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得面对面前的一大块猪蹄,再看看手里的刮胡刀,忽然想起了童年看过的二手漫画。
么么:“你不能打我。”
野牛:“为什么,我要打你还需要理由吗?”
么么:“因为我手无寸铁,君子讲究以德服牛。”
野牛:“喔。”(他掏出一颗寸长的铁钉递给么么,自己拔出背后的大砍刀)
“现在你就不是手无寸铁了吧?”
么么:“……”
安得现在的心情,大约和那时候的么么是差不多的。
他试着捏一捏猪脚上面的皮,发现好像比手里的刀要硬……
“丢!”
安得气得把刀片钉在砧板上:“爱谁谁!”
他释放了自己心中的憋屈,提脚转身,毫不犹豫地出了农场的大门。
天大地大,何处没爷的落脚地盘?
安得走出了农场,好像终于踏上自由的土地。他大大地伸了个懒腰,出了一口郁积在胸中许久的怨气,顿时神清气爽。
他左右看看,农场建得十分偏僻,周围都是空旷的开阔地。
偌大的荒野之上,不见半个人(鬼)影,只有东边隐约可见炊烟摇荡,那肯定是个村庄。
“柳暗花明又一村,那儿或许能看见些有趣的东西……”
安得对乡土的情感还是很浓厚的。
在农村,只要你付一点钱,村民就会拿出自家的土产i招待你;你被狼或者狗咬了或者受伤了,他们会用速度很迷人的板车,拉着你去大队里找赤脚医生。
虽然现在都市的人怎样诽谤老表们,说他们现在怎样人心不古,做点什么都要钱。但安得觉得这是一种进步,这个时代是不需要老好人的,老乡也在学乖,这是好事。
至少,你假扮成小孩的同学,再稍微夸赞一番他们的好,健忘的老人们就很开心,就会有很多老掉牙的故事可以讲,而刚好他又很喜欢听。
“阴间的民风再怎么样,总比人世要淳朴吧。”
安得现在基本抱定了这样的信念,难道走在田垄上,还会有老头老太摔倒在你面前讹诈?
于是他取下背后的锈铜刀,在大门前的土地上写画了一番:
“相聚本是缘,奈人各有志。——安得”
表明完自己的心意,安得把刀擦拭干净,砍在农场门前大樟树上,拿土话大喊两声:“偶走喽!”
他也不管猪头三有没有听见,便大步朝远方走去了。
“……”
在安得喊出告别时,朱老板其实已经发觉了。
他躺在床上,听见安得的声音睁开了眼,片刻过后又闭眼转身,再没有反应。
安得走在荒原上,安得的身影影影绰绰。
他没想到地理上的变幻,在阴间也同样适用。
他从西北的荒原,走到渭泾的平原,终于到了西南的山区。
短短的路程,安得却感觉世间变幻了一幅模样……也许是因为他近视,没能看见那么多的远方吧。
他终于离开最后一段稀树草原,走进了一整片完全的、郁郁葱葱的林子。
踏上如织的绿茵,安得感到灵魂一阵愉悦,仿佛正在升华,这是前所未有过的感觉。
“武陵人捕鱼为业,缘溪行,忘路之远近……”
“……忽逢桃花林。”安得看着不远处静静的小流,不免有些莞尔,小流总会变成大河的。
于是他随着这不过几尺宽的小流,一步步向下游寻去。
小溪蜿蜒在林子里,水量虽然不大,但能供养这两边植株和大树,也浇灌了两岸的菜地。人烟想必不会远了。
安得双腿打开八字,慢悠悠地往前走,反正河自己不会飞走,他现在也不赶时间,走慢一点没有关系。这里的环境他很喜欢。
最让他欣喜的是,这里有活物。树上飞的是鸟,地上爬的是鼠,偌大的丛林并非一片死气。
“好一个地方。”他不禁摇头赞叹。
安得不经意间转头,发现了一个人。
那是一个老农。
那老农弓着腰,在一片瓜田里采摘着青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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