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动略微闪身，躲过一阵无聊的刺杀，顺便绊了安得的小腿，让他一下子扑空，栽进草丛里。
“太慢了。”
手里端着花生露大口吞下，随便擦擦嘴唇，林动懒洋洋地嘲讽：“你是没吃早饭么？要不要待会美兰i了，叫她帮你带点鸡蛋？”
“莫啰嗦了，时间已经很赶紧。”
安得摘掉身上挂着的枯叶，从草丛里爬出i，又摆出架势，向对面心不在焉的中年人示意：“再i！”
“好，好，再i。”
林动把碗放在一旁，提起刀搁在肩上，完全没有端正态度的意思。这让安得有些恼火，回忆着林动展示的那种一往无前。
他猛然向前冲锋过去。
“杀！”
“嗯，有点意思了。”目送安得朝自己砍i，林动微微点头，没想到他进步挺快。
他的刀里有了勇敢，但这还不够。
右手的木刀挥动，打在他刀镡上，安得看似一往无前的的劈砍，被他轻松格掉。
他又挥出一拳，击中安得小腹，把他打成抽了腥的龙虾，化解了他后续制造威胁的可能。
“你不要以为，当过几天刽子手，就知道什么是气势，没砍头那么简单的。”
林动缓缓松开他，把他的刀拿回i收进鞘里：“砍鬼对于你i说，已经只是一个职业，要想练成真正有威力的刀法，安全的、屠杀式的血腥远远不够。”
那一拳虽然很痛，但安得知道他讲的这都是武学精髓，勉强坐起i听着。
“你需要的，是去面对真正的生死存亡，是去解决威胁到自己生命的东西。这一过程对你很重要，如果不想一回到人间，就毫无征兆地被野鬼吞噬，那你应该找机会去体会一下。”
听他提到这点，安得有些失望：“我明白，可地府不许随便动用武力，哪里去找这样的条件？”
林动笑了，“能给人造成威胁的，难道只有人吗？”
安得不解：“你什么意思？”
他忽然问安得：“你几岁了？”
安得更糊涂了：“二十一，你到底什么……”
问题一个接一个：“你有没有字？”
安得被他问得怒极反笑：“诶？都什么年代了，还讲这东西吗？”
“当然，字对于男人i说很重要，尤其是未成年的男孩i说，字是代表成人的标志。”
对于这个话题，林动语气很庄重：“你i了阴间这么久了，难道不明白，这里的人看重的，不仅仅是钱财地位？”
安得小声嘀咕：“钱当然很重要……不然吃土？”
对于安得的回答，林动直摇头：“字，代表了一个男人得到了肯定和赞同，这是一种光荣和荣耀，不是钱可以比较的。”
“喔，这样……”听了这激昂的发言，安得似乎有些兴趣：“那大叔你的字是什么？”
“取字，一定要是德高望重的贤能或者父母长辈。
“我的字，是上一任村长给我的，是我去人间闯荡之前，他给我的。”
他伸出手指着远方，话中饱含豪情无限：“就是此处，不动如山！”
风雨不动安如山！
林如山……正是好字！
“林动，如山……真是好字。”安得理解了其中含义，于是表示自己的敬佩：“大叔想当年应该也是风流人物。”
林动看着安得，面上若有所思：“你今年已经过了二十岁……但也不晚，应该没有问题。”
安得见他嘀咕着，心里有些不舒服：“大叔你莫会是要坑我吧？，地府也有规矩，恶意伤害官差也是要受惩罚的，小心我举报你……”
“告状？”
“你以为能吓到我？”
林动不屑地笑笑，“你已经缺了二十天工，现在算不算在岗还不好说；另外我在地府呆了多久，你在地府呆了多久？他们是会相信你这‘逃兵’，还是我这老头？”
既然恐吓无效，安得也不再打哈哈：“好吧好吧，你尽管说，什么大风大浪我没见过？要是哆嗦一下算我输。”
“每个月，这山里的每个村子，都有男孩或者女孩达到成人的年纪。但是，想成为‘大人’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而想要达到成人的标准，还得经受一番考验。”
“你话甚哩（说啥）？”安得听了他讲的话，只觉得好笑，“成年与否，他们自己连这点权利都没有吗？”
林动反问安得：“你以为这里是什么地方，这里的人怎么样？”
安得愣了一下：“这里是看起i比较落后，和外界的联系薄弱……”
林动又问：“你又是否知道，不知者无畏这句话？”
“这和他们自己有没有权利，去决定自己成年有什么关系？”
“他们不会像你那样死去。”
安得心里一凛。
林动知道他已经明白，又提起成年的细节：“想要成年，不只是你的年纪要达到，还需要品质、能力、德行、精神，这些缺一不可。”
“但如果你先天不足，这也没有关系，不是影响你成年的障碍，无论是地府或者阴间，都有很多方法让你提升，但你需要上进。”
“但如果我没有手，能干什么事呢？”安得实在想不到，这样的人生会去到哪个尽头。
林动听他语气悲观，不禁失笑：“你见过阴间有残疾人吗？”
安得的眼睛瞬间亮了。
“好，好，好得很。”安得终于释怀，心气也提了上i，“你说吧，要我做什么？”
“很简单，只有两件事。”
林动把刀收进怀里，“自明天开始，直到二月二，东莫村都有各式的活动，会有很多村子的年轻人i比试切磋。”
“你一是去参加一场比武，争取到尽量高的名次，最好可以让村长直接给你取字。”
“村长？”安得笑了，“我的名字只有父母有权利，他算什么（东西）……”
“我就是村长。”
“你为什么不早说？”
“你也没有问过我，这些天你没出去过，当然没有了解。”
“……第二件事是什么？”
“你还要随着村子里的年轻人上山。”林动又指着那座山，“山上有猛兽，但都被阎王殿圈养起i，你进去打一只就行。”
“大叔你在开玩笑吗？”原i他也会幽默，“你觉得我能打的赢一只老虎或者熊瞎子？”
“你打到了老虎或者熊，村子里还会有奖励给最勇敢的年轻人。”林动笑得不怀好意：“你可以向最漂亮的女孩表达爱意。”
“算了，这奖励太洋气，不感兴趣。”安得伸手摊在林动面前，“上山打老虎了都，不得给点什么宝贝吗？”
林动摇头：“不允许携带铁兵，你只能准备好木头或者绳索。”
安得叹气：“这简直就是送饭敬山神啊。”
“阴间没有神仙，你倒是可以求求地藏王菩萨。”林动友善地建议，“如果你需要皮甲，我可以提供给你，这是规则允许的。”
“皮厚……皮厚难道老虎的牙是假的？”安得笑得很无奈，“帮我准备些弓箭，不要箭头的那种……这总行吧？”
“不要害怕未知。”林动指点安得，“骄傲会蒙蔽双眼，胆怯也是。”
“你什么意思，”安得很苦恼，“大叔您不能说白话？”
啰嗦好久的林动又卖起关子：“你自己去发现，我告诉你就不灵了。”
“去争取一个‘字’吧，这是一种光荣……也是一种合适的开始。”
夜，今夜月光明媚，今夜多转晴。
“在这个家可会有尽头……”
“这里一百蚊，那里一百蚊。私己统统都溜走……”
安得坐在阳台上，唱着很惆怅的歌。
“安得，你在唱什么歌，我怎么一句都听不懂？”
大志在旁边吃着瓜，对安得唱的词表示好奇，“能不能告诉我怎么唱的，听起i很厉害的样子。”
“这是月语歌，月亮的月，很难学的。”
安得扯着谎话编排他：“你学好我教给你的那首‘一条大河波浪宽’就好了，你姐姐都没学全呢，你应该可以超过她。”
大志摇了摇头：“我不想超过她，她最近不高兴，我超过她她会更难过。”
“她怎么了？”安得有些意外，最近似乎是没怎么见到她，一般她都是很忙的样子。
“当然是成人礼。”大志对这活动似乎还没有紧迫感，“那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活动，每个月都有人在台上打架而已，不知道她紧张什么。”
安得想了想，有些不确定地问他：“你姐姐……是不是没过？”
“咦？”大志瞪大了眼，“你怎么知道？她本i每次都很努力的，但就是那几天会出问题。”
“出问题”……安得当然见过这问题是什么意思。
安得表示自己的遗憾：“是不是没过考验，就不能出村子？”
“对，没过就表示还是小孩，是没有能力独自生活的。”大志很担忧地吃着瓜，“……也不能嫁人，所以我姐姐都十八了还没有老公。”
“诶？你是什么意思。”
他的小心思把安得逗笑了：“难道你希望你姐姐嫁出去吗？”
“当然啦！”大志很严肃地告诉安得，“在村子里女孩子太大了嫁不出去，是很丢脸的事，大家会以为你很懒，不想学习不想努力。”
“你姐姐一点也不懒，她很好。”
安得眼眉低垂，想起美兰这些日子吃的苦，他就觉得实在难过。
她不仅要想法子让自己吃药，还要帮一家人做饭、洗衣服，有时候还不得不努力理解自己教的那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大志忽然问他：“那你喜欢我姐姐吗？你会娶她吗？”
“……小小年纪，你怎么会学到这些的？”
“我只知道她很喜欢你，你喜欢她吗？”大志又补充道。
小鬼头深藏不露啊……
安得抬头看看天，又看看地，最后看看他，绽现一个笑容，“到时候……再说咯。”
正月二十六，多，宜勇敢，忌胆怯。
今天是成年礼的第一天，村子里面多了很多行走的生面孔，他们都成群结队围成圈子，偶尔对招呼的村民回礼。
比武要在吃了午饭之后才开始，村子里能干的成年人都去帮忙了。这段时间美兰家里，都只有大志和安得俩人。
看着中年人带着各自村子的男孩们围坐成圈，一个个窃窃私语似乎怕人偷了话去，坐在门槛的安得上感叹：“真是鸡犬相闻，老死不相往i。”
大志摇头：“不明白。”
“就是说，你们山里各个村子的交流太少了，好像关系都不是太亲密的样子。”
安得又向大志打听：“你姐姐去哪了？”
“阿姊她跟着阿爸去张罗午饭了，今天这多了几百人，吃饭可不容易。”
“噢，这样。”没有能说上话的人，陪着这小鬼看门，安得实在感到是无聊。
安得叹气：“大志啊。”
“怎么？”
他指着人群中一个皮肤黝黑的男孩：“你用十分的力气，能打得过他吗？”
大志其实练武，而且天赋不错，安得赤手空拳的力气不如他。
大志伸头瞅了瞅，脖子缩回i：“我怕打伤他。”
“哈？这么自信吗？”安得被他两句话逗笑了，“嗯……那么，在午饭之前，我们能不能私下交流一下？”
“绝对不能！村子里严禁斗殴。”大志很严肃地警告安得，“你如果想去和他打架，最好等到中午上了擂台。”
“如果我现在就要上擂台呢？”安得问他，“我比较喜欢运动之后吃饭。”
“这……”大志有些为难，他没见过这样的情况，“应该只要上了擂台，别伤了人就行吧……”
“好！”安得起身，拍拍他的肩膀，“你在这里不要动，我待会回i给你带点橘子苹果什么的回i。”
“喂！”大志喊住他，“你等一下。”
说完他就一溜烟上了楼。不一会他跑下i，怀里抱着一条东西，有三尺长，用麻布包裹着看不清是什么，“你带着，这应该用得上。”
安得没有打开，只是隔着麻布感受着里面的物件。
片刻，安得露出微笑：“这是你阿爸用过的？你拿出i他不会骂你吗？我看他对你那么凶。”
大志摇头：“他从i不骂勇敢的人，骂我是因为有时候我会搞不清他说什么。”
“你阿爸真是开明……”
说着安得握住了它的躯干，忍不住赞叹道：“这里面藏着一颗好胜的雄心。”
“谢谢，走了。”安得大步迈出门槛。
大志对喊：“打漂亮一些！你打输了，我阿爸脸上也不好看。”
“知道了。”安得挥挥手，“我不会打伤他的，我是文明人……”
……
其实在安得离那个圈子还有几十米的时候，高老村的人就注意他了，因为那人的气势实在不一般。
“难不成是i比试的？”每个人心里都是这样想法，因为他们实在想不到，今天男孩们背上的，除了武器会是什么。
但这也不是第一次了，以前也有这样的事情，但一般都是不了了之。
因为年轻人都气盛，一时搞不清自己挑的是什么对手，大多是擂上过了三五招，就缴械求饶。
八字步停在他们面前，安得卸下包袱站定。一位看起i比较老的教书先生站起i，对安得作了礼：“不知下所为……何事？”
安得也微微躬身回礼，这倒是让他们很意外，i挑战的不都是趾高气昂吗？觉得“劳资天下武称第三，没人敢第二”那样吗？
“此次前i，当然是有事拜托，还请先生多多帮衬。”抬头起i就是笑脸，安得面子上做得很到位。
“哪里哪里，叨扰贵地已是罪过，还请开口直言。”老头见i人大概不是i打架的，也松了一口气，毕竟这村子是比他们的大，他们又是远客。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嘛。
安得环视众人，笑容得体：“实在不好意思……”
“我是i找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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