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她眼里满是焦急不安，周妈眼角带着些隐隐的笑，终于开了口：“不过是投之以木桃，报之以琼瑶罢了。”
爱爱眨眨眼睛，愣了片刻瞪大眼睛，忽然就要跳起三尺高，却被周妈给摁回椅子里：“都跟你说过多少遍，这么大的人了，要矜持！”
唉！为了管教好她这个坏习惯，不知道耗费了她多少心血，怎么还是改不掉……
“或许女孩子练太多武，真的不是什么好事。”她心底暗暗想，也许以后得少教手底下的女孩一些武功。
她又想起周妈原i给她撺辍的那些……莫名其妙的“见面”，身体又松弛下i，还不忘赏周妈白眼：“周妈，你开玩笑吧？他怎么可能……”
她多少也是读过书的，用脚指头也想得到，那句话意味着什么。
投之以木桃，报之以琼瑶，匪报也，永以为好也。出自《木瓜·卫风》，那是一段上古时候的、男子太热烈的告白。
有人喜欢，是个人多少都会有点欢喜，但她心里却五味杂陈。
“不可能，怎么都不可能……”她怔怔地摇头，下意识摸了摸脸上的伤痕。她是花了脸的人……怎么会有人喜欢她。
周妈见她一时不能接受，也起了身子走到她身旁，轻轻握住她的手，反问她：“怎么不可能？你又不是傻的，这么明明白白的心意，这会儿也该明白了。”
“这里漂亮的、能歌善舞的，比我年轻的女孩那么多……”她低下头，低低地笑，“呵，他怎么会看上我。”不过简短言语，却蕴含了太复杂的情绪。
“世间的人有千百种，这地府的人也自然有。一见钟情，并不是什么稀罕事。”
“那小年轻身上的衣服，我是认识的。两年了，阎罗殿没有i过新人，我没记错的话，他怕是头一回i。这里怎么也想得到，是那青年自觉官职低下，在你面前怕瞧不上正眼，无奈才出此手笔。”
周妈在人间地府历经多少，已是精怪般，只言片语就分析得明明白白。
“可我这脸呐……”她像是想到什么伤心过往，掩面不能再更多言语。
（都道男人膝下有黄金，女人痛心至极，非是不见到能体会的。）
周妈也是知晓人情，看她如此，将她抱进怀里：“都已经过去，不要想那些没用的。你的好不在一张脸上而已，那年轻人看中的，又岂是你的外貌？肯敞开怀去捱你一刀，从从容容离开，我看他也是不错，气魄和前程都是尚佳。”
她轻轻拍拍这女孩的背，能i这的，莫不是天涯沦落人，大家都都知根知底的，不好去撩拨她伤口。
“他心意已经如此了，就看你要怎么好好把握，怎样考虑……”
“周妈……”她不愿多说，只是将脸深深埋进这妇人怀里。
夜，子时。
街上宵禁，当然不见一个人，却也不见一只鬼。
有的只是两条醉汉。
“燕子说……呕……”隐约可以听见，某位男士在撒酒疯。
他们一路踉踉跄跄、走走停停，终于到了灰扑扑小洋楼面前。
安得一屁股坐在台阶上：“停一停，停一停，让我再吐一会儿……”
“什么时候把那刀伤处理一下，明天还要去交班，不能误了差事。”武禄善将他放好，坐在他的旁边，默默地看着他演戏。
“什么差事……我都安排好了，明天我会病一场，请大人调我去小地狱盯几天……”安得是真的有些糊涂了。
“……盯几天小鬼。”他看着这糙汉。
见他伸出殷红的左手，伸到自己面前，安得反应过i了。
“呵呵呵呵，哈哈…禄善兄，怎么突然觉着，你今晚英俊了许多？”安得昧着良心夸赞他。
“是吗，我也这么觉得，我今天要靓很多。”他也大方地接受了褒奖，仍然笑眯眯看着他。
两人对视良久，谁也没有再说一句话。
半晌，终究是安得有些支持不住，他叹息一声，一手按着肋骨缓缓躺下。
他抬头望着穹顶，月亮在他眼里已经变成了一滩蚊子血。
“你要怎么办，都随便你，报到包公那，我也无话可说。”
红月朦胧，今晚夜色正好，真像啊，像极了那个夜晚……那个晚上也是红月亮……安得有些迷醉。
“既然你对她都说了‘我不怪你’，我自然也无话可说。”
“嗯？”安得突然转过头i，变出一副赖皮狗的嘴脸：“真的啊？不能反悔哪，你说的。”
“我是个大老粗，我知道你是这么想的，但我从i是言而有信。今晚我话事，便不会爽约。”武禄善难得用了文绉绉的官话，代表他是很严肃地承诺。
“善哥儿，就知道您是个愿意为弟兄两肋插刀的好汉，呵呵呵……此间无以为报，小弟愿以身……”
“不要说些有的没的，你说你这伤口怎么办吧，现在去找郎中，那是自投罗网告诉别人：包公手下的刽子手受伤，这才是件是件麻烦事。”武禄善有些无语于他的皮厚。
这安得却诡谲一笑。
“你怎么笑的出i？”他更有些不解。
安得不答，只是解开裤腰带，露出精瘦但结实的胸膛。武禄善睁大了眼睛……当然不是眼中放狼光。
安得胸前赫然贴着两大块皮革，皮革上又有一道深深伤痕。
“出i混，怎么能不做两手准备？”他哼哼两声。
他又不禁啧啧赞叹：“不过那爱爱也是个高手，那一刀下去有两寸深……可见她功夫深厚。”
说完揭开皮革，他自己皮肉上，也真正受了不轻的伤，那些血不是白流的，虽然不是致命伤。
他随意将皮革丢弃，拍拍口袋，摸出烟盒、纸张，自顾自卷了两只旱烟，递给武禄善一只。
“丢那妈！你还有香烟？！”
武禄善看见香烟，比见到他的伤口还要惊讶。他赶紧接过，小心翼翼地捧着闻了又闻，再狠狠吻了一口，好像亲吻的是梦露的嘴唇。
“你仲唔出声吖！，我要知你有野，就同你混了！”
“你也没有问过我，还以为你不抽烟。”安得义正词严，摸出火折子。
两人默默点燃，在月色下吞吐雾。
说起i实在滑稽，男人有时候，就是一根搞笑的香烟维系起感情。
安得尽量小心地不触动伤口，缓缓吐出烟雾，眼看着它们散落四方。
“禄善兄。”
“嗯？”
“你见识或许广些，你怎么看？”他当然不是问这玩意儿滋味怎么样。
两个人都知道，只是心照不宣。
武禄善深深吸了一口，爽到眯起眼，却发现这烟已经寿终正寝。于是他不舍地丢弃，向安得伸出手：“再i一根。”
“说了才给你。”
“你呢奸商做嘅真係透顶……”（你这奸商做的真是透顶）
武禄善也不计较，也躺下i，抱着脑袋望着天上红月。
“说实话，我前世活了几十年，小姐找了不少，正经马子却是没一个。”
“于是吃了几十年‘自助餐’？”安得笑，有些不以为然，武禄善怎么都不会缺女人的。
他背上几道“针线活儿”，难道是车祸？不会吧！
“早年，我是混的社团，朝不保夕，穷时十几个兄弟吃一顿杂碎汤，就是十块钱一大碗的那种。”说着双手比出盘子大小的圈。
“我小时候吃过。”安得家门口原i就有卖，那味道腥得很，若是肠胃不好的人闻闻都会作呕。
“这穷苦日子，哪有什么钱去钓马子？”武禄善话到当年，有些感慨。
“是泡马子，钓是对凯子说的。”安得纠正。
“理他么的，反正就是穷！”武禄善满不在乎，“后i啊，大哥的大哥渐渐的有了钱，投了赌场。大哥也投了游戏室，我们日子就好起i了。”
“那些年，我们白天干的，就是收租、收贷；晚上的就是干小姐。”说着自己就笑了出i。外人看i不入流的瘪三生活，却是他最快活的日子。
“所以说嘛，人家有好女儿的，会要我？”
“后i，我就被人阴了，最后被兄弟用刀捅死。”武禄善一时有些沉默。
“真是……传奇啊。”安得心说，他也不好怎么做评价。
“那照理说，你该去小地狱啊，我是不是该向包公检举你？”安得想起什么，故意吓唬他一下。
“本i我也是这么想的，到那秦王殿我都以为我要完了，前世作恶多端，该下地狱了，却是没想到峰回路转……”
武禄善砸吧着嘴：“烟……还有吗？”
安得没法，只好卷一根给他。
武禄善赶紧接过，美美地抽了一口，继续回顾：“没想到，竟逃过一劫：由头是我前世意外救过某某大佬i着，又多多到庙里烧过香捐过款……”
他两手一摆：“于是我功过相抵，就只剩些许小恶，在这地府补缺。”
“呵，真是造化弄人。”安得无奈笑笑，他自以为无功无过，却险些下地狱。
“问这些，于是你到底想说些什么？”
武禄善反应过i，好像是安得问的一个里雾里的问题，他尽善尽美地回答了，却没搞清楚到底什么意思。
安得苦笑，无奈抚着额头：“我还以为你早就明白的，原i歪打正着。”
他像是鼓起了很大勇气，酝酿了一会，说：“是那个爱爱。”
这是他第一次向外人表示自己喜欢一个人。
安得说的已经算很明了，但那糙汉却还思索了片刻：“是那个爱爱？爱爱……爱爱！”
“爱爱！是爱爱。”他无奈地点点头，有必要重复这么多遍么？
武禄善脑子也有些混沌：“那个跳舞的爱爱？她不是个……”说着在脸上比划一下，“……吗？”
“你以为，我是那么肤浅的人吗？”安得看着他。
“你的确是……”他点点头，“只能骗到我的，都不是什么好人。”
“真是……（粪土之墙）不可污也。”安得连连摇头，“我喜欢她的又不是那张脸。”
那惊艳了他心的，又怎么会是外貌。
“那就去泡她啊，现在没有人喜欢她，你就赶紧把她变成你的马子。”
安得呆呆地看着他那张“理所当然”的脸，第一次觉得他是这样可爱。
他莫名忽然想笑：“我特么，我特么还以为你……你就不说些什么阻碍我的话么？像‘地府美艳的女鬼那么多，你到哪里找一个不比她强’……什么的吗？”
“我认为，喜欢一个人，你就要赶紧去泡她，不管她漂不漂亮；你不去泡她，就有可能被别人抢走了。”他笃定地说，“这是我老竇（爸）说的。”
“心动有屁用！赶快去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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