你这可是给老哥我出难题来了,不是哥哥不肯给你这个面子,确实是哥哥纵有此心也不敢做这个主,不瞒兄弟说,我们阎司令长官和韩司令私底下有点恩怨,他已严令兄弟部不得接受贵部任何形式的投靠,只能生擒或击毙。我佩服郭老弟在危难之时不肯抛下旧主的高风,这样吧,既然你兄弟话说到这了,我也不能完全驳了兄弟的面子,只要贵部不过于和七师为难,兴勇可以保证对贵部兄弟高看一眼,阎长官面前我愿一力承担。”
郭德正说:“郭某首先替手下五千兄弟感谢师座的厚爱,既然阎长官不肯给我家司令一条活路,那我们兄弟只能尽人事而听天命了。”
送走了郭德正,王兴勇哈哈大笑的对他的副师长肖彦军,参谋长桑胜刚说:“看来韩复渠真的气数已尽了,他的部下现在是人人自危无心恋战,要不是阎长官有令在先,我还真想过把受降的瘾呢。”
肖彦军说:“师座,咱真的要对郭瞎子开一面吗?”
王兴勇的脸色一沉说:“哼,他想得美,他想让我放他一马也行,首先得把他的建制打残了再说。这个老郭还在这和我吹呢,还本部五千兄弟,别的师我不敢说,就郭瞎子这个一三一师恐怕连伙夫、师长算上也不会超过两千人了吧。一群惊弓之鸟还想在我这讨价还价,他配吗?我呸!”
桑胜刚说:“师座,我怎么就感觉不到这个老郭的诚意呢?该不会有诈吧?按说韩复渠的三十军主力还没有到伤筋动骨的份上啊。刚才咱就应该把他们俩留下来。”
王兴勇说:“参谋长的心是对的,虽然这些心放在今天来说有点多余。的确,三十军的主力并没有受到咱们致命打击。但你想过没有?韩f渠是个明白人,如果今天他拼尽了老本,明天老蒋还怎么倚重他?所以,他要想下半辈子继续作威作福,那他就必须得保存他的实力,他就不敢和咱硬拼。济南城防那么好他都不敢死守,为什么?他是怕被我们包了饺子。莱芜、淄博两次较量他打的都不是太坚决,很明显就是做给蒋j石看的。我相信在潍县他也照样不敢死守,因为那里也无险可守。我预测到最后他退守烟台的可能最大,那个地方不错,进可以随时出击,退可以夺路逃往东北做流寇。虽然现在的张良没有明确表明态度,但他接收韩f渠的可能还是有的。咱的战略目标是胶济线,任务完成之前咱没有必要和他着急决战,这种人你还不能把他逼急了,不然他可真敢和你玩命。他若是败走烟台那就先不管他,咱只需派一个团负责监视,其他全力以赴抢占青岛。不过,他若是敢退守青岛那就对不起了,那就别怪天要灭曹。他妈的,那个去青岛游说的迟金岳一直没有消息,到现在也不知他搞成什么样了。不过也没什么,一个的警备区,一帮乌合之众而已,不足为惧。本师长还没有放在眼里,能劝降就劝他,不听劝就灭掉他。”
郭瞎子怕消息传到韩f渠那里引起误会,他还是把郭德正去见王兴勇的事向韩f渠做了汇报。
韩f渠听完哈哈大笑道:“老郭,是不是又是那个刺头出的主意?你不用解释,咱们这么多年的兄弟要是连这点信任都没有咱还怎么带兵?那不是都白活了吗?我老韩有难你老郭会扔下我独自逃生?笑话!这话谁说我也不会信,你放心打你的就行。真他妈可惜了,要不是刺头资历太浅,我真想现在就把他给你配到副师长的位置上去,你好好珍惜培养他吧,尽量保全好他,难得,难得啊。”
见郭德正安然回来,郭瞎子召集团以上军官会议,会上他根据立本的建议详细的进行了战斗部署。郭瞎子说:“兄弟们,目前咱是保卫司令部的第一道大门,咱都吃点委屈填吧着,尽量能拖一天是一天,让兄弟师有足够的时间把口袋扎好扎牢。既然要做,咱就尽量做的逼真一些,我估计他王兴勇还是不会用他的七师打头阵,那咱就拿六师的这个团练练手,争取一战就吃掉他。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好歹咱还是一个师的番号呢,战死的活该,死不了的继续。明天咱们也不分官位大了,都上去,指挥位置先按官衔大排一下,我死了,参谋长说了算,参谋长之后是杨大胡子,大胡子之后那就立本指挥吧。李民和姜希朝你们俩呢,一个优柔寡断,一个勇猛有余智慧不足,你们是将才而不是帅才,让立本排在你们前面估计你俩心里也不舒服,有什么话现在赶紧说,别等我死了你们给我扯皮。”
李民说:“师座放心,李民无话可说,我保证服从师座命令全力配合刘团长。”
郭瞎子见姜希朝低着头一言不发,有些火刺刺的说:“姜希朝,我知道你心里一直不服一团长,大敌当前还望你以大局为重,等打完之后你若还有命在,司令自会另有安排,现在我以一个老哥哥的名义恳求你老弟了。”
姜希朝被郭瞎子说的眼圈有些迷乱,他只得站起来说道:“师座,你放心,我听从刘团长的指挥就是了,咱们都好好的活着,我还想以后证明给诸位看呢,我姜希朝一点都不比他刘立本差。”
“希朝,你跟我多年,你是什么人我很清楚,司令也很清楚,你应该知道司令识人的眼光有多毒,要是立本没有真本事他会看的上?你也跟司令多年,你看他这么多年这么亲切一口一个‘刺头’的叫过谁?这份青睐不说你有气我还羡慕呢。没办法,人家立本就是有个福分和才能。”郭瞎子看姜希朝口气软了下来又开导他说。
一切准备停当,就等王兴勇发难了。
拂晓,王兴勇的炮火足足打够了半个时才停下。一三一师的前沿阵地几乎成了焦土,立本预估的时间没错,拂晓之前他就命令他的一团撤出工事,不过他没有后撤而是将人马趁着夜色往前推了将近一公里。炮火刚刚延伸他就带人迅速返回到被炸塌的战壕里,抢修工事已经来不及了,谁都知道炮火之后必然是步兵猛烈的攻击。果然,各部刚做好战斗准备,六师的两个营跟着炮火的屁股嗷嗷叫着就上来了,于华中留了一个心眼,他没敢把整个零二四团都押上。他的师长姚亮临行前也曾嘱咐过他,要他在前方见机行事,千万不要盲目冲动,不然全团都赔上了不说,他照样还得给王兴勇做替罪羊。
于华中冲击的正面是杨永久的二团加李民三团的两个营,由杨永久负责指挥。因为杨永久得到立本的提醒,他也把部队前出,避免了部队受到敌炮火的覆盖,他还是第一次听说撤出阵地要撤到敌人一侧的打法,这下他是真服了。
看看对手已经进入他的火力有效杀伤范围内,杨永久大喊一声:“开打!”。二团的各种轻重火力一起开火,于华中预料到会遭到抵抗,他是没想到在如此密集的炮火覆盖下还会遇到如此猛烈的抵抗,冲在前面的几百人瞬间被撂倒了一大片,其他人不顾一切的撒腿就往回跑,他也只能跟着撤。
退到安全地带后,被打痛了的于华中大骂王兴勇骗他。昨天在王兴勇的指挥部里于华中就不同意以团为单位攻击,他主张应该先派出一个连做试探性进攻,若无强烈抵抗可发动一场大规模的进攻。
王兴勇连讥带讽的批了他一顿,并再此阐述了自己的作战理念,见于华中还想说什么,王兴勇拉着脸说:“于团长,执行命令吧,难道你们六师对上级的命令都可以讨价还价吗?那么猛烈的炮火他们能剩下几个?即使他们后撤,我的炮火延伸也不是吃素的吧?你不趁他们脱离阵地的时候上去,难道等着他们组织有效的反扑吗?我希望你能打出你们六师的威风来,不要一边眼热别人立功一边还想着怎么尽最大可能的保存自己。”
这句话把于华中噎的上不来下不去的,八师的零三一团闵宇飞团长给他使了一个眼色,于华中只好坐下来不吭声了。闵宇飞的身份更尴尬,他们八师本就不是孙楚第二军的嫡系,是由地方保安旅临时组编而成的杂牌军,对王兴勇的做派他心里有一万个不舒服也只能忍着。
零三一团损失更大,他的正面是立本的一团和四团,一团的老班底加上剽悍的警卫连,后来配备的两个营因为副营长是老一团的,在执行命令上也是丝毫不打折扣。四团姜希朝的两个营配过来给一团,由立本全权负责。本来姜希朝受命和三团组成预备队,可他一直较劲要和立本一较高下,非缠着郭瞎子要到一线来,郭瞎子念在他敢打敢冲的份上同意了他的请求,又怕关键时刻姜希朝脑子短路不听立本指挥,只得让郭德正跟过来负责协调,他在师指挥部掌控全局。
战前立本就自己的部署一再征求姜希朝的意见,姜希朝都不正面回答,一副消极应对的样子。当立本下达将部队前出一公里避开敌人的炮火打击命令时,姜希朝没有听从这个指挥,反而擅自主张把他的两个营后撤两公里。立本开始还不好意思对这个老资格团长发号施令,他几番用近乎讨好的口气让姜希朝把部队前出,告诉他两公里距离太远,虽然可以避开一定的炮火威胁,但距离阵地太远,一旦敌人发起强烈的冲锋他都来不及返回阵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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