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咣当”一声巨响,宇文隽眼睁睁看着南墙与西墙被推倒。
随之,一群人如狼似虎的往外搬运石头,霎时间一如土匪过境。
空旷的视野内,只剩下一座砖砌的街门洞,在那孤零零的耸立着,还有五间老旧的房屋,袒露于外。
这一场景,让卧病在床的宇文隽即感到屈辱又无能为力。
这是上辈子宇文隽瘫痪在床时,第一位欺上门来的亲戚——宇文永庆,他的叔伯伯伯。
宇文永盛、宇文永庆这兄弟俩,一个比一个伶俐,都是那种精于算计不吃亏的主,说得贬义一点就是贪财好利。
其实宇文永庆早已再打院墙上这些石头的主意,却久久不见行动,一是因为宇文永兴好歹在公社上班,大也是个干部,二来是宇文隽渐渐长大,后继有人,所以即使是心有不甘,也强行忍耐着。
如今恰逢宇文隽卧病在床,宇文永兴混了一辈子又没有什么作为,即将面临退休,真正是屋漏偏逢连夜雨,这样的机会再不下手捞点好处,那就说不过去了。
“你大侄子盖处房子,你们怎么也得帮帮忙吧,不能因为没有石头砸地基,耽搁了吧?”叔伯婶婶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说得好有道理。
“一个院墙,有个样子就行啦,等过后再用土基砌上,也挺好看的,讲究那么多干什么?”宇文永庆到是显得干脆利落。
宇文隽竟是无言以对,好嘛,感情这些石头是为他们家准备的,他们也好意思心安理得,咋脸就那么大哪?
“······唉!能帮就帮一把吧,他也不容易,都一块从长大的,我怎么说?说谁也不合适,还是先弄些树枝把院子圈起来,等有时间了再砌上土基也一逑样······”宇文永福直言不讳。
一边是亲弟弟,一边虽不是亲兄弟,但也差不了多少,宇文永福谁也又不想得罪,事已至此,只好开始和稀泥。
后来,据宇文永福一次喝多了说,解放前,宇文隽的太爷爷是个大地主,在城里有商铺有住宅,买卖兴隆骡马成群。
可如此大的家业,愣是被他抽大烟抽的家业败落,人死财尽。
那些个大条石本来是准备为盖一座大四合院用的,后来家道中落,再没余力盖房子,那些石头也就砌了墙。
虽然已经过去许多年,宇文永福心里仍然怨念深重,他在大南园子盖房时,他的老父亲都没舍得给过他一块石头啊。
宇文隽冷笑道:“呵呵,明天如果砖头不够用,是不是也得把我们家房子刨了?”
母亲何关枝连忙拉了宇文隽一下:“你这孩子,就少说两句吧,反正你爸爸都已经同意了,也就这样了。”
宇文隽顿时就没有了脾气,干瞪眼没得说。
一说起宇文永兴这个人,不仅仅是个老好人,平时更是少言寡语,三棍子都打不出一个屁的人,不管遇到什么事情都是先考虑别人,而且还好管个闲事,十分看不惯那些男盗女娼的事。
宇文永兴对于那些个最时兴的喇叭裤与长头发,更是深恶痛绝,不仅不许宇文隽如此打扮,就连他与之交往的朋友,都不容许有这样的人。
“闹不明白”成为宇文永兴平日不多的话语中最经常说的口头语。
随着时代日新月异的变化,慢慢地无法理解的东西越来越多,宇文永兴“闹不明白”的事情就更多了,心里也更加迷茫,整日看着电视默默无语。
想着父亲一生庸庸碌碌却又碌碌无为,本分正直的一塌糊涂,宇文隽多少有些于心不忍。
诶,算了,毕竟都是一些上不了台面的烂事,虽然他们做人有点过分,但是一下子全得罪了也不合适,以后谁还和你来往。
宇文隽从此算是见识到什么叫兄弟阋于墙了,偶因龃龉而引起倾轧诋毁时有发生,若遇外辱没有落井下石就已经表现的很不错了,呵呵,谁还与你外御其侮一致对外,又白日做梦了吧?
就为了一些狗屁倒灶的事情,说着半咸不淡的话,其实比谁都要势利,全没有把半点亲戚情分放在心里。
当宇文隽远远的再次从大街上望见,坡上自家高大而又斑驳的石头墙,当他走近抚摸着这承载童年记忆的石头墙,当他想起上辈子经历了风风雨雨的石头墙,从内心油然升起一种亲切感,不免驻足感叹一番。
好想说一句:别来无恙!
不过,经历了那一段西荒凄凉的日子,宇文隽也算是明白了许多人生的道理,不经一难,不懂一事啊。
人都活得太现实了,说真的,在那段日子里,除了父母以外谁特么会闲的去搭理他,人成废物以后,说话就跟放屁一样。
如今,所有的事情都化做过眼云烟,这一世宇文隽的眼界天高海阔,再不会拘泥于这些鸡毛蒜皮的事之中,怎能无端浪费这大好的青春。
人生际遇千奇百怪,最抗争不了的莫过于命运,最抵抗不了的莫过于时间,任你千般手段也抵不过再世为人,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又算得了什么?
谁又能想到自己的历史可以重写?
宇文隽已经重生九天了,难得周末回一次家,心情免不了有些兴奋,伸手推开有些破旧的大门,走进院里。
还是那个熟悉的大院子,前院除了长着几棵大树,就只有坐北朝南的五间灰砖老瓦房,一直保持着中间堂屋,两边卧室,东耳房是厨房,西耳房放杂物的格局。
后院胡乱长着一些大树树,也没人管理,只有东跨院里除了养了二十来只鸡以外,还圈养了两头大肥猪。
前院与东跨院都有两块空地,那是宇文隽他们家的菜园,每年春天都会种一些日常吃的青菜、豆角、茄子、黄瓜、西红柿什么的,即省钱又方便。
冬天全都荒芜着,显得院子更加宽大,站在院门口,抬头都能看见北方连绵不断的山峰。
此时已经顾不得端详别的了,宇文隽紧走两步推门进家,又见到了母亲!
宇文隽的母亲何关枝也就三十八九岁,中等个子,一头短发,性格开朗,说话嗓门偏高,仿佛有许多人在说笑。
看到依然年轻的母亲,宇文隽就有点鼻子根儿发酸,哽咽着声音轻轻喊道:“妈妈!”
正在忙着收拾家务的何关枝抬起头,一脸不解地问:“这是咋啦?”
“妈,我回来了!”宇文隽已经激动的泪流满面。
“你这孩子,回来就回来吧,跟几十年没见过似得。”
“我想您了!”
“哟!我得瞅瞅,太阳打西边出来啦?”
“······”诶,还能不能好好说话了,宇文隽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这孩子,是不是又没钱啦?”
“······”心好累,宇文隽竟然无言以对。
真是怕了妈妈的无敌能力,宇文隽只好转移目标:“琳琳呢?这么冷的天也不在家?”
“在坡下你赵婶家与佳佳玩着呢,一会儿你去喊她回来,我去做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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