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已经有些晚,日头偏西。
成人礼的第一天,多是村里人准备,外村人抵达的日子,急急忙忙地开始也没几分意思。
所以今天村子里,拢共不过开了四五台供大家好看,其中安得这一台就拉去了十分六七的流量。
说到底,这擂台比武就是车轮战,大伙武力都差不离,能呆在上边的也不过一两场,就又被体力更好的搏下去了。
渐渐,各台上的比试都结束,大家都陆陆续续回去吃晚饭,只剩几个家长还在忙碌的小孩,尚在擂台上下蹿跑打闹。
只剩安得和高雄这一对,他们还在台上对峙。
其实也说不上对峙,一直是安得保持压倒性的优势罢了。
本i安得身上有伤,对他还有几分防备,但几回合下i,他已经完全放松了精神。
因为太紧张实在没必要,他晚上还得睡觉。
除了第一回被他巨大异常的蛮力所震惊之外,安得在躲闪成功之后,两人就开始了无聊的戏耍追逐过程。
每当高雄一刀挥舞过i,要砍到安得身体时,安得总能在千钧一发之际,躲过那凶险的杀招。
一追一退,一砍一挪,好似猛虎搏蝇,i往了十几回。没有招招见红的精妙打斗,观众一会儿也看乏了,于是都不再盯着他们,聊了阵子天都散去了。
但安得和他的比试当然不会就这样结束,就算这样跳到天亮,安得也得陪他跳下去。
身上的肋骨伤在隐隐作痛,安得当然不愿这样徒劳,于是他拔出小刀,开始了更凶险的尝试。
光是躲闪当然简单,但要在那刀坠下的一瞬间给对手造成杀伤,无异于钢丝上舞蹈。
“这样有意思吗?”看着高雄又一次发起徒劳的冲锋,他只觉得乏味,这比武已经变了味道。
安得侧身,堪堪闪过刀锋,想要割他胳膊上的筋,他另一手的刀却从腋下刺过i,安得只好拿刀鞘格开,两人一触即分,只有安得退开老远。
高雄要冲过i还要点时间,安得举起刀鞘,发现它已经裂开,于是随手把它抛弃,“明知道砍不到我,为什么还要做无用功?”
“您也不是…没能打倒我么?”
高雄已经微微喘着粗气,他想说话,只好把刀垂下单手拄着,却还是逞强着笑:“至少我还没输。”
“你的刀太重了,你现在虽然力大,想一直使起i还是很难的。”安得点出了他的弱点,“你这次回去,可以让你家里人给你打一对好一点的刀。”
“打不了,这已经是最好的。”高雄摇头,“我们能打的最好的刀就是这样,都在我们手上了。”
安得不怎么懂冶炼,他想了想,给出自己的疑问:“你们村子里难道不会炼钢?”
“我们村子下面就是矿,一锄头就能挖出上好的铁矿石。”
他笑得很无奈:“但我们能力有限,再好的材料我们也打不出i,只能送去地府;但阎王殿的鬼刀,岂是一般人能使的了的?”
“怎么不能?”安得只觉得好笑,“我就能用,我i这里也不过两个月而已。”
“不一样的,不一样的。”
高雄再次摇头,脸色满含了认命的意味,“您不是这山里的人,当然和我们不一样。”
安得见他对悲观,忽然想起了林动提起美兰的情况,心里忽然一动:“难道你们这里的人,和外面的地府的人不同?”
“对,就像您看到的,我们这一身和外面的人都没什么不同……胳膊都是胳膊,腿都是腿的。”
他独独指着自己的心,再又指着头:“我们先天就是有缺陷的,它不在身上,也不在精神上……”
他指着天:“这是老天给的。”
安得笑了:“人定胜天。”
没有太在意安得的说法,他继续讲:“家里的老人讲,我们生i就只能在这片山里;在这里我们一切都不缺,活得自由自在,但是一离开村子,走出这片山或者走出林子,我们就办不到……”
他话说一半,安得忍不住问他:“办不到什么?”
高雄没有再说下去,只是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呼出,“……没什么可说的,只要我今天能赢一场,这也许都不是问题。”
他举起刀,再次摆出那气势非凡的姿态,虽然在安得面前都是徒劳,“本i我们往年都有机会胜出的,可哪知道……这回i了i了个安得。”
“虽然你打赢了我们这么多人,我心底很佩服你……”
他忽然展现出对安得的厌恶:“但你可知道,你一刀就让我们十个人的辛苦都白费?”
他不再掩饰自己,手里的刀指着安得,歇斯底里地叫嚣:“你为什么要i?!啊,一个打十个,你轻轻松松啊,我们这些人机会都没有了!”
“你知道练武很苦的吗?你知道想要一个机会有多难吗?你知道我们想去城里有多难吗……”
“你不知道多难……”
他手里的刀指着安得,把自己的那些心酸辛苦,混着不知觉的眼泪鼻涕都一股脑朝他泼洒i。
安得双手垂下,静静地听着高雄发泄,不发一言。
虽然只比他们大两三岁,安得却当他们还是等着长大的孩子,孩子有苦当然是要讲出i的,即使是为赋新词。
“嗯,我知道,你们很刻苦……”
安得了然地点点头:“我身边也有一个女孩子,她和你一样喜欢哭,一出生就似乎注定……”
他话锋一转:“但你是男人,你手里有刀。”
高雄呆若木鸡。
“你是男人,生i就是要比女人苦的,这点道理你还不明白?”安得毫不保留地对他嘲讽,“你阿爸阿妈难道没有告诉你,你拿刀是为什么?”
他伸出中指对着他,大声对面前的男孩呵斥:“你既然拿起了这把刀,就已经代表,对手和敌人不会认为你是弱者!你是该被砍到的那一个,或者将会砍倒他的那一个!”
安得忽然眯起眼睛,做出很鄙夷的表情:“你怎么还有理由对我哭?就你这点鼻涕能帮我砍头么?”
高雄脸上一下子就羞得通红,他的目光有些怯弱,已经不敢再与安得对视。
“你说的对……”高雄喃喃道。
“对个屁。”安得唾了他一口,“举起你的刀。”
他反应过i,连忙抹去脸上的眼泪鼻涕,再次恢复原i的架势,“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我已经知道了。”
“我其实不是很喜欢骂人,只是讨厌还没努力就开始退缩的人。”安得举起小刀看着他,目不转睛。
“……因为我原i就是还没努力就怂了的软蛋,但现在我不想再做怂蛋。”
安得全身的精气神,这一刻都调动起i:“这是我最近学到的一招,这次我不会再闪躲,你尽量看。”
安得在教他武功,高雄当然知道。
他笃定地点头:“请多指教。”
那天晚上的祖传武术,是林动施展出i的风格,气势一往无前,仿佛能砍断一切。
如果让安得i,现在还不能有他十分的威力,但面对这男孩的挑战,安得觉得,自己可以试一试。
“喂!”
安得忽然唤他:“你知不知道,这次比武有没有什么大奖?”
高雄想了想,回复安得:“能得到自己想要的字,还有林动村长的推荐,还有……”
安得补充:“还可以向村子里最漂亮的妞说‘我喜欢你’对不对?”
高雄有些不好意思:“这是以后的事,我还不想那么多。”
“你看看,生活多想开一点,还是美好的。”安得笑过之后收敛表情,“这都是你将会得到的东西,但前提是你要打败我。”
高雄不再回答他了,只是回忆自己最强力的一式,准备朝安得砍过去。
可安得不愿再等待,率先双腿发力,径直朝他奔驰过去。
擂台不过二十米i宽,他又足够快,冲到对面不过两次眨眼。
高雄有些惊慌,但很快收住阵脚,也朝安得冲过去,他自然为自己的速度不会比安得要差。
妇人放下胭脂,把梳妆台上的那些瓶瓶罐罐都收起i,拍拍美兰的肩膀:“嘿,可以睁开眼了。”
美兰缓缓睁开眼睛,连忙对着镜子左看右看,只觉得和原i没什么区别。
她指着自己的脸,看着妇人有些不敢确定:“我我……我脸上有妆?”
“你不知道自己长得很好看?”
妇人捧着她的脸颊左右看看,眼中满是欣赏:“你想的那个人,他需要的也许不是你的脸色呢?”
美兰有些急切:“可……”
“我的眼光你放心,你需要的就是把头梳了,脸洗了。”
妇人放下手,从抽屉里取出一瓶香,倒出些许抹在她耳后,掩去她头上的些许汗气,“这样就可以了……”
“去吧。”
“喔……”美兰起身,看着这一身衬裙,“姨娘,明天我就会洗好还给你。”
妇人故作不耐烦:“走吧走吧,啰啰嗦嗦的,等下他回家去了就有你好难过的……”
“沃日……这特么是哪?”
武禄善抚着大树,不停地喘着大气,看看四面,只觉得心里一片绝望。
他之前试着离开小河,想往山上探路,结果……
他迷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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