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国和进强拗不过富本的热情,上了富本的车。根本指挥那些个士兵赶紧上车,他自觉的坐到了后车的副驾驶上。两辆车在围观者的一片叹息和议论声中离开了这里,向刘家庄进发。
祖禅现在激动的都不知道是该站着还是蹲着了。早上接到儿子派人送来的通知,说他和根本俩今天开车回来。开车,开车啊,刘家庄有几个见过汽车的?一个是自己的儿子,一个是自己的亲侄子,突然就跨马戴刀的领着兵回来了,这可是刘家祖上都没有过的荣耀,两口子都美的感觉快飘起来了。匆匆打发走了那个送信的士兵,祖禅去西屋叫上祖让,哥俩一路跑着去和族长报喜,路上遇到邻居问他哥俩跑啥,祖禅也顾不上和他们炫耀了。
刘长卿躺在炕上听说了也很高兴,对这哥俩说:“这是大好事啊,看来咱刘家还真要出将军了。祖禅赶紧去找祖兴商量一下,看看如何迎接咱们这位有了出息的刘家子孙,祖让和祖旺负责召集亲朋好友,咱们好好的喝一壶庆祝一下。”
按照祖禅的意思,刘家人在村口搭了一座凯旋门,这是祖禅从说书的那里得到的知识,古代某位大将得胜归来,皇帝都要弄这么个东西迎接。不过大家也只是听说书的说过而已,谁也没见过这个凯旋门到底是什么样子,连刘长卿也没有见过。
祖兴只好对祖禅说:“大哥,我没见过这个东西,真不知道怎么摆弄才好,你和二哥在这看着弄吧,我去帮老二安排饭。你们想怎么弄就怎么弄,一切走大帐就行。”
因为刘长卿身体的原因,大家一致同意就在家里准备酒席,大厨当然是酒楼的。祖旺还把几个已经出嫁了姐妹和侄女挨个通知了一下,刘家要出将军了,这是个大喜事,祖旺从内心里也是非常自豪的。
祖让心里还别有一番得意呢,多亏当初自己偷懒没跟着巡逻队值班被罚了呢,要不然根本也不可能非闹着要出去。今天好歹自己儿子也是个营长了,以后有他当大将军的哥哥提拔着,混个将军应该也是手拿把掐的事。
十个团丁被安排在距凯旋门一百米外的路两边等着,隔老远见汽车过来,齐刷刷的持枪敬礼,凯旋门那边的鞭炮也被点燃,噼里啪啦的炸响起来。
富本没想到家里会为他搞这些名堂,老远看到那个凯旋门,哥俩心里那份得意溢于言表。
进了凯旋门,祖兴、祖禅几个老兄弟等候在那里迎接,身后是数不清的大人孩子在那里围观。一身戎装的富本哥俩昂首挺胸的如同鹤立鸡群般突出,在众乡亲啧啧称奇的羡慕下,拜见完这些个来迎接的长辈们,富本又向众乡亲挥手致意,根本也有样学样跟着挥手。等他们走过去,两个团丁端着两大盘子糖果洒向了看热闹的人群,大家笑闹着哄抢。
拜见过刘长卿,祖兴又陪着这哥俩去了祠堂。这也是祖禅哥俩的提议,说刘家终于出了两个真正带兵的人,突破了镇长这个圈子,应该开宗祠告诉祖先一声。
走完这一圈下来,客人们也来得差不多了,丰收两口子也被进强带车接来了。
按照惯例,老辈们一桌,辈们一桌,富本和根本作为今天的主角,在上席陪着老人们喝过三个酒才回到那帮兄弟们的桌子上。这顿酒一直喝到天黑才散,程戈庄那位老姑父毫无意外的被抬上了马车。祖禅醉的厉害,今天他高兴,简直是高兴的无以言表,凡是有祝酒的,一律来者不拒,俩时不到人就站不起来了。
就在大家七手八脚的往家送祖禅时,立本找机会把他爹叫回了自己家里,劈头就问:“爹,这是谁想的主意还搭了个凯旋门?这也太离谱了吧?生怕别人不知道吗?你再过一个月看看吧,谁见了咱家的人谁都会在后面戳咱脊梁骨。”
祖兴正在兴头上呢,一听立本这么说他先不高兴了,呵斥道:“你这熊孩子咋说话呢这是?我看你也没喝多啊,是不是看到你哥出息了你吃醋了?这是咱全家都高兴的事,是光宗耀祖的事,为什么会有人戳咱家的脊梁骨?就为了咱搞这么个排场?他们有本事他们也搞一个啊。”
立本说:“爹,你们知道什么啊?青岛前些天出事你们听说了吧?”
祖兴说:“知道啊,听说死了好几个人呢,即墨也跟着罢市罢课的,你保国哥哥都回来说了,怎么了?人又不是你杀的,更不是我杀的,和咱有什么关系?”
立本苦笑了一声说:“爹。你说的对,人的确不是咱爷俩杀的,可是咱还是脱不了这个骂名。人是这哥俩杀的,我根本哥哥还亲手打死一个,他还拿着当本事说给我听呢。你说他俩要是在东北怎么折腾也牵连不到咱,现在可好,杀惯了,在自己家门口也敢杀。现在别人还不知道呢,没有不透风的墙,等以后人家都知道了,你看人家该怎么骂咱家的祖宗吧。”
祖兴被立本这句话把脑子给惊醒了,这些天不管走到哪里,大家也都在传闻这个话题,有说死了几个的有说死了几十的,无一例外的就是人人都在骂那帮开枪杀人的刽子手。祖兴听完骂骂咧咧的就要出去找这哥俩算账,被立本拦下了:“我的亲爹哎,你现在去有什么用?该做的都做了,我只是先给恁提个醒,别等以后听到什么不好听的感觉冤的慌就行。等我们走时你也别出去送了,一会我出去就说你也喝醉了,让我二爹陪着那些个亲戚们喝吧。”
等富本哥几个把他爹送回家安置好,一帮子人又回来继续喝。江本和向本、志本拿着根本的那把没有子弹的枪在摆弄着玩,已经十二岁了的青花虽然没有和上次一样缠着哥哥,但还是寸步不离的跟着哥哥,眼神里满满的自豪。
富本问立本:“爹呢?”
立本说:“也喝倒了,刚才还差点吐了,被我弄回去睡觉去了。来,老子们不在正好,咱就放开了喝,反正不用咱赶马车。”
富本娘一会进来送点这个一会来拿点那个,保国和富本说:“兄弟,别喝了,听大哥一句,你陪娘回家坐会吧,你看她出来进去的,她这是好几年没看到你想和你热乎热乎说会话呢。还有妹,眼睛不眨的看着你,还是和当年一样,生怕一不留神你就跑了。有道是不生儿不知父母恩,咱们除了立本都是做爹娘的人了,这种心情都有体会了。”
富本大咧咧的说:“没事,今天咱哥几个喝个痛快,等过个把月我把他们都接到青岛住几天,那时候有的是时间说话。”
“老四,今天三哥的时间紧,我是部队主官,不敢离开太长时间。你回去和爹娘说一声我就不过去看望他们了,走的时候别忘把我这做儿子孝敬的礼物带上,替我向二老告个罪啊。”
丰收说:“你的车去接我的时候,正碰上爹下地回来,我告诉他你回来了,可能没时间过来,老头开通着呢,他自己都说不用牵挂他,只要你好好的就行。”
保国说:“这就是父母爹娘,再怎么牵挂孩子都不挂在嘴上。富本,听大哥的,你现在就去和娘说会话安慰她一下。你在青岛一时半会又不走,咱兄弟有的是时间喝酒说话,我看娘这样子心酸的不行。”
富本说:“行,我听大哥的,我这就去和她说几句,哥几个慢慢喝着等着我。”
保国他们送走了富本,问进强:“根本呢?回家没回来?”
进强说:“刚送爹回去他就没回来,估计在家陪他爹娘说话吧。”
保国说:“我也不喝了,心里堵得慌,喝不下去。”
几个妹夫听不懂,立本他们都知道保国啥意思,他们何尝不是这样的心情?
一会青鸾带着儿子进来了,对保国说:“你说你这当爹的回来一趟也不陪孩子玩会,他在外面一直转圈子呢,想进来又怕你说他,非拽着我来。”
立本说:“姐,你想我哥你就直说,别拿孩子当借口好不好?我也不喝了,我和波玩去。波,过来,舅舅带你坐汽车去。”
保国借机站起来对同席的几个妹夫们说;“正好我也去看看房子去,从盖起来我还没进去瞅瞅呢。连襟们,你们继续喝,我带我俩兄弟去看看我的新家,让他们认认门,别等来温锅的时候走错了门。”
几个连襟知道保国和他们不如和那几个兄弟好,也就随着说:“去吧,我们都知道地方了,哪天温锅提前说啊,俺可是全家都来。”
青鸾也陪着哥几个一起去看新房子。新房子挺宽敞,一拉六间正房,连厢房一起盖起来的。里面还没开始收拾,青鸾的意思是先放着通通风,等麦收后在收拾,她现在住在娘家挺好的,娘俩做着伴说个话也方便。
青鸾看哥几个热情不高,一个个满腹心事似得,就说:“这怎么了?一个个都垂头耷拉角的?以前你们几个凑到一起可不是今天这个样子的。”
保国:“是啊,以前多好,就怕再也找不到以前的感觉了。”
“到底怎么了?富本翘尾巴不爱搭理你们了?”青鸾追问道。
保国说:“进强,你出去盯着点,我和你嫂子说说,让她转告爷爷就行,一会富本回来咱也该一起走了,那就没时间说这个了。”
进强点了一下头,出去了。青鸾一看这架势吓了一跳,她不知道保国让进强出去盯着谁,反正不是立本就是富本。
保国抓紧时间把富本哥俩的所作所为和立本救人的事说了一遍,让青鸾告诉爹和爷爷,等他们走后把那个凯旋门连夜拆掉。
青鸾眼里含着泪说:“这两个混账东西怎么能这样?这以后让俺刘家还怎么见人?敢告诉爷爷吗?我怕把他气坏了。”
保国说:“没事,爷爷是见过大世面的人,他的心宽着呢,这点事还压不倒他。”
刚说完没一会,富本和根本就过来了。富本老远就喊:“二哥,好啊,趁我和娘说会话的工夫,你们都跑这里躲酒来了。”
进强说:“这不是要等你嘛,我们正好过来看看大哥的新家,从盖好了我们都还没机会来看看呢。你要回济南赶快走吧,不然碰上大哥温锅你可得掏一份银子了。”
富本大笑着说:“这个好说,不就是温锅吗?哥几个的礼物我自己出,给大哥花钱我刘富本眼皮都不带眨一下的。”
青鸾听从保国的建议,换上笑脸迎了出去:“富本,过来看看姐的新家。以后你们再聚到一块就宽敞了,不怕咱五家大人孩子的都凑一块,六间房子呢,一家占一间还宽裕一间。我怎么听你刚在外面和老二说要给我把外墙都贴成金子的?不用,恁姐姐就是庄户人,你给弄点银的包吧包吧就行了,金的太贵了。”
富本笑着说:“姐,你饶了我,这个我还真包不起,我可不敢让兄弟们饿一个月肚子,不然他们会先把我剁吧剁吧吃了。”
保国也笑了,说:“你姐没睡醒,做梦呢。走,都回去,想喝的再喝点,不想喝咱准备一下也该回去了。富本现在是军务在身,不像咱们都是自由身想干嘛干嘛。”
富本说:“行,那咱就回去吧,等哪天我叫上立本去即墨找你们喝去。”
真如立本所言,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下面就知道了是富本带人制造的青岛惨案。即墨国中的几十名师生步行五十多里,一路喊着口号到刘家庄来游行,等到刘家庄时连看热闹的算上足足有几百人的队伍了。他们特意挑选了今天是刘家庄大集的日子,拉着横幅,一个老师拿着一个铁皮卷成的喇叭,带着队伍喊着口号招摇过市。
祖兴事先没敢把富本的事告诉刘长卿,以为他爹足不出户可以瞒下来。一个找祖兴有事的团丁在镇公所没有见到祖兴,就到刘家祖屋来找,有人在集上游行的事他看到了,他拿着当个新鲜光景把这个事和刘长卿说了。
刘长卿问这些游行的人说了些啥,那个团丁说:“我没注意听,但他们应该是冲咱这来的,拉着两块横幅呢,一块写着;刘家庄,刽子手的摇篮。另一块写着;刽子手,你不配做即墨人。咱刘家庄咋了?让人看得莫名其妙的。”
这两块横幅上的字让一向自负的刘长卿气的不行,他让这个团丁马上去把两个儿子都找回来。听到祖兴哥俩进来,刘长卿怒气冲冲的问道:“祖兴、祖旺,你们给我老实说,集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祖兴进门看到老爹一脸怒气的这么问他,就知道肯定是有人把集上学生们游行的事告诉爹了,他还是不敢实话实说,只好轻描淡写的说:“爹,也没什么,就是县城里一些激进的学生们到下面来搞游行的,他们也不光来咱刘家庄,别的地方他们也去,所以他们不是故意针对咱刘家庄的。”
刘长卿甩开了祖旺的搀扶,挣扎着坐起了半个身子,冲着两个儿子大喊大叫的说:“你说的倒是很轻巧啊,人家游行的明明写的就是刘家庄,你说不是冲刘家庄又是冲哪里?你们给我说清楚,咱刘家庄谁是刽子手?咱刘家庄的人杀了谁?是不是你们俩个混账东西瞒着我在外面做下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祖兴见瞒不住了,只好把富本做的事情委婉的告诉了他爹。
刘长卿刚刚听完,张开嘴‘哇呀’一声,一口血就喷了出去。
“爷爷!”青鸾一看爷爷吐血了吓得大叫起来。
平复了良久,刘长卿喘着粗气说:“我刘家平日一心向善,虽有不是,但从未让列祖列宗蒙受今日之辱。你去把祖禅哥俩给我叫来,我要当面问个清楚。”
祖兴说:“爹,这事就怕他哥俩也不知道,咱现在生气有什么用?他们回来当天立本就和我说了,我就是怕您知道了上火让他们父子下不来台才没敢告诉您。”
“哼!你好孝顺啊。怕我生气,你们是欺负我出不了门吧?”刘长卿大怒道。
祖旺说:“爹,这事是我让瞒着您的,您消消气,我这就去给您找他们俩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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