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隽不无感慨的四处打量着,这个曾经承载了他六年喜怒哀乐,让他又爱又恨的破学校。
宇文隽是从操场边的角门进来的,走过大大的操场,就是一排排教室与宿舍,这个年代郑家湾乡里还没有一处楼房。
其实平房洋炉子大炭块,才是北方冬天的必备的老三样。
就在这天寒地冻的清晨,在那一缕阳光的普照下,在窗外凛冽的寒风中,同学们断断续续的来到教室,人人哆哆嗦嗦冻得像狗崽一样。
胆大的、厉害的男生以及一些泼辣的女生,都围着洋炉子在烤火取暖,而那些胆怕事的同学,却在各自的座位前和手跺脚,毕竟教室里还是比外面温暖的多,时间一长也就慢慢缓解了过来。
学习好的同学已经开始背诵或看书,而宇文隽每天都是踩着点来的,他的背后总是跟着一位数学老师——何正耀。
因为摊上宇文隽这么个装疯卖傻的学生,何正耀成为了学校里最最苦逼的一位老师,没办法,谁让他是宇文隽的表哥呢,他的老子也就是宇文隽的七舅,虽然是叔伯的舅舅,但也架不住两家走的近,相处的好。
所以有时候宇文隽直接就叫他哥,甚至连声老师他也难得听到,打又打不得,骂也骂不得,真正让人无计可施。
心中无时不期盼着宇文隽能早点毕业,爱干什么干什么去,只要远离学校才好,再不,这日子没法过了,连点尊严都提不起来,整天跟三孙子似得,为他忙前忙后。
看着宇文隽施施然的比他早一步迈入教室,何正耀心里就充满一阵阵无力感。
面对相隔三十多年而又似曾相识的同学们,宇文隽脸上少有的露出尴尬的笑容,虽然有些曾经要好的同学能脱口叫出名字,但是绝大多数同学,他依然隐隐糊糊的叫不出名字。
一脸讪讪,与打招呼的同学点头,走到教室最后面一排的座位。
“嗨!还没睡醒啊?”郑钧首先开口问道。
“啊,不是,可能有点兴奋过度了。”
“今天看着好像不在状态,没吃药吧?”杨学兵忽然搞怪的接了一句。
“你才是神经病,你们全家神经病!”宇文隽心里这个气啊,不骂不舒服是吧。
“搞定!这回没事了。”郭大海笑呵呵的说道。
宇文隽心里感叹这些个贱人,不就是今天没有挖苦你们嘛?
如今的宇文隽那是要沉下心来学习的,哪还有时间与他们聊天打屁。
一节课除了复习还是复习,重点知识、做作试卷、讲解疑难等等,每天如此,也是乏善可陈。
爱学习的自然都在静静的学习着,而不爱学习的也不捣乱,各自拿本说自得其乐,只有宇文隽今天有点奇怪,找出了高一课本,在那装模作样的一阵乱翻,引来周围几位同学的鄙视。
宇文隽也没有理会其他同学的不屑,两节数学课上慢慢把几门功课都过了一遍,做到心中有底,又闭目思索了一会儿,渐渐露出会心一笑。
其实宇文隽的内心也不平静,惊涛骇浪,震惊的无以复加,那是一个什么样的梦境,虽然内容有些模糊不清,但是留下的各种信息,却已经是超凡脱俗,甚至可以说更加惊世骇俗。
除了一些高中学习应用的知识,宇文隽暂时也没心情关注别的事情,得老天眷顾重生一世,又有这样的机会,再不努力,那跟咸鱼有什么区别?
再者,即使不学那些知识也是深深刻印在脑海,只是需要他翻看一遍重新融会贯通,做到滚瓜烂熟,真正的成为自己不加思索就能脱口而出的东西。
这些也并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该干什么还继续干什么,劳逸结合,宇文隽可不想学成一个书呆子,成天与脑子里的知识较劲。
下课了,依旧照样去泡东墙根。
教室外的东墙根是冬日里校园的一景。
教室东墙与北墙形成了一个大直角,直接阻挡了西北风的肆虐,天气寒冷,男同学一下课都来这里晒太阳。
再往东走0米,就是公共厕所,北墙下长着几棵高大的白杨树,兀突的枝条在西北风中舞动。
南面是操场,静静的一个人也没有,一些女同学都在教室前面玩耍,也有一部分继续在教室里学习的,但很少,并不是谁都能考上大学的,能混个高中毕业就不错了。
施向东对郭大海说:“你到是不愁,以后有你大姑父帮忙,找份工作也不难,我却只能回家种地了。”
“学个瓦匠也挺好的。”郭大海难得认真一次。
听了两人话语,同学们也开始七嘴八舌的参与进这个话题。
“你准备干什么?”
“没想好呢。”
“如果考不上,我就去当兵。”
“你看看白世伟那一脸烧包样,不就是能进工厂顶替他老子的班嘛。”
“至少人家不像咱们,从现在就开始发愁了,人比人气死人。”
“谁让你没个好爸爸呢。”
“哎!咱们这一帮子人,我看就没有一个有出息的。”
“哎哎,少说我,我还准备考个好大学,眼红眼红你们呢。”宇文隽不无自信的说。
“少来!就你?我们都考上,你也够呛,你写过作业吗?作业本长什么样?嘁!”
“能考上大学的都在教室里呢。”
“······”
“别的不服我就服你打架,这家伙,愣是追人家家里打,人家不就是骂了你几句嘛,他再有什么不对,你都可以指出来,你却竟然毁人家半亩地。”郭大海咧着一张大嘴,掀着宇文隽的老底。
“那个烂赌鬼,嘴也欠抽,整天骂骂咧咧的,我还就不惯他那个毛病,诶!我说大嘴,咱们能不能不掀老底,这都是几年前的陈芝麻烂谷子啦?”
“嗯嗯,好。”郭大嘴也感觉有点过分了,所以急忙打住。
我肯定是上大学的,上班的上班,当兵的当兵,最后就剩下你们这些歪瓜裂枣了,人生真是寂寞如雪啊。
“嘁!你做梦吧你。”杨学兵一脸的不肖。
奈何就算是宇文隽说出花来,也没有人相信,就像人类登上火星一样遥不可及,但是这句话,随着同学们扩散开来,慢慢地成了学校里本年度最不好笑的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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