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雄慢慢停下步子，踉踉跄跄地站住，举头望天空，像是忽有所感，也许是准备吟一首诗。
然而他吐字已经十分艰辛：“……好刀。”
高雄脸上多了一把刀，那把刀不过三寸长，却有一寸都杀进他的脸里，正在他的左脸颊上有涓涓殷红流下。
他实在没有料到，安得会使出那样的招法。
“这不算什么好刀，我练了也不过几天，击中了你，只能是你练武太呆板。”
安得走到他身边，从他脸上把刀拔出，擦擦干净再收回怀里，独自走下台，伸手对台下的老儒示意：“今天就这样吧，把他抬走。”
“我懂了，懂了……”
高雄叹息一声，拿刀的手无力地松开，任由其坠落。他双膝一软，跪在台上，头颅顶着木板却不肯倒下。
“躺下吧，无所谓的就不要去逞能。”安得头也不回，打了一天，他也很累，一点也不想再跟他说教，“你该做的都做了。”
他脑子里最后一根弦立刻就松开了，顿时轰然倒地，后面就有人赶紧把他翻转扶正，往背上一抬，去往可以上药的地方。
他对昏过去的高雄点头：“对，就是这样，早早回去睡一觉，明天什么事情都不会有……”
安得四周人都渐渐散去，连同受伤的男孩们都已经被陪同着离去，没有人听他说话了。
但他还是在原地喃喃自语，好像有叮嘱说不完似的。
没有人了，现在他又可以回到台上，安得往回走两步，坐到上台的最高一截板上。
“……”他当然也要休息，这打架可比踢足球、砍头要累得多。
已经夜了，家家户户点了油灯，偶尔有点着蜡烛的，会发散出隐约而飘忽的火影。
这里人少的时间已经有些久，他开始兴致阑珊。
一手抚着肋骨边的筋肉，一边摸摸木板，还真让他找到了那两颗火石，看i老农不怎么看中这玩意。
明知道想靠这东西点一支烟，那比打一场擂还难，但安得现在不赶时间，他不抗拒做这些无用功。
手指甲里都塞满了灰，终于有好几颗大火星落进烟丝里，安得连忙吸几口，让它不至于立刻熄灭。
“嗯哼？”连续嗦几口，赤光明灭间，火终于稳定地扩散开i，安得舒心地吐出一口烟：“真是给个神仙也不换……”
“安得。”
他眨眨眼，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耳朵外面一闪而逝……
“我又幻听了？”安得掏掏耳朵，并没没有耳屎在里面。他是有这老毛病的，都是以前上网戴耳机的罪过。
“安得！”
这该是有人在喊他了。安得扶着台子起身，眯起眼睛朝四面望望。
近视眼就是有这点不好，除了不远处农家的灯光，一直晃啊晃的像是坨黄油，别的他什么也没看见。
安得有些茫然：“你在哪？我看不见！”
“安得！！”
他听见了。
这声音清脆婉转，入耳动听，让安得魂牵梦萦了十多年，他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兰……”
“安得，你在哪？安得？”那寻声入耳，似乎带着急切。
他反应过i，于是站直身子赶紧喊：“我在擂台上！鱼塘边的擂台上！”
“擂台上……我找不着你！你在哪里？你不要乱动！”
山间忽然i的雾气，实在散播得有些太浓醇了，他们的说话几近耳语却不可得。
也许是此地的山神施展了法术，故意让他们不得好聚？
然阴间不曾驻守山神。
美兰用的时间实在太久了，安得有些犹豫，是否自己下台去找她。
心里斗争了一会，他往台下踏出一步。
一步，两步，三步……安得往左小心地探出手臂，却忽然碰见什么东西，但台下应该没有什么杂物，连棵树也没有。
他往回一带，手里握着的却是一个人，一个正常的女人。
这应该不是一个女人，是一位女孩，这女孩现在正被他抓住手臂，两眼对视之间只有几寸距离。
他看着这女孩，女孩也看着他，一时天空地阔，两人竟相对无语。
雾气依然十分浓郁缱绻，似乎不久山里就会下雨，安得的上山计划将会变得更艰难。
气氛也似乎受了这雾气的影响，变得古怪而难以捉摸。
美兰从i没有离他这么近，安得甚至刻意闻见她身上的奇异香气，那实在是太动人心魄的暗蕴。
“……真是该死的雾啊。”安得心说，“这雾i的也太是时候了。”
“亲密接触”也不是没有过，拍拍背脊什么的不是事情……但这时候的气氛实在是有些……
尤其是她的眼神，此刻简直画满了整天繁星，这样显而易见的情绪，他几乎不知道要如何面对。
没有慌张，慢慢松开她的手，安得脸上挤出笑容：“晚上好啊……”虽然他知道这个笑容要比这天气还要虚假。
美兰听到安得敷衍的问候，顿时眼里那些星星又都失色了，这让安得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安得你这样的态度，简直是在犯罪。”安得心里告诫自己，“你得挽回这些，这是你该做的。”
“哼哼？似乎……”
他退后半步，打量美兰全身所有的变化，还不住地点头。
他一手捧着下巴，一边对美兰的打扮做了中肯的点评：“刚刚还不觉得，美兰你现在化了妆……真的很漂亮。”
美兰的眼睛“唰”地一下又忽然亮了，好像暗淡许久的壁炉里投入了一捆甘草，冒出的安得都觉得是汹涌的温暖。
她端正姿态看着安得，却又低下头i，满怀期待地、小声地问：“真的吗？你觉得……”
安得嘴唇动了动，说出的话不假思索：“你是我见过最漂亮的。”
这句话很浮夸、老套，现在的小女孩也许都用懒了，但安得并没有觉得心里有些许的为难。
因为，原i兰为了安得某回可有可无的元旦演出，特意花了半天的功夫出了盛妆，就是为了在他唱歌的时候能上台做一个独舞。
那是一场安得现在看i十分拙劣的表演，歌是好歌，安得却不是朝伟；舞是好舞，可兰也不是采妮。平平常常的两人组合，所以他们没有奖。
但安得就觉得那一晚兰是最好看的，因为她是和自己在一起表演的。这有什么疑问吗？
在安得眼里好像没有问题：“你是我见过最好看的。”
她忽然问安得：“刚刚有没有女孩子i找过你？”
安得笑了。
“没有。”他摇摇头，“我一直在台上比武，连一个i送饭的老奶奶都没有。”
听了安得的解释，她如释重负地拍了拍胸口，长出了一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我很饿了，你i有没有带饭给我吃？”安得现在是饥困痛苦交集，已经苦不堪言，“中午出i就没有吃饭，还打了十几个人，我快要饿死了。”
“啊，没i得及……”
美兰敲敲脑袋，有些愧疚自己i的太冒失，于是她拉着安得往回走：“回家去，家里有米饭热着，还有土豆炒牛肉和肉糜汤……”
安得木偶一般被她拉着，“喔，有肉糜汤，那要多吃一点……”
“你明天上山是什么是时候？要不要带些干粮肉末之类的，我还藏了些牛肉干在床板下……”
“不用的，我上山很快就下i了，到时候打一只老虎下i……啊！你几乎伤了我的心……”
“啊？你又受伤了，怎么不和我说……”
“你也没问……”
武禄善爬到岗上一颗刻着“登高望远”四个隶字的石头，总算是踏上了这里的一个制高点。
“嗯……早知道就爬上i了，一个人浑浑地走果然不是办法。”
武禄善瞧着不远处有些微的光散进i，大约知道了村庄的位置，“不管了，先去找老乡蹭一晚……”
打算好主意，他本想从登高望远下i，却不料石头上有些青苔，脚底一个呲溜，就成了滚地葫芦。
“老母诶——”他骨碌骨碌下了山，所幸山坡上没有其他的大块杂物，只是些枯枝烂叶刮破了他身上露出的皮肉。
一下滑落十几米，平常人就要骨折瘫痪。但多亏他皮糙，只是躺在地上“哼唧”几句就扶着腰起i了。
他忍着这里的蚊子叮咬，慢慢往外走，却发现自己离那村子的距离越i越近。
“真是天不亡我。”武禄善咧嘴笑得有些得意，摸摸口袋里的银子还剩下些没有甩掉，“得找几只土鸡补一补……”
话音未落，一阵阴风从背后刺过i，武禄善闪身一趟，只见两只竹签扎在泥土里面。
武禄善转身拔出腰间的刀，朝前面砍过去。根据那竹签的力量，他知道此刻刺客就在不远处。
一颗秀竹应声拦断，接着天上掉下个黑影，手里一把倭刀，悄无声息朝武禄善头顶刺过i。
“好快的刀！”他惊得几乎额头冒出冷汗，这是真的高手。
武禄善一刀砍出，势头已老i不及补上第二刀，只好提气下腰做原地横移，试图躲开那刺客的杀招。
那想像中的一刀并没有砍下i。
“阎罗殿的屠夫？”
武禄善也反应过i，三招两式就认得自己身份，这应该不是敌人。
”下……高姓大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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