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长卿哈哈大笑：“好！简单钢硬的九个字。孙子们，祝贺你们，来，磕头吧。”
哥五个齐齐的跪在正襟危坐的爷爷奶奶面前，郑重的磕了三个响头，叫：“爷爷。”“奶奶”。然后给祖禅两口子磕，祖兴把在一边看热闹的隋氏拉到前面坐下，等他们磕完了头，隋氏抹着眼泪又赶紧进去忙活去了。
举行完一个简洁的仪式，祖兴突然想起一个事来，问保国：“进强和丰收他俩来家里知道吗？我差点忘了问你。”
保国说：“来的时候知道，他们家还备了礼物来的，不过当时怕被爹和爷爷看到，说好送到门口就让他们回去的。”
刘长卿又笑了，说：“我的脸就那么吓人？看来以后我还真要改变一下我自己了，我要做一个人人喜欢的爷爷而不是谁见了谁怕的爷爷。”“祖旺，你派个人去告诉进强和丰收家人一声吧，就告诉他们三人今天都不回去了，明天让他们一起去北辛村给他们的干爹干娘磕头去。祖兴明天陪他们一起回去，认识一下那些亲家们。”
几个孩子听刘长卿这一番吩咐高兴的又抱在一起大叫起来。进强受到刘长卿的鼓舞后胆子也大了起来，他把下午来时保国吓他们的事情说了一遍，这让在场的人都笑的直不起腰来，连内心一直很冷淡的祖禅也跟着笑的不行。
晚上睡觉的时候他们都挤在立本家的炕上，富本也没有回自己家睡。都半夜了他们还在叽叽喳喳的声说闹着，晚上的兴奋劲还没有过去。
祖旺睡觉的时候还和郑氏说：“可惜咱家江本了点，看的我都眼馋了，要是青鸾和江本换下个就好了。”
郑氏说：“只要你愿意，说不定以后你和保国比大哥他们还亲近呢。”
祖旺不解的问：“这话怎么说？”
“你们这些大老爷们只顾看你们男人的事，我能看出青鸾这丫头的心事来，从下午保国进了东院她就魂不守舍的，晚上保国一拿起刀，她吓得眼睛都捂上了，那个感觉不是你们这些大男人能体会到的。”郑氏说起闺女来有些心痛的说。
祖旺说：“啊？不会吧，她才十三的一个孩子呢。女孩子怕刀子很正常吧？”
郑氏说：“是正常，可别人割手指的时候她就一点担心都没有，按说她和立本亲吧？立本下刀子她还笑着看呢。”
“呵呵。”祖旺笑着对老婆说：“这事过两年再说，现在他们还，要是青鸾真有这个心思我还真没有意见。你还别说，我越来越感觉保国这子的脾气和我差不多，人义气，做事也有主见。对江本我也没奢望太多，长大了能和保国一样就行。”
第二天吃过了早饭，祖兴套上一辆马车，带着给三家准备的礼物，拉着五个孩子去了北辛村，于守理昨晚得到消息了也没去兰家庄，就在家里等祖兴来。
时间就这样过去两年，立本也十三了，私塾里的课早就上完了，刘长卿去年就让他到县里读书，他一直推着不去，老头知道他这是留恋保国。没办法他只好和保国谈了一次让保国做立本的工作。
这个工作对保国来说是菜一碟，立本很快就同意了。其实很简单，这次是让刘长卿这个大人给想复杂了。保国给立本开出的条件很简单，就是保证每个月和进强丰收去看他一次，他自己呢还是按老规矩每十天一次来他家住一晚，等于代替他来陪干娘，又约定等立本放暑假的时候不管是在刘家庄还是来北辛村他都会陪立本好好玩。富本前年就去县里读书了，每个假期他们都是这样玩的。
大头被保国弄了那一次后，他爹和他二叔也狠揍了他一顿。这下他老实多了，轻易不到河里去玩了，加上人也长大了一些，家里开始按照翟家以后的掌门人来锻炼他，有些事情让他学着参与，包括民团和家里的地租门面生意等。
大头今年十七了，家里开始给他物色对象，按照他翟家在当地的势力，媒婆能踩烂他家的门槛。已经有好几拨媒人被大头一个不行就拒之门外，且不给任何理由。翟天兴两口子问他到底要什么样的，好歹你提个大概方向出来，他们也好照着这个方向去找。实在被逼问急了，大头撂下一句：“我就要青鸾。”掉头走了。
这翟天兴也不知道谁叫青鸾，看着儿子晃荡着出去了，大骂道：“妈的比，老子真是上辈子欠了你的，你也不说清楚，就冒出这么个名字来叫我去哪给你找？”
走到门口的大头听到了父亲骂他的话，老远又回了一句：“刘家庄的青鸾，除了她我谁也不要。”
在镇公所里，翟家哥仨一起说闲话时，老大对两个兄弟说了这个事。翟天兴说：“志文是越长越他妈倒退了，这么多媒人上门提亲他一个也看不上，今天被我逼急了就给我冒出一句，除了刘家庄的青鸾他谁也不要，他妈的，刘家庄那么大，我要挨个村去问谁叫青鸾吗？”
翟天弘不假思索的说：“咱去求亲也不丢她家的人，志文既然点出名来了那就好办，刘家庄总共有多大，托刘家帮咱找他们下属的村问问就行。”
翟天旭想了一下说：“我知道青鸾是谁了，你们还记得两年前因为志文咱把河南三个子弄来那件事吧？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当初那几个孩子说被志文点名羞辱的就是青鸾，而这个青鸾呢也好找，就是刘祖旺的大闺女。”
“噢？这么巧？不会是这子从那时候就看上这个青鸾了吧？哈哈。。。。。。”翟天兴不由得大笑起来：“这是好事啊，咱两家隔河相望了十几辈了还没有通过婚呢，到咱这代人和他们虽然没有大矛盾但也没有多大交情。这要是两边能结成亲家一切都就好说了。不满二位兄弟说，志文两次被他们刘家庄的人打，我可一直都给他们记着呢，这要是真成了亲戚那我就什么也不说了，咱认了。”
翟天旭说：“那我明天就过去探探口风去，这事，人家答应是好事，人家不答应也是正常，你俩先有个心里准备，别到时候一听人家不答应你俩就往别处瞎想。”
翟天兴说：“行，明天你过去问问，行就行不行拉倒。上赶着不是买卖，捆绑的不是夫妻，这道理我懂。”
对翟天旭的突然来访，刘家的人毫无思想准备，这些年除了沿袭祖辈传下来的过年的时候互相派人送礼问候的规矩外，大家几乎都是老死不相往来的状态，以前为了保国和大头的事打过交道，这两年总算平稳的过来了。
翟天旭绕了半天圈子才回到正题，刘长卿总算明白他是干什么来了。平心而论他对翟天旭提的这门亲事不怎么反对，刘翟两家结亲对双方都有好处，平稳的时候可以互为帮助，一旦乱世又可以遥相呼应。不过这孙女的事他这个做爷爷的也不好做主，毕竟老话讲究的是媒妁之言父母之命，没有说爷爷之命的道理。
他打发人去叫祖旺过来商议。祖旺正在外面训练团丁们的枪法，听说是翟家来人提亲，他心里有些不痛快。拿大头和保国比，除了大头的家境比保国家殷实外，其他各方面大头都比保国矮了半截，偏偏翟家的家底又正是祖旺最不稀罕的东西。就算保国的家底不行，有自己的全力帮衬，闺女照样会过的很惬意。祖旺因为先生了俩闺女，他对两个闺女没有一般人眼里那种重男轻女的想法，三个孩子在他眼里背着抱着一般沉。自从两年前郑氏和他提过这么一嘴，他几乎就把保国看成了是自家女婿的不二人选。他让来人先回去，说他回家洗把脸一会就去。
从操场回到家，青鸾正好在家里帮她娘在厢房弄棉花呢。祖旺对老婆使了个眼色走了出去。郑氏跟祖旺回到正屋，祖旺对她说了翟家来提亲的事。
郑氏听完直接摇着头说：“不行，肯定不行。咱这闺女一心都在保国身上，前几天我就套她的意思，说该给他找婆家了，她还和我死犟呢，说这辈子不嫁人，就在家伺候咱俩。我就说，你真不嫁也好，我还真舍不得你离开我呢。只是可惜了保国了。她一听保国俩眼珠了都瞪起来了，还问我，保国说什么了？我说，你又不嫁人管人家说什么干嘛？她吭哧了半天说实话了，是保国就嫁，别人任何人都不行。我就吓唬她，我说，万一你爹不同意呢？她说，除非我爹不痛我想逼死我。你自己听听吧，这就是她打定的主意。”
祖旺说：“你现在就过去问问，实话实说，她要不同意我绝不逼她，说实在的，我真没看上那个大头。既然爹发话了要问问，那咱就问问，只要闺女说一个不字我就去回绝了翟家。”
郑氏出去了，刚进厢房青鸾就问她娘：“我爹干嘛呢？还神神秘秘的？他冲你使眼色当我没看见？”
郑氏笑着说：“死丫头，人鬼大。你爹说了，这闺女大了吃的也多了，做衣服也得多买二尺布了，他感觉养着费劲想把你赶紧嫁出去好给他省点酒钱。”
青鸾知道娘这是和她闹着玩，不过看她爹这个表情应该是有人上门提亲了，她对她娘已经表过态了，非保国不嫁。她红着脸问娘：“是保国家里来人了吗？”
郑氏说：“闺女啊，娘也不瞒你，是有人提亲来了，不过不是保国是河北的翟家。”
青鸾一听就急了，把手里的家什给狠狠的摔在了棉花堆里，冲门外喊道：“爹，你进来，我有话对你说。”
祖旺刚卷起一支喇叭烟还没等点着，听闺女叫他的声音带着火气，他心里先笑了。他把烟放进荷包里，咳嗽一声进了厢房道：“干嘛？”
“你说干嘛？你回家干嘛你不知道？爹，今天我也不怕你笑话，我就和你彻底把话说清楚，省得以后你天天装不知道。俺娘刚告诉我了，我也把我的心思早就告诉俺娘了。今天我也当着你的面说一次，这辈子我就等着上保国的花轿，其他任何人你以后也别在我这提起，除非爹不痛我真的不想要我了。”
祖旺假装生气的看着青鸾说：“婚姻大事，父母做主，不能你说怎么就怎么着。”
青鸾的泪立马就下来了，她呜咽着说：“爹，你真要这么说，那闺女就把这副身子骨还你，爹娘都不痛我我还活着干吗？”
祖旺说：“你看上保国，爹没意见，但你问过人家愿意吗？如果保国不愿意呢？”
“他不愿意我就真的在家伺候你们一辈子，谁也不嫁。呜呜呜。。。。。。”青鸾被她爹打击的说不下去了。
祖旺哈哈大笑：“死丫头，真是女大不由娘。恁娘两年前就把你的心思告诉我了，我也留意着呢。翟家这事不说你不愿意，我和你娘都不愿意。他家的家底子再厚我也看不上，我刚和恁娘说来，人家既然上门提亲，也是人家看的起咱，咱不能扫了人家的面子，你爷爷也就让我问问，他可不知道你的弯弯肠子。既然你不愿意，那我这就去回绝了他。我可不会为了图稀那仨瓜俩枣的让我闺女一辈子恨我。”
青鸾一听才知道是爹娘合起来逗她的，她不好意思红着脸笑着对爹娘説：“爹，娘。你们俩讨厌，有你们这样作鼓自己亲闺女的吗？”
祖旺哈哈笑着出去了。到了镇公所，和翟天旭客气了一下，说：“三爷，我知道您的意思了，首先我得感谢三爷瞧得起我们孩子。这样啊，都说婚姻大事得听父母的，可我们家这死丫头特犟，她娘呢又把她当命根子，把她惯的不像样子。刚才我回去问过了，她娘说，她找人给我这闺女算过卦，先生说她十七岁以前不能谈婚论嫁，否则对婆家娘家都不好。我不信这些东西，可她娘信。”
翟天旭听懂了人家这是等于回绝了他，他也很真诚的样子说：“老话说闺女是娘的贴心棉袄，哪有娘不痛自己孩子的？这个我理解，非常理解，我自己的闺女我也没强求她。这只能说我们家志文福浅，这俩孩子没有缘分，亲事不成咱情义仍在，那我就回去对我那侄子实话实说，让他死了这份心。说实话，我们志文也是推了若干上门提亲的，还撂下一句话非青鸾不娶呢，我都不知道回去该怎么劝他。”
祖旺说：“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啊三爷，这件事对不住您了。”
又聊了一会闲话，翟天旭起身告辞，刘长卿要留吃饭。几个人又来回推拉了几个来回，翟天旭告辞出来，祖旺亲自把他送到村外。
等送走了翟天旭，祖旺回到里面，刘长卿问儿子：“怎么，青鸾不愿意？”
祖旺苦笑了一下说：“爹，你说咱家上辈子是不是欠了保国的？立本黏住保国不放也就算啦，青鸾还给我来了个非保国不嫁。我回去一说翟家来提亲青鸾立马就给我来了个要死要活的，你说，唉。我总不能为了这个真逼她一个好歹来吧？”
刘长卿听完也是笑着摇了摇头：“照你这么说，上辈子咱还是真欠了保国什么了，这帮辈们不管男女还都服他看重他。不过青鸾说的只是她自己的意思，保国应该没考虑过这个事情。咱怎么开这个口？女贴男，传出去也不好听啊。”
“爹，看来您也不反对青鸾和保国的事，只要您同意我就想办法点透保国，要是他没这意思咱也不强求，要是有这意思，我才不管别人怎么说呢，我闺女的幸福比什么都重要。再一个说，咱爷们看重的都是一样，那就是保国的人品。我敢说咱认识的这些男孩子，不管是哪个村的我还真没遇到比保国优秀的呢。就说翟家，除了家里的势力，那个大头给保国提鞋都不配。势力是他祖上传的，不是他打下来的，有什么用？人啊，要是没本事有座金山也抗不住他折腾，要是有本事，他空手就能给你创造出一个金山来，而保国恰恰就是这样的人。所以我宁可被人说倒贴，我也不想到老了后悔去。”祖旺把自己心底的话统统告诉了老爷子。
“祖旺，你说咱爷俩会不会看走了眼？万一保国长大了也就一个普通汉子呢？到时候青鸾过的不如翟家岂不是被他们看笑话？”刘长卿抛出了自己的担心。
“爹，这个吧，咱要这样想，就算保国没有大出息，以后过得不如翟家，但有一点我坚信，他绝不会亏待咱青鸾，就凭这一点我就敢把青鸾放心的交给他。青鸾自己也说，就是跟着保国要饭去也不去翟家或其他人家。”祖旺和他爹说道。
“行，青鸾是你闺女，她愿意，你同意，我这当爷爷的没有不同意背后使绊子的道理。找机会你探探保国的口风，他要同意就先定下来，免得以后翟家再来纠缠，就他们那点家底说实在的我还真没看在眼里。你说的没错，个人要是没有能力给他个金山也照样饿死。平度那边不是有个例子吗？杜家滩老杜那儿子，整个一混不吝，他爹娘刚死没几年就把家底子连抽带赌的败了个精光。回去告诉青鸾，爷爷绝不逼她嫁给她不想嫁的人。”刘长卿对儿子和孙女表明了自己对这件事上的态度。
晚上吃过饭，青鸾到爷爷房里，抱着爷爷撒着娇说：“爷爷，你真好。”
刘长卿乐的哈哈大笑：“死丫头，你是听说我遂了你的意，才过来讨好我的吧。要是我不同意你和保国的事执意要你嫁到河北去呢？哼，你还会过来抱着爷爷说爷爷真好？估计你在心里会骂死爷爷。”
青鸾半靠在爷爷怀里，捋着爷爷的胡子说：“就因为你没这样做所以你才是好爷爷啊，不然我这辈子都不会理你了。”
奶奶说：“鸾啊，你这辈子有福，赶上有个疼你的爹，奶奶那时候哪有自己做主说话的份？你太姥爷才不管我的意见呢，生生就把我塞进轿里被你爷爷抬了来。”
“奶奶，我爷爷多好，你要是错过了我爷爷，说不定现在是什么样的呢。”青鸾时候遇到爷爷出去办事当天回不来，她就来和奶奶作伴睡觉，几个后辈里，奶奶对她也是偏爱一些。从奶奶年轻时嫁进来到现在她在这个家里都没话语权，哪怕是针头线脑的事也得爷爷同意才行，有时候受了爷爷的气奶奶也只能和她哭诉一下，尽管有时候她听不懂大人的意思，只能无声的帮奶奶擦掉脸上的泪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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